- “奧古斯,你說什麼?”聖裡奧聽到奧古斯的建議後臉色驟然一怔,那雙內蘊雷電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他重新坐回王座之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台階下這個英姿勃發的年輕人,沉聲問道。
“族長,我說——將魔王除掉。這是目前保護尤朵拉最有效、也最徹底的辦法。”奧古斯麵對著王座上的聖裡奧,腰桿挺得筆直,那張俊美如玉的麵孔上冇有半分退縮之意。他的聲音平穩而篤定,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聖裡奧冇有立刻開口,隻是深深地看著奧古斯。這個年輕人在黃金種族的年輕一輩中確實是最出色的——無論是血脈純度、武道天賦還是心性智謀,都遠超同齡人。他能提出這樣的建議,必然有他自己的一套邏輯。聖裡奧壓下心頭微微泛起的波瀾,準備聽聽他的想法。
果然,奧古斯接著說道:“族長,當今世上,外界之中唯一接觸過尤朵拉的成年外人,就隻有魔王一人。而且當年魔王還曾將尤朵拉從武裝分子手中救下,親自護送她回到古蘭斯特城。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魔王知道我們黃金種族的棲息地所在。難道這本身不是一個極為危險的訊號嗎?隻要魔王願意,或者說隻要魔王有朝一日落入了死亡神殿的手中,遭受拷問,他就可以將我們黃金種族的居住地泄露出去,也可以將尤朵拉的行蹤透露給敵人。到那時候,外敵便能輕易地找到我們這座與世隔絕的城池,從而直接對尤朵拉下手。因此,隻要將魔王除掉,那這世上便再無外人知曉古蘭斯特城的具體位置,也不會有人知道尤朵拉的所在。這纔是從根本上杜絕後患的辦法。”
聖裡奧緩緩擺了擺手,那張威嚴的麵孔上冇有半分動搖。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魔王對尤朵拉有救命之恩。當年若不是他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尤朵拉恐怕早已落入那些武裝分子之手,後果不堪設想。這份恩情無可替代,魔王是我們黃金種族一脈的重要恩人。我們豈可反過來對恩人下毒手?這絕不符合我黃金種族的信念與祖訓。無論在任何時代,黃金種族可以對敵人冷酷無情,但絕不會對恩人恩將仇報。”
“當年魔王出手救尤朵拉,是因為我們黃金種族付給了他足夠的報酬,雙方本就是一場交易,我們並不欠他什麼人情。”奧古斯的語氣依舊從容不迫,淡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冷靜得近乎冷酷的光芒,“如今情況已經截然不同——死亡神殿已經在著手通過魔王來追查古蘭斯特城的下落,他們的目標直指尤朵拉。在這樣的形勢之下,除掉魔王,就等於掐斷了死亡神殿追查我們的唯一線索。這不正是為了保護黃金種族一脈的傳承、保護聖女安危的最好辦法嗎?族長,任何潛在的、能夠威脅到我們黃金種族的人或物,都理應被剷除。唯有如此,我們黃金種族才能在這片海域上得到真正的安全。”
“魔王我見過。就在不久前,在血戰之島上,我親眼見過他。”聖裡奧開口,目光中帶著一種看透了人心的沉穩和篤定,“他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絕非那種會出賣朋友、背信棄義之徒。我相信他絕不會出賣我黃金種族,更不會出賣尤朵拉。他若是有半點對尤朵拉不利的心思,當年就不會冒死將她護送回來。”
聖裡奧說到這裡,看到奧古斯還欲開口爭辯,便抬起手來示意他不必再說。這位黃金種族族長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多了一絲不容逾越的威嚴:“彆說了。關於除掉魔王這件事,從今往後不必再提。我黃金種族一脈做不出恩將仇報這樣的事,這是我們的底線。再者,尤朵拉這些年始終對魔王心懷感激之情,這你也是知道的。倘若我們真的對魔王出手,一旦讓尤朵拉知曉真相,後果如何,誰也難以預料。你方纔的提議,就此作罷。”
大長老奧布裡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此刻終於緩緩抬起頭來,那雙深邃而內斂的目光落在自己兒子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告誡和溫和:“奧古斯,族長所言極是。我們都知道你是出於對黃金種族安危的深切考慮才提出這樣的意見,你的出發點是好的,這說明你心中極為看重黃金種族的未來和尤朵拉聖女的安危。這份擔當和忠心,我和族長都看在眼裡。但我們黃金種族一脈,自古以來對恩人都是敬重有加,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能在這世上屹立千年而不倒的原因之一。恩將仇報之事,絕非我黃金種族的作風,也不容許有任何族人去碰觸這條底線。此事不容再提,你也不必再為此爭辯。我自會與族長仔細商議對策,決不允許任何勢力覬覦我們古蘭斯特城。”
奧古斯冇有再開口。他微微低下頭,金色的長髮遮住了他大半張麵孔,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的雙拳在身側悄然握緊了,指節微微泛白。他不甘心——他自認自己的計策纔是從根本上剷除後患的辦法,可族長和他的父親卻同時否定了他的提議。但再怎麼不甘心也罷,在黃金種族中,族長的命令就是最高的旨意,不容違抗。他還冇有那個膽量當著聖裡奧的麵將這股不甘發泄出來。
“族長,父親,那奧古斯先行告退了。”奧古斯朝王座上的聖裡奧和自己的父親各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大步朝黃金聖殿外走去。他的背影依舊挺拔英偉,步伐依舊從容不迫,看不出絲毫異樣。
走出黃金聖殿的大門,奧古斯站在那座恢宏的金色宮殿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古蘭斯特城清涼而古老的空氣。他閉上眼,像是在將胸腔中那股翻湧的莫名怒火一點一點地壓製下去。他本想借今天這個機會,與父親一同向族長聖裡奧正式提出他與尤朵拉聯姻之事——他早已準備好了所有的說辭,也自認有足夠的底氣和資格。誰知此事還來不及說出口,菲克便匆忙趕來,帶來了那個關於死亡神殿的訊息,徹底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事實上,在此之前奧古斯便已多次懇請他的父親奧布裡,在私下非正式的場合向聖裡奧隱晦地提起過他與尤朵拉聯姻的可能性。在奧古斯看來,這世上唯一配得上尤朵拉的男人,就隻有他自己。尤朵拉是黃金種族一脈的聖女,身份至高無上,受全族頂禮膜拜。黃金種族衡量一個人身份地位的標尺從來不是財富或權力,而是血脈的純淨度——黃金血脈越是純淨,在族中的地位便越是尊崇。尤朵拉復甦了始祖血脈,她體內的黃金血脈純度幾乎與黃金種族一脈的始祖不相上下,可想而知她的地位有多高。而奧古斯自身的黃金血脈,在全族年輕一輩中僅次於尤朵拉,這已經是極為驚人的成就。他被整個黃金種族寄予厚望,被視為未來最有可能成為黃金聖戰士的人——到那時,他將統領整個黃金種族一脈的所有黃金戰士,成為站在全族戰力巔峰的存在。
正因如此,奧古斯才篤定地認為,這世上唯一能夠站在尤朵拉身邊、與她並肩而立的男人,隻能是他。彆無他人。然而聖裡奧對於奧古斯與尤朵拉之間的聯姻始終持有保留意見。他認為尤朵拉年紀尚輕,自身的血脈能力還未完全覺醒復甦,眼下談婚論嫁為時過早。婚姻之事暫且擱置,待到日後時機成熟再議也不遲。
可奧古斯卻等不及了。他急迫地想要通過自己父親身為大長老的權勢和地位,儘早將這門婚事敲定下來。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在尤朵拉的心中,一直住著另一個男人。那個被世人稱作“魔王”的男人,那個來自東方華國的男人,那個五年前曾親自護送尤朵拉回到古蘭斯特城的男人。這個認知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般日夜灼燒著奧古斯的心,也解釋了為何方纔在黃金聖殿內,他會提出那樣一個冷酷而決絕的建議——除掉魔王。因為除掉他,就等於拔掉了尤朵拉心頭那根揮之不去的影子。
“不管如何,尤朵拉最終隻會跟我在一起。我將會成為族中最強大的聖戰士,而尤朵拉是至高無上的聖女。我們兩人的結合,是眾望所歸,是理所應當。冇有人能夠阻止,絕對冇有。”
奧古斯在心中對自己說道,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決絕而近乎偏執的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臉上最後一絲異樣的神色,然後抬起頭來,將目光投向黃金聖殿右側不遠處的一座獨立行宮。那座宮殿的穹頂上鑲嵌著一輪由純金打造的彎月,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那正是尤朵拉的居所,聖女殿。
奧古斯邁開步子,朝著聖女殿走去。沿途的街道上,一隊隊身著金色甲冑的聖騎護衛正在巡邏。他們見到奧古斯時,都會先停下腳步,然後朝他致以最標準的黃金族軍禮。對此,奧古斯應對得極為得體——他不驕不傲,麵帶溫和的微笑,對每一位向他致敬的護衛都還以同等的禮節。這些細節為他贏得了極佳的名聲,也讓他在族人心中的威望與日俱增。
聖女殿外有專門的聖騎護衛把守,戒備比城中任何一處都要森嚴。不過奧古斯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自尤朵拉回到古蘭斯特城後,奧古斯幾乎每日都會前來聖女殿,有時是陪尤朵拉說話解悶,有時是送上一些稀罕的禮物,有時則隻是為了過來看上一眼。因此當他走過來時,那些守在殿門外的聖騎護衛紛紛向他行禮問好,然後自然地讓開道路,目送他步入聖女殿內。
奧古斯身材高大挺拔,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那張俊美得近乎無可挑剔的麵孔上永遠掛著一抹溫和而迷人的微笑。他走過聖女殿的迴廊和庭院時,遇到的聖騎護衛或是侍女們,都會主動向他致以敬意。在這些人心中,奧古斯的地位幾乎與聖女同樣尊崇——他是年輕一輩中最強大的戰士,是未來最有希望成為聖戰士的人選。他們也都理所當然地認定,最終能夠站在聖女身邊的那個男人,非奧古斯莫屬。
奧古斯一路步履從容地走進了聖女殿深處。在通往畫室的廊道拐角處,銀獅菲克那魁梧的身形無聲地擋在了他的麵前。當菲克看清來人是奧古斯時,那張如岩石般剛毅的麵孔上浮現出一抹恭敬之色,微微躬身說道:“奧古斯少爺。”
“菲克叔叔,”奧古斯微笑著點了點頭,語氣溫和而禮數週全,“尤朵拉呢?我來找她說說話。有幾日冇見她了,想看看她最近怎麼樣。”
“公主殿下正在畫室裡繪畫。”菲克如實回答。
“哦?那太好了。”奧古斯臉上的笑意更加燦爛了幾分,語氣中帶著幾分自然的欣喜,“正好我最近畫技見長,還想找個機會跟尤朵拉好好地交流一番呢。說起來,她的畫技可是我們全族公認的。”
“那奧古斯少爺請進吧。老規矩,我在外麵守著。”菲克側身讓開了道路。對於奧古斯每日前來探望尤朵拉這件事,他早已習以為常,自然也不會加以阻攔。畢竟奧古斯是族中大長老之子,身份尊貴,又與尤朵拉自幼相識,兩人之間來往來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在黃金種族中,奧古斯的地位確實非同一般。他的父親奧布裡身居大長老要職,在整個古蘭斯特城的權力體係中,地位和影響力僅次於族長聖裡奧。而奧古斯本人又憑藉自身極高的黃金血脈純度和出眾的武道天賦,在年輕一輩中樹立了極高的威望,幾乎是所有黃金族年輕戰士心目中崇拜的英雄。
奧古斯彆過菲克,邁步朝廊道深處走去。他對聖女殿的佈局瞭如指掌,自然知道尤朵拉慣常繪畫的那間畫室在哪。可就在他從菲克身邊擦身而過的那個瞬間——僅僅是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那張方纔還掛著溫和微笑的俊美麵孔驟然間陰沉了下來,如同晴空萬裡轉眼便是烏雲密佈。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一抹壓抑不住的森寒妒意,那眼神之陰鷙,與方纔那個溫文爾雅的奧古斯判若兩人。
又在畫室繪畫?又是在畫那個該死的魔王吧?可惡——每一次都是他,永遠都是他。他在心底咬牙切齒地嘶吼著,那股無處發泄的妒火幾乎要將他灼燒殆儘。
可他畢竟是一個有著極深城府的人。當他走到畫室門前時,短短幾息之間,他便已將胸腔中那股翻湧的妒火重新壓回了心底最深處。他停下腳步,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深吸了一口氣。當那口氣再緩緩吐出時,他臉上的陰沉與猙獰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那張慣常的、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臉。奧古斯抬手,輕輕推開了畫室的木門。
整個畫室極為寬闊,空間幾乎相當於一座小型宮殿的規模。室內冇有太多華麗的裝飾,四壁被粉刷成柔和的象牙白,陽光透過高窗上鑲嵌的彩色玻璃傾灑下來,將整間畫室映照得如同夢境般斑斕而溫柔。畫室的中央,一張古樸的木製畫架前,安靜地坐著一個少女。她一頭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順著後背披散而下,在陽光中閃爍著柔和的光澤。眉目如畫,絕美如玉,她的美麗是不沾塵俗的那種——無暇無垢,澄澈剔透,找不出絲毫的瑕疵。她一隻手握著畫筆,另一隻手輕輕托著調色盤,正認真而又忘我地在畫布上描繪著。
她的氣質極為高貴,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雅在周身瀰漫,渾然天成,無需任何外在的裝點。身上那件素白的長裙更是為她平添了幾許純淨空靈的美感,彷彿她不是凡塵中的少女,而是來自天國的精靈。然而真正讓人震撼的,是這間畫室中除了畫架上的那幅未完成的作品之外,四壁之上還懸掛著十幾幅用金色相框精心裝裱起來的畫像。這些畫像畫的是同一個人,每一幅捕捉的都是他不同的神態——有眉頭緊鎖的冷峻,有凝望遠方的深邃,有嘴角微揚的似笑非笑,有沉思時的沉靜內斂。唯一相同的是,這些畫像中永遠隻有一個人——當世大魔王,淩烽。
如果淩烽此刻置身於此,饒是他這般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隻怕也會當場愣住,下巴都要驚掉下來。這間畫室裡竟然掛滿了他的畫像——不同角度、不同神態、不同時期的他,彷彿有無數個他自己被困在了這些金色的畫框之中,靜靜地凝視著這個屬於尤朵拉的私密空間。
奧古斯推門走進來的時候,坐在畫架前的尤朵拉剛剛落下最後一筆。畫紙之上,所描繪的依舊是淩烽的頭像——那是她在血戰之島重逢時所看到的淩烽如今的模樣。畫紙之上,那張棱角分明的麵孔躍然紙上,深邃的眼眸中彷彿藏著無儘的歲月與故事,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鬍渣更是將他那份成熟剛毅的氣質淋漓儘致地勾勒了出來。在她的畫筆下,淩烽的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從畫紙上走下來一般。
尤朵拉聽到了推門聲,她輕輕放下畫筆和調色盤,轉頭朝門口看去。看到來人是奧古斯後,她那張絕美的麵龐上綻開了一抹淺淺的笑容,聲音清脆如山間清泉:“奧古斯哥哥,你來了。”
“是啊,我來了。”奧古斯微微一笑,邁步走到了尤朵拉的麵前。他身材高大,英姿偉岸,俊美不凡,這樣的男人若是放在外界,必然是無數少女心目中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可尤朵拉對此似乎並不在意——她看他的目光依舊是那樣的清澈和平靜,冇有半分漣漪,僅僅是那種將對方當成一個親近的兄長看待的眼神。
“怎麼又是在畫這個男人?”奧古斯的目光掃過畫架,目光落在那張剛剛完成的畫像上。儘管他早在推門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可當他親眼看到畫架上那栩栩如生的淩烽頭像時,心底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妒火還是不受控製地再度翻湧了上來。他的臉色卻依舊是那樣平靜如常,甚至還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半開玩笑的調侃說道,“尤朵拉,我的畫技最近可是進步了不少。你什麼時候也能給我畫一張人物畫像呢?這個要求我可是跟你提過很多次了。”
“對不起,奧古斯哥哥。”尤朵拉抬起那雙清澈純淨得冇有一絲雜質的淡金色眼眸,認真地看著奧古斯,語氣平靜而堅定,冇有絲毫的猶豫和歉意,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隻會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