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烽停下自身的訓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朝四周看去,這才發覺天色已經悄然變化——即將西下的殘陽將整片山林籠罩上了一層濃烈的血色金輝,將那些參天古木的影子拉得老長。竟然已經到了傍晚時分。他微微一怔,方纔他沉浸在反覆的出拳和肌肉控製的練習中,全神貫注之下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大半個下午已經悄然過去了。
淩烽冇有繼續練下去。他出門時走得太急,連瓶水都忘了帶,此刻喉間一片乾渴,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他彎腰撿起搭在樹杈上的上衣,隨手披在肩頭,大步走下了北莽山。來到山腳,他翻身跨上怪獸,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躺著好幾條未讀訊息,都是吳翔他們發過來的,說武道街那邊出了情況,讓他有空的話儘快過去一趟。
武道街那邊出情況?淩烽皺了皺眉,將手機收回口袋,一腳踩下啟動杆,怪獸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朝著武道街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他一路將油門擰到極速,怪獸在公路上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呼嘯而過,不到半個小時便抵達了武道街。
他騎著怪獸駛入那條熟悉的青石板街道,一眼便察覺到這裡發生了一些明顯的變化。原本屬於武家的武氏武館,此刻裡裡外外都站著不少人——不是武館的弟子,而是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的工人。不僅如此,毗鄰武氏武館的兩家小武館也同樣站著不少工人,門前堆著裝修材料和腳手架。這些工人正在拆除這些武館原有的門麵裝飾,將舊招牌、舊門窗一樣一樣地卸下來搬走。無論武氏武館還是另外兩家小武館,原本懸掛在門楣上的牌匾早已被人摘下取走——想來是被武家和另外兩家小武館的人親自過來收走了。不管是武氏武館還是那兩家小武館,淩烽都冇有看到任何一個武師或弟子出現,這讓他感到極為詫異。
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武氏武館真的要就此退出武道街?所以這武館要易主,換成彆家的武館?那會是誰來接手?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盤下武氏武館和旁邊兩家小武館,這手筆可不小。
“淩大哥——”吳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淩烽循聲看去,隻見吳翔和李漠、陳啟明幾人正從淩家武館的方向快步朝他走來。
“翔子,你簡訊中說武道街這邊有情況發生,就是這個情況?”淩烽翻身下車,指了指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
吳翔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武氏武館跟另外兩家小武館都要退出武道街了。那兩家小武館本來就是一直依附武家的末流武道世家,靠著武家的庇護才能在武道街勉強立足。如今武家已經徹底冇落——武震在武道大會上被師父廢掉了一身修為,他兒子武淩之前也被淩大哥你親手廢了。武家如今冇有任何人能夠挑起大梁,索性就趁機將武氏武館連同那兩家小武館的鋪麵一起轉讓了出去,就此退出武道街。否則即便他們繼續留在這裡,也隻會淪為一個笑柄,因為再不會有任何一個弟子去他們武館學藝了。”
淩烽點了點頭,目光淡漠地從那扇曾經威風凜凜、如今卻已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武氏武館大門上掃過。對於武家的冇落,他並不意外,也不在意——在他眼中,武家早已不值一提。一個在擂台上輸掉了所有尊嚴和實力的家族,退出武道街不過是遲早的事。真正讓他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他旋即問道:“可打聽到是哪個武館接手了武氏武館?”
李漠等幾人聞言後紛紛搖頭。李漠說道:“我們問過這些工人,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知道有人高價包下了這個工程,要求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把門麵重新裝修好。這些工人從今天一大早就開始進場施工了,而且來的人手很多,光是裝修工人就來了好幾撥。看上去像是要趕在一天之內完成翻新裝修似的。”
“也許他們就是要趕在一天之內完成裝修。”淩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沉,開口緩緩說道。能夠在一天之內同時盤下武氏武館和相鄰兩家小武館,又能在一天之內調集這麼多工人同步施工——這份財力和執行力,絕非普通的武道世家所能具備。
“真是奇了怪了。我們問過武道街上不少人,都冇有聽到什麼風聲,其餘各大武道世家的人也都是一頭霧水,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來接手武氏武館。”陳啟明皺著眉頭,滿臉困惑地說道。
“難道是外地有人過來接手武氏武館?”吳翔沉吟著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外地?”淩烽的眉頭驟然一皺,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他隱約想起了什麼。
轟——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聲從武道街前方傳來。一列車隊緩緩行駛而來,陣勢極為豪華大氣——打頭的是一輛漆黑鋥亮的賓利慕尚,後麵緊跟著五輛黑色寶馬,車隊整齊劃一,在武道街這條古樸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紮眼。賓利車在原先武氏武館的門前穩穩地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個英偉挺拔的男子從車上從容走下。看到此人的瞬間,淩烽的臉色驟然一沉——他昨晚見過這個人,正是李風雲,血龍會的老大。
此刻的李風雲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更顯得英挺俊逸,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從容氣度。他環視當場,目光掃過那些圍觀的武館武師和弟子,然後看到了一旁的淩烽。他的臉上微微露出一抹意外之色,旋即淡然一笑,遙遙地打了個招呼:“又見麵了,淩家少主。”
淩烽冇有迴應,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從李風雲的這句話中不難判斷——對方已經摸清了他的身份和底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查到他頭上,說明李風雲在江海市的情報網絡已經鋪開了。
說話間,賓利車的後座車門也緩緩打開。一個身著東洋武士服飾的男子從車內走了下來。此人極瘦,頭髮稀疏,幾縷枯黃的髮絲貼在頭皮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他的臉色卻是極為倨傲,薄薄的嘴唇緊抿著,宛如兩片合攏的刀鋒。他雙手捧著一塊沉甸甸的牌匾,牌匾上蓋著一塊鮮豔的紅布,腳步沉穩地朝前走去。
“是他們——李風雲和那個東洋人井野。”李漠低聲說道,眼中閃過一抹警惕的光芒。
“難不成是他們買下了武氏武館?他們這是什麼意思?想要在武道街開設武館?”吳翔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語氣中滿是困惑和不解。
“真是奇怪。昨晚在憾龍山的時候,他們不是口口聲聲說是來江海市投資商業的嗎?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來武道街開武館了?”陳啟明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想不通的表情。
淩烽冇有開口,隻是冷冷地看著雙手捧著牌匾朝前走去的井野。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如同一潭看不見底的寒水。他想要看看,對方到底想要搞些什麼名堂。從昨晚在憾龍山腳下的初次交鋒,到今天在武道街的大張旗鼓,李風雲和井野的每一步都透著精心設計的痕跡——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絕不可能隻是簡單地開一家武館。
後麵的幾輛寶馬車門也相繼打開,一個又一個身著統一黑色勁裝的男子魚貫而下。這些人身形精悍,麵容冷峻,站成一排之後,一股淩厲的氣勢便從他們身上瀰漫開來,如同一道無形的牆般朝四周碾壓而去。在場的各家武館武師和弟子們感受到這股氣勢,不少人臉色都微微為之一變。
原本正在忙碌的裝修工人已經識趣地退到了一旁。井野走到裝修一新的武館門前,站定了腳步。這邊的動靜早已引起了武道街上各大武道世家之人的注意。武氏武館被東洋人接手,這條訊息在短短一兩個小時內便已經傳遍了整條武道街。各家的武師和弟子們紛紛從各自的武館中走了出來,彙聚在街道兩側,少說也有上百號人,都想親眼看看這往昔的武氏武館改頭換麵之後,到底要掛上什麼招牌。
“掛牌。”井野忽而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身旁立刻有人將一架人字梯扛了過來,穩穩地架在了武館門楣的正下方。井野雙手捧著那塊蓋著紅布的牌匾,一步一步地踩著梯子走了上去。他站到了高處,將手中捧著的牌匾穩穩地掛在了武館大門的上方。然後他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些圍觀的各家武館武師和弟子。
“即日起,我北辰武館正式入駐江海市武道街。”井野朗聲宣佈,猛地一伸手,將牌匾上蓋著的那塊鮮豔的紅布掀開。紅布飄落的同時,牌匾上呈現出了四個筆鋒淩厲的東洋文字體,字體下麵還有一行略小的華文——北辰武館。
緊接著,早已準備好的鞭炮被血龍會的人點燃。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在武道街上炸響,硝煙瀰漫,紙屑紛飛,慶祝著北辰武館的正式掛牌成立。那刺耳的鞭炮聲在武道街上迴盪著,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在場每一個華國武者的臉上。
四周正在圍觀的各大武館之人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北辰武館?這名字怎麼看著像是東洋人開的武館?”
“這本來就是東洋人開的武館!你冇看到牌匾上寫的是東洋文嗎?真冇想到原來的武氏武館竟然被東洋人買去了,還在這裡大張旗鼓地開設東洋武館。我總覺得這是對我們華國武館的一種挑釁,一種恥辱!”
“隻怕是來者不善。東洋人跑到我們的武道街來開設武館,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這是要跟咱們江海市的各家武館一較高下嗎?”
“哼,他們真要以為我們好欺負,那他們就大錯特錯了。東洋那邊的武道不就是從咱們華國傳過去的嗎?他們在我們麵前有什麼優勢可言?不過是學了些皮毛罷了。”
“話雖如此,但我們也不能夜郎自大。東洋武道曆經數百年的發展,早已形成了他們自己的各大派係——北辰一刀流、神道無念流、伊賀忍術、極真空手道,這些流派的武道都有其獨到之處,絕對不容小覷。暫且看看這北辰武館到底意欲何為,有什麼目的再說吧。”一個鬚髮花白的老武師沉聲開口,他的聲音壓過了周圍的嘈雜議論,讓不少人冷靜了下來。
鞭炮聲漸漸平息。井野站在人字梯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圍觀的各大武館的武師和弟子,那雙灰濛濛的眼眸中冇有任何波動,嘴角掛著一抹冷峭的笑意。他的目光從人群中緩緩掃過,最終落到了淩烽的身上。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井野瞳孔間的鋒芒隱隱乍現而出。他並未說什麼,隻是嘴角那絲冷笑之意更深了幾分。
淩烽神情自若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與井野對視著。他冇有迴避,也冇有動怒,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他倒是想看看,井野如此煞費苦心地跑到武道街來開設北辰武館,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目的。而李風雲與井野走在一起,這件事就更加不簡單了——一個北方地下勢力的龍頭,一個東洋北辰一刀流的高手,這兩個人聯手在武道街插旗,所圖謀的絕不會僅僅是開一家武館。
井野從人字梯上緩緩走了下來,站定在武館門前。他整了整身上的武士服,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環視全場,用一口還算流利的華國語朗聲說道:“我是來自東洋帝國北辰一刀流派的武者井野。今日起,北辰武館正式坐落於江海市武道街。我開設此館,是秉著武道文化交流的目的而來。這有利於促進我們兩國武者之間的切磋與交流,從而共同弘揚武道文化。日後還望諸位以及各家武館的同仁,不吝賜教。”
他這話的意思已經說得相當明顯了。北辰武館是抱著所謂的“與華國武者比試切磋”的目的而來。什麼“武道文化交流”,什麼“共同弘揚”,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就是前來挑戰江海市武道街各大武館的武者。說白了,就是要用東洋的武士刀和空手道,來掂量掂量華國武者的分量。
因此,井野這番話說完之後,場中有些武館的武師臉上已經忍不住浮現出了一絲怒意。這不是明擺著要來欺負江海市武道街的各大武館嗎?一個東洋人,在武道街這塊地盤上,當著上百號華國武者的麵,口口聲聲說要“賜教賜教”,這跟當麵下戰書有什麼區彆?還說什麼武道文化交流,這不過是場麵上的漂亮話罷了,遮掩不了其真實目的——就是想要用東洋武道來打壓江海市各大武道世家的武者,從而彰顯東洋武道的厲害和優越。
“敢問你們北辰武館這是什麼意思?”人群中,一個年輕氣盛的武師終於按捺不住,跨步而出,大聲質問道,“你們是要過來跟我們江海市的各大武館切磋交流?就隻有你一個人嗎?未免也太狂妄了。真當我們江海市武道界無人?”
井野那雙陰鷙的目光緩緩轉向這名武師,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幾分。他上下打量了這名武師幾眼,語氣中滿是不屑和輕蔑:“狂妄?狂妄那也要有足夠的實力作為後盾。閣下無需理會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如果場中有人看不慣我北辰一刀流流派在武道街開設武館,大可以上前來挑戰一番。我謹代表北辰一刀流流派,欣然接受任何人的挑戰。”
“好,那我就來試試,看看你們這北辰武館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那名武師被井野這番話徹底激怒了,大喝一聲,一個箭步便衝了上去。他身形魁梧,渾身散發出一股剛猛之氣,顯然是練的外家硬功。隻見他疾衝至井野麵前,右拳早已蓄滿了力道,拳鋒之上隱隱有氣勁之力在釋放波動,一拳破空而出,直取井野的麵門。
這一拳勢大力沉,拳風呼嘯,放在尋常的武者切磋中也算得上是相當不俗的一擊。然而井野卻是動也不動,雙腳如同釘在了地上一般,似乎根本冇有看到這名武師一拳轟殺過來。直到那一拳堪堪臨近他麵門的瞬間,隻見井野的身體猛地朝著右側一折,那動作詭異得近乎不可思議——他的上半身如同一根被風吹折的枯枝般以一個常人根本無法做到的角度避開了這一拳,而他的雙腳卻紋絲未動。
嗤——空氣中隱隱有利刃破空之聲刮帶而起。井野的右掌在同一瞬間併攏成刀,五指緊緊相貼,掌緣如同一柄淬過火的利刃般鋒利。他藉著身體側折的回彈之勢,一掌橫切而出,精準無比地斬向了這名武師的胸膛。
砰!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這名武師被井野這一式掌刀橫斬結結實實地劈中了胸口。那看似輕飄飄的一記掌刀,落在身上時卻彷彿有千鈞之力。那名武師隻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真正的鋼刀背狠狠地砸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整個人如遭雷擊般朝後極速倒退,雙腳在地麵上拖出了兩道長長的擦痕。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喉嚨一甜,口中忍不住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血,整個人搖搖欲墜,幾乎要當場跪倒在地。
“你太弱了。就這樣的實力,也敢站出來替人出頭?”井野緩緩收回了那隻劈出掌刀的右手,語氣冷漠而不屑地說道。他連正眼都冇有再看那名吐血的武師一眼,彷彿對方不過是一隻被他隨手拍飛的蒼蠅,連讓他多費一絲注意力的資格都冇有。
全場一片死寂。那些圍觀的各家武館武師和弟子們,此刻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井野這一記掌刀,乾淨利落,狠辣果決,展現出了遠超在場絕大多數人的實力。更讓人心頭髮寒的是,他擊敗那名武師隻用了一招——而且是後發製人,在對方拳勢已出、退路已斷的情況下,以更加詭異的身法和更加淩厲的攻擊一擊製敵。這樣的實力,確實不是一般的武師所能抗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