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吾王——”
短短兩個字,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分量。倘若讓黑暗世界的各方強者看到這一幕,恐怕會難以置信。夜姬,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頂級殺手,一身實力之強鮮有人能及,此刻卻在淩烽麵前單膝跪地,以虔誠且敬畏的語氣說出這兩個字。吾王,吾之王。這不僅是臣服,更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崇。
淩烽微微皺了皺眉。他看不到夜姬的臉,但夜姬那雙冷冽如寒潭的眼眸卻讓他有種熟悉之感。心頭似有一道電光閃過,腦海深處浮現出多年前那個小女孩的身影。他脫口而出:“夜姬?是你?”
“吾王,正是夜姬。”夜姬的聲音依舊清冷,仍單膝跪地,並未起身。
“有五年還是六年了?時間過得真快。你長大了,也變強了,這讓我很欣慰。”淩烽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抬手示意道,“起來吧,彆跪著,犯不著這樣。你並不欠我什麼。也不用叫我吾王,我聽著不習慣,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夜姬這才站起身。她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眸固執得近乎執拗地看著淩烽,說道:“在我心中,你就是王。冇有你,就冇有現在的我。”
淩烽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看著眼前的夜姬,他能感受到這副看似纖弱的身軀內蘊含的驚人力量與淩厲氣息。她確實徹底成長起來了——從當年那個遭遇變故、孤獨無助的小女孩,變成了黑暗世界中令人敬畏的一方強者。
“我當年說過,你我並不相欠。你要做一個真正的殺手,心中就不能留有任何情感,對我亦是如此。看來你還不夠純粹,還冇做到真正的冰冷無情。”淩烽緩緩說道。
夜姬冇有答話。她本來就不是善於言辭的人,隻是靜靜地望著淩烽。那目光一如當年般純淨而執著。她永遠也不會忘記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她遭遇了人生最大的變故,家裡的房子燃起沖天大火,年幼的她被困在火海之中無助地啼哭。恰好路過的淩烽衝入那片火海,將她救了出來。那時她已無家可歸、孤苦無依,亦步亦趨地跟在淩烽身後。她不會忘記淩烽牽著她的手往前走時,掌心傳來的那份溫度。那份溫暖,至今仍是她在這冰冷無情的黑暗世界殺伐中唯一保留的一絲溫存。
她還記得淩烽曾打算把她送到一戶善良厚道的人家中收養,她不肯,哭喊著追了出來。她一路追著快步離開的淩烽,不知跑了多遠,雙腳都磨出了血泡,直至最後暈倒在地。當她醒來的時候,看到淩烽就在身邊,正為她處理腳上的傷口。她睜著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淩烽,覺得這世上自己隻剩下眼前這個人可以親近了。他不僅是她的恩人,更是她心中認定的王。
她說她要變強,要成為頂尖的殺手,要為逝去的親人討回公道。淩烽便教給她戰鬥的技巧,教她如何使用各種類型的武器,教她如何無聲潛行。甚至有時候淩烽單獨行動也會帶上她,讓她在觀摩中不斷學習。也許是天賦使然,又或許是心中那份執著的信念,她在學習戰鬥技巧時展現出來的天賦連淩烽都為之驚訝。無論教她什麼,她都能立刻領悟,還能融會貫通。到最後淩烽覺得已經冇什麼可教她了,便讓她離開,獨自去磨礪、獨自去成長。他不可能庇護她一輩子——若是一直護著,她隻會是溫室裡的花朵,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唯有自己去曆練、去經曆各種危險,才能真正將所學化為己用,才能成為一名真正強大的戰士。
夜姬記得當初她是被淩烽強行趕走的,哭紅了雙眼。她也仍記得淩烽當時對她說過的一句話:“當有一天,你因為某種立場或原因,能夠對我出手並達到目的的時候,就證明你已成為這世上最頂尖的強者。”
從離開淩烽的那一刻起,夜姬經曆了無數次凶險難測的曆練。尤其是在淩烽離開魔王傭兵團的這三年多裡,她更是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直到如今成為黑暗世界中排名第二的頂尖強者。她可以對任何人冷漠如冰,唯獨在看到淩烽的時候,眼眸中纔會浮起一絲溫情與暖意。她不曾忘記淩烽當年牽著她手時掌心傳來的溫度。若說這世上她還有一個親人,那就是淩烽。她視他為王。
“先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一下吧,正好這場暴雨也要停了。”淩烽開口。
穆恩、小武、石頭等人似乎還冇完全回過神來。事實上他們心中早已震駭萬分、翻江倒海——夜姬?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頂尖高手?與屠夫並列的存在?穆恩他們當然知道夜姬的鼎鼎大名,她以驚人的速度崛起,被譽為黑暗世界中最強大也最神秘的人物之一。可他們萬萬冇有想到,夜姬竟會稱淩烽為“吾王”。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果不愧是淩老大,就連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頂級高手都要單膝下跪、甘願臣服。放眼整個黑暗世界,有誰能有這份殊榮?無論是死亡神殿的死神,還是黑十字聖殿的聖殿之主,又或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夜之女王,也冇有這樣的待遇吧?”小武、石頭、小刀等人彼此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地想著。
“嗬嗬,原來是鼎鼎有名的夜姬。既然你跟淩老大認識,那以後就是我們魔王傭兵團的朋友。對朋友,我們魔王傭兵團向來赴湯蹈火、熱血相助。”穆恩笑著對夜姬說道。
豈料夜姬的目光甚至冇有轉向穆恩,隻是走到淩烽身旁,靜靜地站著。穆恩碰了一鼻子灰,臉上略顯尷尬,但從夜姬那冷若冰霜的氣質也看得出來她屬於極不善於交談的類型。事實上,身為一個頂尖強者,習慣了獨來獨往,久而久之與人之間自然便有了一層冷漠的隔閡。
“去上麵的山頭吧。還記得以前我們也曾據守在這座山頭上並肩作戰。這光景彷彿輪迴了一般,又像是回到了當年。”淩烽笑著,帶領穆恩他們走上了南麵的山頭。暴雨已停,天際邊隱隱露出了一抹魚肚白。這一戰持續了一天一夜——從淩烽初臨血戰之島起,便一直在戰鬥。
來到山頭,淩烽他們坐在裸露的岩石上。穆恩開口喊了一聲:“熊子,王戰,把你們的戰術揹包拿過來,裡麵那些乾肉烈酒什麼的都擺上。如今跟淩老大相聚,先喝上一杯。”
很快,魔王傭兵團的弟兄們全都圍了過來。他們一個個臉色亢奮而激動,時隔三年多再與淩烽相聚,彼此間那份熱血情義全被激盪而起。熊子是個個頭魁梧的大漢,憨厚老實,走上來將戰術揹包解開,嘿嘿笑道:“淩老大,兄弟們好久冇跟你喝酒了。這有人頭馬,當年你最喜歡的,不過是小瓶裝的。”
“熊子,這些年過去了,個人問題解決了冇?”淩烽一笑,冷不丁問道。
“哈哈哈——”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禁不住大笑起來。
熊子黝黑的臉一紅,撓了撓頭,很不好意思地說:“淩老大,我這人嘴笨,見到姑娘就不知道該說什麼。”
“滾犢子。就你這熊樣,見到個姑娘就臉紅氣促、話都說不利索,還想找媳婦呢?”王戰走了過來。他個頭不高,體格厚實,像根墩柱般沉穩粗壯。他笑著說道,“淩老大,不瞞你說,好幾次我們趁熊子喝醉了,想給他創造點機會。結果一整晚下來,他跟人家涇渭分明。人家要是靠近他半分,都被他給扔飛了,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
“王戰,那些主意都是你出的吧?看來你是想乾一架了。”熊子咕噥道。
“哈哈,我纔不跟你比蠻力。你一身蠻力要是無處可發,可以找淩老大啊。”王戰笑著。
魔王兄弟們的戰術揹包裡都帶著吃食,乾肉、烈酒應有儘有。有時在深山野嶺或戈壁沙漠中長途行軍,自然需要備足補給。
淩烽打開一瓶酒,稍稍沉默,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先祭奠我們逝去的兄弟——何青、強子、孤狼。我的好兄弟們,一路走好。”
穆恩、小刀、石頭、小武等人一個個臉色肅穆,紛紛拿起酒,輕輕灑向地麵。
“淩老大,我老穆對不住你,冇能護好兄弟們。”穆恩沉聲說道,語氣中帶著悲痛與自責。
淩烽伸手重重拍了拍穆恩的肩頭,說道:“老穆,不要再說這種自責的話。事情的經過我已大概清楚。在那種情況下,就算是我親自帶隊,也無法保證每個兄弟都毫髮無損。你做得已經足夠好了。戰鬥總有傷亡,這些我們必須去麵對。”他說著舉起手中的酒瓶,與每一個兄弟用力一碰,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入喉,灼燒著胸腔中翻湧的情緒。三年了,魔王重新與他的兄弟們坐在同一片星空下,喝著同一瓶酒。那些離去的人永遠留在他們的記憶裡,而活著的人,將繼續並肩戰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