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烽轉身,雙腿迸發出一股極限力量。腳下的沙土被他這一蹬之力踩出了兩個深深的凹陷,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般朝前彈射而去,開始以極速在密林中奔行。他的身影在層層疊疊的樹冠陰影下快如鬼魅,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在風中消散。
“魔王,你跑不掉了!今天你註定要葬身在這血戰之島上!”身後隱隱傳來沙加那竭斯底裡而又亢奮不已的叫喊聲,那聲音在密林中迴盪著,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即將落入陷阱時的狂熱。
沙加從地上爬起來時,淩烽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密林深處。他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淩烽消失的方向,迅速在腦海中判斷出淩烽最可能的奔行路線。他立即抓起對講機聯絡那兩架直升機的駕駛員,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傑克,魔王朝西南方向跑了——你們立刻從兩側包抄過去,沿著西南方向的林區進行地毯式搜尋,務必給我把他截住!”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方位上傳來了一道道強橫萬分的氣息,伴隨著一股滾滾如潮般的濃烈殺氣。放眼看去,密林中人影幢幢,上百號全副武裝的精銳正從四麵八方圍殺而來。正是地獄組織、幽靈組織、山口組、獵人公會和黑手黨這些勢力的聯合隊伍。他們如同潮水般湧向這片區域,從各個方向不斷收緊包圍圈。隨著他們陸續趕到,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已經開始在這方圓之地緩緩收攏。這些人每一個都是訓練有素的強者,每一個都精通叢林作戰的技巧,再加上半空中那兩架如同禿鷲般盤旋不去的武裝直升機——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淩烽似乎都已經陷入了一個無法逃脫的絕境。
不過對於淩烽而言,即便是陷入絕地,他也一定會絕地反擊。這時的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夜幕開始緩緩降臨。天邊不知何時湧來了大片大片的烏雲,那些翻滾著的鉛灰色雲層如同千軍萬馬般從天際線壓過來,給人一種黑雲壓城的沉重壓迫感。空氣開始變得沉悶而潮濕,海風也漸漸停歇了下來,整個血戰之島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在了蒸籠之中。看著就像是一場大雨即將降臨。
南美洲北部,亞馬遜熱帶雨林。
雨林深處突然出現了一支正在行軍的隊伍。一共十三個人,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叢林跋涉的痕跡——作戰服上沾著泥濘和碎葉,靴子上糊著厚厚的泥巴,但他們行走之間那挺直的腰背和沉穩的步伐卻透著一股鐵血的精悍。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如鬆,身上有股雄渾如山般的厚重氣勢。他手中提著一挺加特林機槍,粗壯的槍管上還殘留著尚未散儘的硝煙味,身上纏滿了長長的彈鏈,那些黃銅色的danyao在斑駁的樹影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在其身後的隊員們行走之間幾乎保持著完全同步的步伐,十三個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般在林間無聲地推進。他們悄無聲息,就像是雨林中的一支幽靈隊伍,從他們的身上卻有一股內斂的鐵血殺機在瀰漫。他們一個個臉色剛硬如鐵,目光沉著冷靜,恍如天崩地裂也不會讓他們動容半分。也唯有曆經無儘的戰火洗禮,在無數次生與死的邊緣淬鍊,才能鍛造出這樣的氣勢。
可以說,這是一支真正的鐵血之軍。他們正是魔王傭兵團的隊員,為首的那名男子正是穆恩。
“穆哥,說來奇怪——對方的人突然間全部撤離了。我們已經追擊了整整一天,連對方一個影子都看不到。這讓人費解,他們不是千方百計想要除掉我們嗎?怎麼又忽然間撤了?”小武從隊伍的側翼快步走上前來,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解。他的***還端在手中,槍口微微朝下,隨時保持著可以抬槍射擊的狀態。
沉默寡言的石頭也開口說道,聲音沙啞而低沉:“莫非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穆恩目光微微一沉,停下了腳步。他轉身朝隊伍後方喊道:“小超,過來。”
魔王傭兵團中最年輕的隊員徐超快步走了上來。他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卻有著一股與年齡不相符的老練與沉著——那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才能淬鍊出來的成熟。他走到穆恩麵前,問道:“穆哥,啥事?”
“你馬上檢視一下黑暗世界最近的訊息,看看是不是有什麼重大變故。死亡神殿跟獵虎傭兵團那些狗雜碎怎麼全都不戰而逃,這事有些蹊蹺。”穆恩沉聲說道。
原來穆恩正率領著魔王傭兵團的弟兄們在這片亞馬遜雨林中追擊獵虎傭兵團、暗夜響尾蛇傭兵團以及死亡神殿的殘餘人員。他們所追擊的並非是這三股勢力的主力,而是當初圍剿魔王傭兵團時被打散了的殘餘武裝。按照常理,這三股勢力絕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殘部,必然會派遣援軍前來接應,雙方免不了還要在這片雨林中血戰數場。穆恩他們也已經做好了死戰到底的準備——不為彆的,隻是為了要給前不久不幸犧牲的何青、孤狼、強子這三名弟兄報仇。魔王的弟兄不可欺、不可辱、不可殺。魔王的弟兄不畏戰、不懼死、不貪生。血仇,就要血報。
穆恩他們一路追殺而來,原本這三股勢力的殘餘人員還跟他們邊戰邊退,一直在等待援軍到來。可就在今天,對方突然間像是接到了某種統一的命令一般,全線加速撤離,不再與穆恩他們做任何糾纏。這事情來得太過蹊蹺,讓身經百戰的穆恩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他立刻讓徐超檢視一下黑暗世界最近這些天是不是有什麼重大變故發生。
徐超從背後卸下戰術揹包,從裡麵取出一台軍用筆記本電腦,連接上衛星無線網絡。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著,開始進入黑暗世界的加密情報網絡,搜尋最近發生的重大事件。一查之下,一條置頂的重磅訊息赫然呈現在螢幕中央。徐超看了一眼,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一般,臉色猛地僵硬住了。他的雙手不可自控地猛地一抖,手上托著的筆記本電腦“砰”的一聲砸落在了泥濘的地麵上。
“小超,你這是怎麼了?”穆恩皺了皺眉,大步走上前來。一旁的小武、石頭、小刀和老莫等人也迅速圍了過來,十三個人將徐超團團圍在中間。
“穆、穆哥——蕭、蕭、蕭——”徐超也不知是過於激動還是怎麼著,整個人變得結巴起來,說話斷斷續續,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他蹲下身去撿筆記本電腦,手指抖得連電源線都對不準介麵。
穆恩彎腰將筆記本電腦從地上撿了起來。螢幕雖然沾了些泥水但還能正常顯示,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條訊息。不僅是他,圍在旁邊的魔王傭兵團所有弟兄也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螢幕上那一行加粗加大的標題。一時間,場中所有魔王傭兵團的弟兄臉色紛紛怔住了。他們彷彿是瞬間被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有些人的身體正在輕微地發抖,臉上呈現出一種過於激動的潮紅之色,一股難以言喻的亢奮之情毫不掩飾地浮現在每個人的臉上。
“魔王迴歸,血戰之島,迎戰八方敵。”
這就是他們從電腦螢幕上看到的訊息。
“蕭、蕭老大正在血戰之島?”良久,小武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激動得顫抖不已。
“這是黑暗世界最近幾天最為重大的一條訊息,絕不會有假。蕭老大真的就在血戰之島!”小刀也開口了,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和激動而變得幾乎難以自控。
“蕭老大不是已經回國了嗎?怎麼會突然間出現在血戰之島?”一個名叫肖楓的魔王傭兵團隊員滿臉詫異地問。他加入傭兵團的時間相對較晚,對魔王的瞭解更多的是從穆恩他們的口中聽來的傳說。
穆恩托著筆記本電腦的手也有些控製不住地顫抖。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中那股幾乎要噴湧而出的情緒,一字一頓地說道:“蕭老大這是在替我們解圍。我想,蕭老大已經知道了魔王傭兵團出事的訊息,也知道了何青、強子他們的事。但我們關閉了所有的通訊電話,蕭老大根本聯絡不上我們——他不知道我們在哪裡,不知道我們是否還活著,不知道我們是處於上風還是下風。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隻能出此下策——直接昭告整個黑暗世界,他就在血戰之島。他用他一個人的名字,把所有的敵人全部吸引過去,從而為我們解圍。”
所有人立刻安靜了下來。事實上他們也大概猜出了淩烽突然現身血戰之島的原因。蕭老大還是那個蕭老大——當兄弟們需要他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哪怕是把自己變成一個活靶子,哪怕是獨自麵對整個黑暗世界的圍剿。他們一個個拳頭緊握而起,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眼角卻不受控製地有些濕潤了。對於這支鐵血之軍而言,即便流再多的血,即便是被槍頂在腦門上,他們也不會眨一眨眼,更不會流淚。可現在,他們的眼圈都紅了,有著淚花在眼眶中打著轉。
淩烽雖然已經離開了魔王傭兵團,但在他們的心中,他們的老大永遠隻有一個——那就是淩烽。在他們心中,淩烽從不曾真正離開,仍舊是他們心裡麵最敬服、最認同的那個老大。事實上,淩烽也從未真正離開過——此刻他不顧一切地現身血戰之島,就是最好的證明。得知他們有難,淩烽立刻出動;在聯絡不到他們的情況下,他直接向整個黑暗世界宣告他就在血戰之島,要迎戰八方強敵,用這種最極端、最危險的方式來替他們解圍。
什麼是兄弟?這就是兄弟。兄弟——一個永不褪色的字眼,一個讓人熱血沸騰的字眼。唯有在危難時刻,才能真真正正地體會到這個字眼的全部含義。
“蕭老大!”小武拳頭緊握,仰天發出一聲大吼,那聲音在雨林深處迴盪開來,驚起一群不知名的飛鳥。
“蕭老大——”其他人全都放聲大吼起來,他們緊握著拳頭,眼中卻已經熱淚盈眶。直至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蕭老大永遠都是那個蕭老大,永遠是那個為了兄弟兩肋插刀、赴湯蹈火也絕不皺一下眉頭的蕭老大。
“小超,立刻查路線——我們現在的位置距離血戰之島有多遠?”穆恩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中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和果決,眼中的淚光已經被一股熾烈的戰意所取代。
“對,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血戰之島!蕭老大在血戰之島的訊息傳出來之後,肯定有多方勢力蜂擁而至前去圍殺他。我們需要立刻趕過去支援蕭老大!”石頭沉聲說道。
“蕭老大正在為了我們孤軍奮戰,四麵受敵,危機重重。我們絕不會讓蕭老大獨自一人作戰!我們魔王傭兵團永遠都是一個整體!”小武的語氣堅定而又亢奮,那雙年輕的眼眸中燃燒著熊熊的戰火。
“蕭老大,我們來了!”小刀他們一個個握緊拳頭,眼中燃起了無比炙熱的戰意。那是久彆重逢的渴望,那是與老大並肩作戰的期待,那是要為死去的兄弟複仇的怒火——所有這一切彙聚在一起,化為一股不可阻擋的鐵血洪流。
徐超這時也迅速查詢出了從當前位置前往血戰之島的路線。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出了衛星地圖和海域航線圖,快速分析之後抬頭說道:“穆哥,目前我們有兩條路線可以選擇。第一條是即刻前往距離這片雨林最近的哥倫比亞邊境城市,從那裡乘坐民航飛機抵達厄瓜多爾的基多,再從基多轉車到加拉帕戈斯群島港口,最後乘船前往血戰之島。第二條是直接前往最近的沿海區域,在那裡想辦法找到一艘船,直接橫穿海域前往血戰之島。第二條路線要比第一條快得多——坐飛機雖然快,但從雨林趕到哥倫比亞邊境、再從機場等航班、轉機、再從基多趕到港口,這中間會有各種中轉耽誤時間。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好!那就選第二條路線!全隊立刻撤離這片雨林,全速前往血戰之島!”穆恩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斷。他轉過身來,麵對身後十二名魔王傭兵團的弟兄們,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芒,“兄弟們——蕭老大已經回來了。我們即將重新跟蕭老大一起並肩作戰,就像當年那樣。殺他個天翻地覆!”
“戰!”魔王傭兵團的弟兄們齊聲怒吼。那道久違的鐵血聲浪如同雷鳴般在亞馬遜雨林深處炸響,震得周遭的樹葉簌簌而落。
血戰之島。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了。今晚的夜色格外陰沉,天穹上方烏雲壓頂,黑壓壓一片的雲層如同沸騰的墨汁般劇烈翻湧著。狂風大起,在密林和山穀間呼嘯穿梭,發出嗚嗚的如同鬼哭般的聲響。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事實上,血戰之島上也有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這場暴風雨是由鮮血與白骨堆積而成的。那無儘的殺氣席捲當空,其凜冽程度絲毫不亞於那呼嘯而來的狂風。
東南方位的一處山腳下,五大勢力上百號人手已經將這一帶團團圍住。此外骷髏傭兵團的人正在外圍虎視眈眈,半空中那兩架直升機來回盤旋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機腹下方的探照燈如同兩柄慘白的光劍般在密林上空掃來掃去。一道道淩厲森然的殺氣從這些人的身上沖天而起,凝聚在一起之後所形成的那股壓迫感當真是厚重如山、恐怖無比,如潮水般朝前席捲籠罩而去。
獄王、血煞、托尼、亞德裡恩、河川太郎和獨眼沙加他們全都在場。他們代表著各自勢力的領頭人物,占據了六個方位,將這個山腳圍得水泄不通。
“魔王,你已經無路可逃了——出來受死吧!倘若你出來像個真正的戰士一樣堂堂正正地戰鬥,我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獄王率先開口,聲若洪鐘,在夜風中傳出老遠。
“魔王,你已經山窮水儘了。到了最後一刻,難道你就不敢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嗎?我印象中的魔王可不是這樣膽小如鼠、躲著不敢露麵的窩囊廢!”血煞也陰惻惻地大聲說道。
“魔王,你給我滾出來!你殺了我手底下這麼多人,今天我要親手斬下你的頭顱!你有種就出來,我河川太郎跟你一對一決一死戰!”河川太郎握緊了手中那柄家傳的武士刀,刀鞘在他劇烈的握力下發出咯吱的聲響,他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句話。
原來淩烽在與這些勢力不斷地纏戰周旋之下,被一步步逼退到了這個山腳地帶。不過由於夜色深沉,烏雲壓頂,四周又冇有半點燈光,這些勢力的人手根本無法確定淩烽此刻的具體方位,隻能暫時將整片山腳區域包圍起來。在這個過程中,各大勢力均付出了慘重的人手傷亡——地獄組織和幽靈組織分彆折損了四五人,獵人公會中有兩名白銀級獵人在追擊中被狙殺,骷髏傭兵團也有兩人被淩烽精準的狙擊送進了地獄。意大利黑手黨的傷亡最為觸目驚心,死傷人數已經達到了七八人之多。要說傷亡最慘重的,莫過於山口組——河川太郎帶來的二十多名精銳刺殺忍者,如今已經有一半多倒在了淩烽的槍口和刀鋒之下。因此現場中河川太郎是臉色最為難看的一個,他恨不得親手將淩烽碎屍萬段。
這處山腳裡麵的地形頗為複雜——叢林茂盛,灌木叢生,甚至還有一小片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沼澤地。背後靠著的是一座陡峭的山崖,從地形上來看是典型的易守難攻之地。也難怪淩烽會選擇退到這裡——這裡的地形能夠最大程度地限製對方的人數優勢,而對他這種擅長靈活機動的獨行者來說再合適不過。
山腳叢林內,淩烽正靠在一處天然的凹坑背麵。夜色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唯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恒定與沉著。他似乎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危險,什麼是險境,什麼是走投無路。對他來說,就算是被逼入絕境,他也會殺出重圍;就算是被逼到冇有任何退路了,他也會在絕境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此刻他正在不緊不慢地檢查著手中qiangzhi的情況——他仔細地確認加特林機槍的每一個連接部件都冇有鬆動,檢查m99狙擊buqiang的瞄準鏡是否校準,清點剩餘的danyao數量。他的雙手依舊穩定如磐石,冇有絲毫慌亂顫抖之感。這樣的自信與從容絕非一朝一夕就能養成的——那是無數次從槍林彈雨中闖出來,無數次在死神鐮刀下擦身而過,才淬鍊出來的沉穩。
藉助呼嘯的風聲,淩烽聽到了前方傳來的那些此起彼伏的喊話聲。獄王的威逼、血煞的嘲諷、河川太郎的叫戰——他聽在耳中,卻不以為然。他心知對方根本不敢貿然衝進來,特彆是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雨夜。他們隻能通過這種笨拙的激將法,妄圖把他從這個易守難攻的地形中激出去。這種伎倆他在十幾年前就已經見慣了。
轟隆隆——一道耀目的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空,將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一記驚雷在天穹炸響,那聲音震得地麵都微微顫動。淩烽抬起頭,透過密林的枝葉縫隙看了一眼頭頂那片被閃電映得忽明忽暗的鉛灰色雲層,嘴角緩緩揚起了一絲笑意。
“要下雨了嗎?挺好。”他在心中默唸了一句。天氣越惡劣,對他而言就越有利。無論是在狂風暴雨中,還是在冰天雪地裡,他自身的作戰能力都不會打半分折扣——這是無數次在極端環境中實戰磨礪出來的過硬本領。反之,對方那些來自不同勢力的人手可就不一定了。這場傾盆暴雨會嚴重削弱他們的視野和聽力,也會讓直升機無法在暴風雨中保持穩定懸停。此消彼長之下,這對他來說當然是有利的。
轟隆隆——又是一聲聲炸雷在天際接連響徹而起,緊接著暴雨如約而至。傾盆大雨如同天河決堤般傾瀉而下,密集的雨線在狂風的裹挾下橫掃整座血戰之島。天地之間瞬間隻剩下嘩啦啦的雨聲,視線所及唯有白茫茫一片的雨簾,耳畔聽到的也唯有那持續不斷的雨水擊打樹葉和地麵的轟鳴。
雨水打濕了淩烽全身,冰冷的水珠順著他的髮梢淌過那張棱角分明的麵孔。他舔了舔嘴角帶著鹹味的雨水,眼中卻是在悄然間燃起了一團濃烈到極點的戰火。風雨給他披上了天然的偽裝,也遮住了所有人的耳目。是時候了。
“這該死的鬼天氣!”托尼站在山腳外圍的一塊岩石旁,忍不住開口咒罵了一聲。他伸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不斷淌下的雨水,名貴的西裝早已被暴雨澆得透濕,熨帖的髮型也塌成了一團,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他轉過身對其他人說道:“難道我們要一直傻站在這裡淋雨嗎?魔王說不定已經在裡麵養精蓄銳等著我們了!”
“我認為我們應該趁現在主動進攻,強行殺入裡麵去。暴雨天氣雖然不利於我們,但魔王同樣也受到限製。他隻有一個人,我們這麼多人,同時從幾個方向衝進去,他不一定能全部防住。”亞德裡恩沉聲說道,那雙獵人的眼睛在雨幕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主動進攻?那你帶著你手底下的人打先鋒嗎?”血煞冷笑著迴應,雨水從他猩紅的嘴唇上滑落,那張馬臉在閃電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森,“有一件事或許你們該知道——在我們抵達血戰之島之前,黑十字聖殿的戰獅和劍虎已經率領著整整三十名黑十字軍率先登島。如今,他們已經全軍覆冇了,一個活口都冇留下。”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淩烽全殲黑十字軍的訊息早已通過島上的獵殺團傳播到了黑暗世界的情報網絡中,他們自然也得知了這個訊息。正是這個訊息讓他們收起了最初的那份輕視之心——魔王能夠單槍匹馬全殲一整支黑十字軍外加兩名聖殿守衛,其實力之恐怖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此前的預估。
但亞德裡恩並冇有被血煞的冷水潑退。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冷靜而理性:“但不要忘了——魔王也受傷了。一支三十人的黑十字軍絕不可能讓他全身而退,肯定也給他造成了一定的傷勢。如果我們繼續守在這裡按兵不動,我可以肯定魔王必然會趁夜色的掩護對我們發起反擊——那纔是他最擅長的作戰方式。今夜還很漫長,後麵會發生什麼誰也難以預料。如果我們選擇撤退,就等於是給了魔王一路追殺我們的機會,到時候傷亡隻會更大。所以不如我們趁著現在兵力充足、合圍已經形成,聯手主動攻進去。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亞德裡恩,黃金獵人是吧?我同意你的說法。”獨眼沙加那隻獨眼在雨幕中閃爍著讚同的光芒。他轉向亞德裡恩,點了點頭。
亞德裡恩看了沙加一眼,冇有多說什麼。獵人公會的獵人雖然是為了懸賞而生,但他們也有自己的底線和原則,絕不會接下一些過於慘無人道的任務。從這一點上,亞德裡恩是打心底裡看不起沙加這個為了錢連親人都能出賣的劊子手。不過眼下他們都被綁在同一條船上,麵對著共同的目標,他也犯不著為此跟沙加翻臉。
“那就殺進去吧!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將魔王碎屍萬段了!”河川太郎咬牙切齒地說道,手中的武士刀已經被他拔出了半截,刀身在閃電的映照下反射著冷冽的寒芒。
“你們三個呢?”亞德裡恩的目光轉向獄王、血煞和托尼三人。
“我同意。”托尼第一個表態,他早就被暴雨澆得不耐煩了。
“我也同意。”獄王沉聲說道。
“好吧,既然大家都決定了,那就殺進去吧。這一次我們六股勢力全力合圍,希望能夠將魔王徹底留在這座島上。”血煞陰惻惻地說道,那雙猩紅的嘴唇在雨幕中咧開了一個殘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