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步千山從半空中重重地跌落在地,整個身體砸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隻覺得渾身骨骼像是被拆散了一般,每一寸關節每一根骨頭都傳來陣陣錐心刺骨的劇痛。事實上他體內的胸骨已經在淩烽那一記膝撞之下多處斷裂——那恐怖的衝擊力穿透他的胸廓,震碎了他的肋骨,碎裂的骨茬刺入了他的肺部和周圍的軟組織。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深處傳來的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心跳都讓他感到那根最靠近心臟的碎骨似乎又往心包裡紮深了幾分。
步千山從地麵上掙紮著想要站起來,雙手撐在滿是裂紋的實木地板上拚命地用力,胳膊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劇烈顫抖。可他剛一動,嘴角便湧出一大股暗紅色的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麵上。他的整個身體搖搖欲墜,看著像是隨時都會倒地不起——事實上他還能撐起上半身已經是一個奇蹟,全憑著一股不甘就此死去的求生本能和體內殘存的氣勁在支撐。
淩烽那一記膝撞,可謂是勢大力沉到了極致。那一膝中內蘊著他自身那股磅礴的極限爆發力量,如同一顆出膛的重磅炮彈般撞在步千山的胸膛上。步千山此刻還能勉強撐起身體,已經是仗著他多年修煉崩拳所積累下來的深厚氣勁修為在勉強護住心脈。
淩烽眼中目光森寒如刀,身上攜帶著一股尚未散儘的濃烈殺機,一步一步地朝著步千山緩緩走了過去。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卻都如同敲在步千山心臟上的喪鐘。
步千山即便是還能撐起身體,但他已經徹底喪失了繼續戰鬥的能力。他那引以為傲的崩拳在淩烽麵前已經毫無意義,他的氣勁之力已經隨著那一記膝撞而潰散殆儘,他的肋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連呼吸都成了一種折磨。現在的他就是砧板上的魚肉,隻能任由淩烽來宰割——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淪落到這樣的境地,作為江山會的會長,作為江海市地下世界的一方霸主,他本以為自己是拿著刀俎的那個人,卻冇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變成魚肉。
“淩、淩烽——你、你不能殺我——”步千山看著正朝自己一步步走來的淩烽,那雙原本寫滿了震驚和不甘的眼眸中終於露出了真切的驚恐之色。他看到了淩烽那雙眼睛——那雙深邃如夜、此刻卻冷得像結了冰的眼眸中冇有絲毫動搖和猶豫。他毫不懷疑,這個男人下一秒就會毫不猶豫地擰斷自己的脖子,就像他擰斷鐵梟的手臂、鬼手的喉嚨、血屠的心脈一樣乾脆利落。他不想死。他還有太多的野心冇有實現,太多的事情冇有完成,他不甘心就這樣倒在這間會議室裡,所以他必須說些什麼,說任何能夠讓淩烽猶豫、能夠讓淩烽停手的話。
“哦?為什麼不能?”淩烽停下了腳步,好整以暇地看著步千山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容中冇有半分憐憫,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在做最後的徒勞掙紮。
“因為我的身份不僅僅是江山會的創始人——我實際的身份是京城淩家的少爺派來江海市創立江山會的!”步千山急促地說著,語速快得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看著淩烽那張始終冇有任何變化的冷峻麵孔,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顫抖,“你要是殺了我,就會得罪京城淩家,也會得罪到淩公子!到時候你肯定會死無葬身之地,不僅是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們整個淩家都會遭受滅頂之災!”
啪——淩烽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的火苗在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一閃而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煙霧從他的嘴角緩緩逸出,在滿是血腥味的空氣中嫋嫋升騰。煙霧繚繞中他看著步千山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語氣淡漠地問道:“京城淩家?這是個什麼勢力?”
“你們淩家也是武道世家,那你應該知道武道宗的存在吧?”步千山見淩烽似乎對這個話題產生了幾分興趣,心中的底氣不由得足了幾分。他強忍著胸口的劇痛,用儘可能連貫的語速說道,“京城淩家的老爺子正是武道宗的宗主!華國內任何一個武道世家之人都要聽從淩老爺子之話,這是整個武道界鐵打的規矩!淩公子是淩老爺子的嫡孫,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在京城乃至整個武道界都是翻雲覆雨的人物!我就是在淩公子的授意下來江海市創立江山會的——這江山會名義上是江海市的地下勢力,實際上是淩公子在南方佈局的一枚棋子!”
淩烽指間夾著香菸,輕輕彈了彈菸灰。他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從容姿態,像是步千山口中那個能夠讓整個武道界為之震顫的龐然大物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小事。他淡淡地說道:“所以說,我要是殺了你,就會惹怒淩家,惹怒那個所謂的淩公子?”
“當然!”步千山以為自己的話終於起到了效果,他看到了生的希望,語氣變得更加急切和篤定,“無論是你還是你們淩家,都無法跟京城淩家抗衡!京城淩家的勢力不是你們江海市一個小小武道世家能夠想象的——那是真正的龐然大物,是站在整個華國武道界最頂端的存在!我是淩公子親自安排來江海市的人,我在淩公子麵前說得上話,他對我頗為倚重。我要是被你殺了,淩公子一定會為我討回這筆賬!到那時候,你和你的家人將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危機之中——你真的要為了殺我一個人而賭上整個淩家的命運嗎?”
蕭雲龍稍稍沉默了。他的目光在步千山那張急切而惶恐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但那雙深邃眼眸中翻湧的思緒卻與步千山此刻的求饒毫無關係——他在想另一件事。二十五年前淩家遭遇仇家聯合圍殺,父親淩萬軍曾透露過,當時參與圍殺淩家的勢力中有幾個武道世家聯合在了一起。既然有武道世家參與其中,那這件事跟武道宗就脫不了乾係——武道宗號稱統領天下武道世家,如果江海市有武道世家聯合圍殺另一個武道世家,武道宗怎麼可能不知情?而淩家被尊為武道宗之首,豈非也跟京城淩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也許父親會知道更多關於京城淩家的事情——如果京城淩家真的與當年淩家被滅門的那場慘案有關,那這筆賬遲早要找他們算清楚。
步千山看著淩烽沉默不語,還以為自己的話終於把淩烽震懾住了。他暗自鬆了一口氣,臉上緊繃的肌肉也稍稍鬆弛了幾分。他覺得自己已經抓住了淩烽的軟肋——冇有人會不忌憚京城淩家那樣的龐然大物,即便是淩烽這樣的強者也不例外。他趁熱打鐵地繼續說道,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循循善誘的味道:“淩烽,我跟你之間頂多也就是有些誤會,並無任何真正的利益衝突。我承認我之前的一些做法確實不對——我不該派人去黑暗世界查你的資料,那是我的失誤,是我的判斷出了問題。我可以為此鄭重地向你道歉,也可以給你補償。什麼條件你儘管提,隻要我步千山拿得出來的,絕不還價。日後我們完全可以聯手,共同圖謀江海市這片天地的霸業。青龍會已經覆滅了,隻要我們再聯手把鐵狼幫也吞掉,整個江海市就是我們的天下。我還可以把你舉薦給淩公子認識——以你的實力和才乾,淩公子一定會對你刮目相看。你們淩家日後要是能得到京城淩家的照拂,必然能夠在江海市再度崛起,重現淩家當年的聲威,這豈非是最好的結果?一舉兩得,皆大歡喜。”
淩烽將手中即將燃儘的菸頭隨手扔在地上,用腳尖緩緩碾滅。然後他抬起眼眸,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眸中冇有任何情緒的波動,他隻是用一種淡漠到了極點的語氣看著步千山問道:“你說完了?”
步千山的臉色驟然僵住了。他滿心以為淩烽是被自己的話震懾住了,在權衡利弊,在考慮他提出的優厚條件。但淩烽此刻的目光——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中透露出來的不是猶豫,不是斟酌,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不耐。彷彿他剛纔說了那麼一大堆在淩烽聽來全都是廢話。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冷水般從步千山的頭頂澆了下來,他囁嚅著嘴唇,聲音乾澀地說道:“我、我——淩烽,難道你冇有考慮我剛纔說的話?京城淩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我隻知道你要拿那個所謂的京城淩家來威脅我,對嗎?”淩烽開口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很抱歉,我這個人從來都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脅。如果有人想用什麼東西來嚇住我,那他的算盤就打錯了。至於你口中的那個淩家——不瞞你說,我還真的是一點都不在意。我淩家冇有加入武道宗,以前冇有,以後也不會。武道宗管不著我淩家的事,那個姓淩的老爺子也好,姓淩的公子也罷,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
步千山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意識到淩烽根本冇有把他的話聽進去——不,準確地說,淩烽聽進去了,但完全不為所動。京城淩家,武道宗宗主,那個讓整個華國武道界都俯首帖耳的存在,在淩烽眼中居然一文不值。這意味著淩烽對他仍然是心懷殺機,絕不會因為任何威脅而改變主意。他急忙說道,聲音中已經帶上了無法掩飾的惶恐和絕望:“我這不是威脅——我說的是事實!淩家之強你根本無法想象,淩家的勢力更是根深蒂固到你想都不敢想的程度!淩老爺子跺一跺腳都能讓整個神州大地顫動幾分!你們淩家絕不是京城淩家的對手,這是螳臂當車,以卵擊石!你真的要殺了我,那你們淩家將會麵臨滅頂之災,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會被清算——你的父親、你的妹妹、你的未婚妻,誰都逃不掉!”
“淩家之人倘若膽敢踏上江海市的土地來冒犯我淩家,我會送他們下去跟你團聚。”淩烽冷冷地說完最後一句,身形便驟然動了。他不再給步千山任何說話的機會——步千山剛纔最後那幾句話提到了他的父親,提到了靈兒,提到了秦明月,已經徹底觸碰到了他的逆鱗。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啊——”步千山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怒吼。他凝聚起體內僅存的最後一絲氣勁之力,右拳如同垂死掙紮般朝著淩烽攻了上去。但早已身負重傷的他此刻剩下的戰力少得可憐——他體內的氣勁早已在那記膝撞中被震得潰散殆儘,斷裂的肋骨讓他每一次揮拳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便連他這最後攻向淩烽的拳頭也軟綿無力,拳路歪斜,破綻百出,比起一個街頭混混的胡亂揮拳都強不了多少。
淩烽左手探取而上,五指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步千山那記垂死掙紮的拳頭。步千山隻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被焊在了一道鐵壁上,紋絲不能動。緊接著淩烽的右手朝前一伸,五指如鉤,穩穩地鉗住了步千山的咽喉。步千山的喉結在淩烽的指間劇烈地蠕動著,他想要說話,想要繼續求饒,想要搬出更多的籌碼和威脅,但從喉嚨裡隻能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咯咯聲。
“不——”步千山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口。那聲音沙啞而絕望,充滿了對死亡最本能的恐懼和不甘。他看到了淩烽那雙眼睛——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中冇有憤怒,冇有殺意,甚至冇有任何情緒的波動,隻有一種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般的淡漠。那種淡漠比任何殺意都讓他恐懼。
哢嚓——下一刻,淩烽右臂上青筋驟然暴起,一股澎湃如潮的力量從他的手臂中席捲而出。他五指猛地用力一擰——步千山的咽喉在這一擰之下被乾脆利落地擰斷,連同頸椎都被那股力量震得錯位碎裂。那聲骨骼斷裂的脆響在安靜的會議室中格外清晰。
淩烽鬆開手,步千山的身體便如同一隻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地癱倒在地。他的雙眼睜得大大的,眼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的不甘、恐懼和難以置信。他死不瞑目——他至死都冇有想到,自己報出了京城淩家和武道宗的名號,居然還是冇能救回自己這條命。
觀瀾湖外圍,一條幽靜的過道上停著一輛白色的寶馬z4跑車,旁邊還停著一輛造型彪悍的重型機車。兩輛車靜靜地停在夜色中,月光灑在車身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澤。
淩烽從觀瀾湖的方向大步走了回來。他拿出那輛白色寶馬跑車的車鑰匙,按下了遙控解鎖鍵,打開車門。車內,公子羽仍然是那副昏迷的狀態——她安靜地靠在駕駛座上,那張冷豔絕倫的麵孔在車內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少了幾分平時的冰冷,多了幾分難得的恬靜。她的呼吸均勻而平穩,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兩道淺淺的剪影。
淩烽伸手在公子羽的脖頸處輕輕拍了幾下,又在她的人中上力道適中地掐了掐。片刻之後,公子羽那雙覆蓋而下的修長眼睫毛輕輕一顫,她緩緩睜開了眼眸。她的目光在車內環顧了一圈,然後落在了站在車門外的淩烽身上。
“我、我怎麼會在車裡?”公子羽有些迷糊地說了聲,抬手揉了揉還有些發暈的太陽穴。她轉眼看著淩烽,腦海中那些斷片的記憶正在迅速地拚接回位——她想起來了,她帶著淩烽來到觀瀾湖,淩烽原本答應讓她一起行動,然後——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她的臉色猛地一寒,那雙鳳眸中重新覆上了那層萬年不變的冰霜,怒聲道,“你是不是把我給打暈了?”
“事情已經結束了。走吧,離開這裡。”淩烽冇有回答她的質問,隻是淡淡地說了句,然後轉身朝自己的機車走去。
“結束了?”公子羽臉色露出了一絲詫異之色。她還冇有反應過來,就在這時——轟!轟!觀瀾湖深處驟然傳來數聲轟然炸響,那聲音沉悶而劇烈,如同驚雷在夜空中翻滾。緊接著一團刺目的火光從觀瀾湖內部升騰而起,映紅了半邊夜空。滾滾濃煙如同黑色的巨龍般沖天而起,一場大火正在那片建築群中瘋狂地蔓延焚燒,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了一片灼熱的紅光之中。
公子羽猛地推開車門站起身來,目光朝著觀瀾湖深處看去。隻見那片原本燈火闌珊的建築群中,有一處地方已經被沖天的火光所吞冇,熾熱的火焰正在將整棟建築一口一口地吞噬。即便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她依然能夠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熱浪。而那個方向——她記得清清楚楚——正是雲軒閣所在之地。
淩烽這時已經跨上了怪獸,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他戴好頭盔,扭頭對著還在怔怔地望著那片火光的公子羽喊道:“彆看了,快走吧。”
公子羽回過神來,連忙鑽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白色的寶馬z4跑車跟隨著前方那輛黑色機車的尾燈,迅速離開了這片即將被大批警車和消防車包圍的區域。兩輛車一前一後地在夜色中飛馳,將觀瀾湖那片沖天的火光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公子羽心知淩烽肯定是趁著她被擊暈的那段時間獨自前往雲軒閣行動了。雲軒閣突起的那場大火肯定也是淩烽所為。用不了多久,雲軒閣將會在那場大火中化為一片廢墟,什麼都不複存在。而埋葬在那片廢墟之下的,是江海市兩股地下勢力——江山會與鐵狼幫的老大。步千山和鐵梟一死,江山會與鐵狼幫也必然會隨之土崩瓦解。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失去了首領的幫會就像是無頭蒼蠅,很快就會在內部的爭權奪利和外部的圍剿中被撕成碎片。
警方早已有意要打掉這兩股勢力。前不久韓鋒還曾在清流茶館中找淩烽私下密談,提出聯手對付江山會與鐵狼幫的計劃。當時淩烽並冇有答應——他有自己的原則,不願被警方當槍使。不曾想,到頭來還是淩烽親手將步千山與鐵梟送進了地獄。有些事情,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也許這就是宿命。
“淩大哥,你要去哪裡?”離開觀瀾湖後,公子羽加速追上淩烽,搖下車窗問道。
淩烽在一個十字路口緩緩停下了車。他點上根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然後說道:“小羽,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醫院。今天死亡神殿的人襲擊秦氏集團,秦氏集團的保安們挺身而出,在跟死亡神殿的搏鬥中受了重傷。有好幾個兄弟為了護住明月和公司,被打得渾身是傷。我得過去看看他們的情況。”
公子羽稍稍沉默了片刻,車內的燈光映照著她那張冷豔而精緻的側臉。良久之後她忽然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她極少在人前流露的、近乎直覺的預感:“淩大哥,接下來你是不是打算要離開江海市了?”
淩烽臉色微微一怔,有些詫異地看了公子羽一眼。這個女人的直覺確實敏銳得驚人——他確實已經有了離開的念頭。死亡神殿已經找上門來,魔王傭兵團的弟兄們正在海外遭到多方勢力的圍剿,他不能再繼續待在這座城市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他冇有承認,隻是說道:“我的家就在江海市,我怎麼會離開?”
公子羽冇有再追問,但那雙清冷的鳳眸中顯然並不完全相信淩烽的話。她目光執著地看著淩烽,語氣認真地說道:“淩大哥,不管如何,你一定要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情。你不能食言。”
淩烽心知公子羽指的是什麼事——他答應過她,要帶她去非洲那片死亡沙漠中尋找她父親蘇離的埋骨之地,讓老大哥魂歸故裡。這是他親口許下的承諾,也是他欠了整整八年的債。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好,我不會忘記的。”
公子羽應了一聲,冇有再說什麼。她深深地看了淩烽一眼,然後搖上車窗,驅車先行離去。白色的寶馬z4跑車在夜色中漸行漸遠,尾燈的紅光在街角閃了最後一下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淩烽獨自一人站在深夜的路口,望著公子羽遠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他爛熟於心卻已經很久冇有撥打過的號碼。那是魔王傭兵團的總機通訊號碼——當年還在傭兵團的時候,這就是他們與外界聯絡的最主要通道。無論多晚,無論什麼時候,隻要這個號碼響起,營地裡總會有人接聽。電話很快就撥通了,聽筒裡傳來了長長的嘟嘟聲,一聲接一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空曠。冇有人接。
淩烽掛斷,又重新撥了一遍。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次都撥通了,每一次都冇有人接聽。那個曾經永遠有人守在電話旁的營地,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個空無一人的死寂空間。
其實在撥出第一遍之前,他就已經想到了這個結果。今晚從死亡神殿的黑袍武士卡洛斯的口中,他得知了魔王傭兵團的弟兄們正在遭到死亡神殿的追殺。不僅是死亡神殿,卡洛斯還提到了暗夜響尾蛇傭兵團和獵虎傭兵團——這兩股勢力也參與了那場對魔王傭兵團的圍獵。卡洛斯說這番話時的語氣是那般得意,顯然是把這當成了一張能夠激怒他的底牌。
淩烽也想到了,他上次與穆恩他們通電話的時候,魔王傭兵團肯定已經有事情發生了。何青、孤狼和強子三個人冇有跟他通話,當時穆恩說他們喝醉了。現在看來,那隻是穆恩編造的一個善意的謊言。穆恩不想讓他知道真相,不想讓他擔心,不想打破他在江海市這份得之不易的平靜生活。他也很清楚穆恩為什麼要瞞著他這個訊息——那幫兄弟們不想打擾他迴歸故土之後的安寧,不想讓他夾在家庭和戰友之間左右為難。他們寧肯自己扛著,也不願意讓他分心。
而此刻,淩烽撥打這個總機號碼卻是無人接聽,隻能說明一個問題。穆恩他們出征了。他們帶著魔王傭兵團的弟兄們殺了出去,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些膽敢冒犯魔王傭兵團的敵人宣戰。魔王傭兵團從不畏戰,不懼死,不貪生。有恩必還,有仇必報——這是他們當年在無數場並肩戰鬥中刻在骨子裡的信條。既然死亡神殿聯合其他勢力想要把魔王傭兵團從這個世界上抹掉,那穆恩他們絕不會忍氣吞聲、坐以待斃。他們隻會主動出擊,以牙還牙,血債血償。
“我的兄弟們——你們可還安好?”淩烽放下手機,目光望向夜空中那片被城市燈光映照得微微發白的天際,口中輕輕地默唸了一聲。他的聲音很低,被夜風吹散在這空曠的街頭,冇有人能聽到。
下一刻,淩烽眼中的瞳孔漸漸地冷縮而起。那雙原本平靜如深潭的眼眸中驟然升騰起無儘的戰火,如同兩簇被點燃的烈焰在瞳孔深處熊熊燃燒。一股濃烈厚重的殺氣從他的身上緩緩地瀰漫而出,如同無形的風暴般朝著四周席捲而去,連周圍的空氣都在這股殺氣的壓迫下變得沉凝了幾分。那殺氣之盛烈,彷彿要將頭頂這片夜空都籠罩在內。
“我的兄弟們,我很快就來找你們。任何膽敢冒犯魔王傭兵團的敵人,我都要讓他們付出百倍的代價。我的兄弟們——很快,我們就又可以並肩作戰了。”淩烽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誓言。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然後擰動油門,怪獸發出一聲低沉而暴烈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朝著市人民醫院的方向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