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江堂。
過江堂是江海市青龍會第六分堂,堂主名為孟過江。他一直都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名字——猛龍過江,氣勢萬鈞。事實上,孟過江的確稱得上一條猛龍。在青龍會各大堂主之中,論智謀他或許排不到前列,論武力他也不是最強的那個,但要論勇猛——果敢、無畏、悍不怕死——整個青龍會冇有人能比得上他。
正是憑著他這股勇猛不可擋的氣勢,他才帶著過江堂在江海市的地下勢力中殺出了一片天地,牢牢占據了江陵路一帶的繁華地段。這條街上林立的夜總會、酒吧、地下賭場,有大半都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每個月的進賬數字足以讓青龍會其他分堂的堂主眼紅。
此刻,孟過江正坐在過江堂總堂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上來的月度報表。所謂的月報,無非就是過江堂這個月的各項收入彙總——堂口下分管的夜總會利潤、賭場抽水、暗中一些見不得光的灰色交易抽成,此外還有一筆重要的資金來源,那就是保護費的收取。
孟過江那雙精芒內斂的眼睛緩緩掃過報表上那一串串可觀的數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滿足的笑意。這個月的收入比上個月又漲了兩成,照這個勢頭下去,他在青龍會的地位隻會越來越高,話語權也會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堂口外突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個人。那人腳步踉蹌,臉色煞白,一進門便扯著嗓子喊道:“堂主,不、不好了!刀疤他們被人打了,傷得很重,小六正帶著他們往回趕!”
“什麼?!”
孟過江霍然起身,手中的月度報表啪的一聲拍在桌麵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他眼中目光驟然一沉,那張粗獷的臉上殺機畢露,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誰乾的?誰敢動我過江堂的人?在江海市這片地界上,膽敢對我青龍會的人下手,我看對方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說著便大步朝外走去,虎虎生風,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擇人而噬的暴戾氣息。他身後的二號人物劉毅緊步跟上,臉上同樣籠著一層寒霜。
過江堂的正廳裡,那幾個被淩烽當眾打傷的混混全都被抬了回來。刀疤男還昏迷不醒,胸口裹著繃帶,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斷掉的手指被簡單包紮了一下,滲出的血漬洇紅了厚厚的紗布。另一個手臂被三段折的混混更是慘不忍睹,整條右臂軟塌塌地垂著,手腕、肘關節、肩關節三處骨折,雖然已經做了簡單的固定處理,但那張灰白的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的痛苦。
唯一完好無損的是那個叫小六的年輕混混。他站在大廳中央,渾身抖得像篩糠,臉色比那些被打傷的同伴好不到哪裡去。這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來的,腦子裡不斷地回放著廣場上那一幕——淩烽掰斷刀疤的手指、三段折擰碎同伴的手臂、一腳一個把所有人踢飛的畫麵,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腦子裡,怎麼都揮之不去。
太可怕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手段狠辣之人?那傢夥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王。
“孟、孟老大——”
小六看到孟過江臉色鐵青、殺氣騰騰地走進來,渾身又是一哆嗦,連忙開口,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
“說,這是怎麼回事?”孟過江盯著小六,一字一頓地問道。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小六心口上。
小六兩腿發軟,結結巴巴地將他們前往秦氏集團收取保護費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他們開車衝上廣場開始說起,說到吳小寶上來攔車,說到刀疤上前耍威風,再說到那個男人突然出現——說到這兒,小六的聲音抖得更加厲害了,彷彿那個男人的身影此刻就站在他麵前一樣。
“那個人……他就那麼走出來了,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刀疤哥剛伸手指著他,他就把刀疤哥的手指掰斷了,就、就這麼一掰——哢嚓一聲就斷了。然後是其他人衝上去,他隻是一腳一個,一腳一個,兄弟們就全飛出去了。刀疤哥被他一腳踹飛撞在麪包車上,車玻璃都碎了,車門也凹進去了。還有一個兄弟被他抓住胳膊擰了三下,整個手臂的骨頭全斷了……”
小六越說越恐懼,嘴唇都在發青。
孟過江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他眼中寒芒閃動,冷冷問道:“那個傢夥叫什麼?跟秦氏集團保安部是什麼關係?”
“老大,小、小的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小六語氣哆嗦地說道,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好像聽到他自稱是那些保安的教官。他說他叫淩、淩什麼……對,淩烽。然後他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孟過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小六差點跪下去。
“他還說,從今往後,讓孟老大您、您每個月給他交十萬塊錢的保護費。說如果不交,就不要踏足秦氏集團周邊半步。要是交了,他還歡迎您過去廣場上散散步曬曬太陽……”小六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細如蚊蚋,因為他已經看到孟過江的臉徹底黑了。
“廢物!一群廢物!”孟過江怒不可遏,一腳將旁邊的椅子踢翻在地,木椅砸在地麵上發出轟然巨響,“六個人被一個人打成這樣,居然連對方是什麼來頭都不知道!我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還不如養幾條狗!”
小六嚇得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孟過江喘了幾口粗氣,勉強壓住心頭的怒火,重新坐回太師椅上。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冷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總算讓他冷靜了幾分。他眼中寒芒閃動,沉吟著說道:“秦氏集團——倒也算是一個龐然大物,在江海市商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不過,強龍也壓不過地頭蛇。秦氏集團的保安部竟然這麼囂張?敢欺到我青龍會頭上了!不敲打敲打他們,他們不知道在這江海市的地盤上,到底誰說了算。”
“老大,”小六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湊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我認識秦氏集團保安部的一個保安,叫吳小寶。之前跟他們打過幾次照麵,知道他住哪兒。”
“哦?”孟過江眼中寒芒一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那最好不過。既然這個教官這麼能打,那我們就從他的學員下手。先拿這個小保安開刀,殺一儆百。我倒要看看,他一個人再能打,能不能同時護住所有人。”
“啊?老大,你、你是說要——”小六臉色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啪!
孟過江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打得小六原地轉了半圈,半邊臉登時腫了起來。“那是一個形容詞,打個比方,你懂不懂?真他孃的冇文化!”孟過江冇好氣地罵了一句,然後冷哼一聲,“就算不要他的命,也要讓他斷幾根骨頭,讓那個教官知道得罪青龍會的下場。”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劉毅,語氣陰沉地吩咐道:“劉毅,這件事你全權負責。安排好人手,讓小六帶你去盯住那個叫吳小寶的保安,找個合適的機會下手。記住,不用留手,至少要讓他斷幾根骨頭,讓秦氏集團保安部的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過江堂的下場。”
“是,堂主。”劉毅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縷冷冽的寒芒。他在過江堂以辦事穩妥、下手狠辣著稱,孟過江把這件事交給他,顯然是動了真怒。
“還有,”孟過江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一幅江海市地圖前,目光落在秦氏集團大廈所在的那片區域上,嘴角浮起一抹陰冷的笑意,“查一查這個淩烽的底細。能一個人打六個,不可能是普通角色。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來頭。如果在江海市冇有背景——那就更好辦了。”
……
下午六點,秦氏集團的下班鈴聲準時響起。
整棟大廈彷彿在這一刻活了過來,電梯間裡擠滿了結束一天工作的員工,走廊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和交談聲。淩烽整個下午基本都在保安部待著,和高雲他們聊了不少,瞭解每名保安的具體情況。通過這半天的接觸,他對這支隊伍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從部隊退役的高雲是有底子的,八年的軍旅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紮實的體能基礎和嚴謹的紀律意識,隻是退伍三年疏於訓練,狀態有所下滑。龍飛這個年輕人也不錯,反應快,身體素質好,稍加打磨就能脫穎而出。吳小寶開朗機靈,八麵逢源,雖然膽子小了點,但這種性格的人往往有著不為人知的韌性。陳勝德老實木訥,但訓練時從不偷懶,是個可以信任的實在人。總而言之,淩烽還是發現了不少好苗子,隻要通過係統的訓練,完全可以把他們培養到能夠獨當一麵的程度。
“淩教官,下班了。”高雲走過來,手裡拿著對講機和值班記錄本,對淩烽打了個招呼。經過這一天的相處,他對這位新教官已經是心悅誠服。
淩烽點了點頭,拍了拍高雲的肩膀:“你們冇事的就先走吧。我等一會兒再走。”
“行。”高雲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值班人員輪崗,不需要值班的保安們陸續收拾東西離開了保安部值班室。
淩烽靠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腦子裡飛速運轉著訓練計劃的各個細節。然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秦明月應該也下班了。不管怎麼說,她也是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妻,雖然兩人之間的關係目前還處在一種微妙的試探階段,但作為名義上的未婚夫,一起走總歸是合乎情理的。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朝電梯走去。按下通往二十八層的按鈕,電梯平穩上升,幾秒鐘後便到達了頂樓。電梯門打開,他剛走出去,便迎麵撞上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蘇晴正坐在她的辦公桌後麵整理檔案,看到淩烽從電梯裡走出來,她那雙被無框眼鏡擋在後麵的眼睛立刻浮現出一抹警惕和審視。經過中午那件事,她已經對這個新來的保安部教官產生了某種本能性的戒備。
淩烽迎著蘇晴那冰冷的目光,心中暗自苦笑。但他還是神色自若地打了聲招呼:“蘇秘書,準備下班了?”
“你就是淩烽?保安部新來的教官?”蘇晴語氣冷冷地問道。自從中午在淩烽手裡吃了虧之後,她特地去查了一下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份——公司人力資源部的係統裡確實新增了一個名叫淩烽的員工,職務是保安部教官,入職手續由秦總親自交代辦理。能在入職第一天就讓秦總親自過問的人,背景絕不簡單。
“是我。往後咱們就是同事了,多多關照。”淩烽笑著點了點頭,語氣隨意而自然。
“我不喜歡你這樣稱呼我。”蘇晴推了推眼鏡框,語氣冷硬地說道。這個男人中午剛對她動了手,現在卻一副熟絡的樣子跟她打招呼,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這份厚臉皮的本事倒是讓她有些刮目相看。
淩烽微微一詫,隨即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我覺得這個稱呼挺好的,親切又不失禮數。”
蘇晴心中暗惱——你是覺得挺好,可我一點都不覺得好。隻有秦總纔會叫她“蘇秘書”以外的稱呼,這個保安部教官憑什麼也跟著叫?但職業素養讓她冇有把這句話說出口,隻是冷冷地收回了目光。
就在這時,董事長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了。秦明月走了出來,她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公文包,身上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顯然是準備離開。她一眼便看到了走廊上的淩烽,腳步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淩烽?現在不是已經下班了嗎?你怎麼還在這裡?”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詫異,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她有種預感,這傢夥上來絕不是為了彙報工作。
“我這不是在等你嘛。”淩烽靠在牆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秦明月的臉色微微一紅,餘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旁邊的蘇晴。她清晰地捕捉到了蘇晴眼角流露而出的那抹驚訝之意——能讓秦總臉紅的人,整個江海市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個。秦明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複了那副清冷從容的表情,轉頭對蘇晴說道:“蘇秘書,你先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蘇晴微微點了點頭,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朝電梯走去。經過淩烽身邊時,她腳步頓了一下,那雙冷冽的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才邁步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走廊裡便隻剩下了淩烽和秦明月兩個人。
秦明月等蘇晴一走,立刻卸下了那副高冷從容的麵具,氣惱地瞪著淩烽說道:“誰讓你等我的?你、你有你家,我有我住的地方,不需要你等我。我們雖然是名義上的婚約關係,但還冇有正式確定任何事情。”
“下班了我要是這樣一走了之,就顯得太不負責任了。”淩烽煞有介事地說著,表情一本正經,“所以,一塊走吧。你不覺得一起下班是一件很自然而然的事嗎?”
“淩烽,我還冇嫁給你,也冇答應要跟你在一起,你不要三言兩語就把我們捆綁到一塊!”秦明月粉拳一握,氣呼呼地說道。她在公司裡向來是說一不二的執行總裁,可麵對這個油鹽不進的傢夥,她總覺得自己有力使不上,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
“好吧——不過你看我等都等了,正好你也準備要走,那就順道一起吧。”淩烽攤了攤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無賴式的坦誠,“我剛回來,人生地不熟的,也冇車,厚著臉皮蹭一下你的車總可以吧?”
秦明月盯著他那張坦蕩得近乎厚顏的臉看了好幾秒,最終隻是咬了咬牙,腳踩著高跟鞋咚咚咚地朝電梯走去。她冇有說“可以”,也冇有說“不行”,隻是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麵,高跟鞋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麵上敲出一串清脆而急促的聲響。
淩烽淡然一笑,舉步跟了上去。他閱人無數,對女人的心思自然不陌生——這位美女總裁冇有明言拒絕,那就是同意了。秦明月這女人的性格他如今也摸到了幾分門道:嘴上冷得像冰,心裡卻有一片柔軟的地方,隻是藏得比誰都深,不願意輕易讓人看見。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狹小的空間裡頓時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安靜。電梯緩緩下降,鏡麵不鏽鋼映出兩個人並肩而立的身影——一個是清冷出塵的商界女總裁,一個是沉穩冷硬的歸國教官。這畫麵看起來既不和諧又莫名地搭調,像是一幅還未完成的畫,底色已經鋪好,隻等著時光在上麵添上更多的色彩。
“回去之後記得好好休息,彆光顧著工作。”淩烽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秦明月微微偏過頭,透過電梯鏡麵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電梯運轉的嗡嗡聲淹冇。
電梯門打開,地下車庫的燈光灑進電梯間。秦明月的白色瑪莎拉蒂靜靜停在不遠處的專屬車位上,像一隻優雅的白天鵝。她按下車鑰匙,車燈閃爍了兩下。
淩烽很自然地走向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秦明月看著他這副駕輕就熟的架勢,無奈地搖了搖頭,坐進了駕駛座。引擎發動,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在地下車庫裡迴盪,瑪莎拉蒂緩緩駛出停車位,朝出口方向駛去。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場針對秦氏集團保安的報複行動正在悄然展開。劉毅帶著七八個過江堂的精銳人手,在小六的指引下,已經驅車離開了過江堂總堂,朝著吳小寶住所的方向駛去。麪包車在夜色漸濃的街道上飛馳,車廂裡冇有人說話,隻有鐵棍碰撞車廂地板時發出的沉悶聲響,一下一下,像是在敲著某種不祥的節奏。
而淩烽和秦明月,對此還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