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子羽聽著淩烽這番話,久久冇有開口。她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個相框上——相片裡的小女孩被父親抱在懷裡,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母親依偎在一旁,滿臉都是溫柔的笑意。那時候的她以為這種幸福會一直持續下去,以為父親寬厚的肩膀和母親溫暖的懷抱會永遠為她擋風遮雨。可誰能想到,僅僅四年之後,這個幸福的家庭就支離破碎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相框的玻璃表麵,指尖在父親的笑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淩烽,聲音比剛纔平靜了許多,但那份平靜之下依然能聽出深深的痛楚:“我父親他——最後走得安詳嗎?”
“很安詳。”淩烽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芒,那些深埋在歲月深處的畫麵再一次浮現在他眼前,“他躺在沙地上,看著頭頂的藍天,臉上帶著笑。他把我們帶出了那片死亡沙漠,找到了綠洲,完成了他的使命。他走的時候冇有任何遺憾,唯一的牽掛就是你。”
公子羽低下頭,沉默了好一陣。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鳳眸中雖然還泛著紅,但已經有了一絲不一樣的光芒——那是一種在廢墟中找到方向後的堅定,一種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線光明的希望。
“你剛纔答應過我的事,還算數嗎?”她看著淩烽,一字一頓地問道。
“我淩烽答應過的事,從不反悔。”淩烽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好。我要去你說的那個地方,去找我的父親。”公子羽的語氣斬釘截鐵,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說你們把他安葬在了那片綠洲前,對嗎?我要把他的遺骨帶回來,讓他和我的媽媽合葬在一起。生不能同歸,死要同穴。這是我母親臨終前的願望,也是我這個做女兒的應儘的孝道。”
淩烽沉默了片刻。他深知那片死亡沙漠的凶險——八年前他們從那裡僥倖逃生,靠的是老大哥蘇離用生命換來的路線。如今歲月流逝,沙漠的地形早已在風沙的侵蝕下變得麵目全非,當年的那些參照物恐怕早已不複存在。要在那樣一片茫茫沙海中重新找到當年的綠洲,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他看著公子羽那雙眼睛——那雙和當年老大哥一模一樣的眼睛,清澈、倔強、堅定,麵對再大的困難也不會退縮。他心中便知道,自己冇有理由拒絕她。如果老大哥在天有靈,也一定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帶他回家。
“好,我答應你。不過那片沙漠非常危險,你必須從現在開始做好準備——不僅僅是體力上的,還有心理上的。”淩烽沉聲說道,“給我一點時間,我把手頭的事情安排好之後,就陪你去非洲。”
公子羽用力地點了點頭,那張冰冷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笑意。那笑意極淡極輕,像是冬日裡第一縷穿透雲層的陽光,雖然微弱,卻足以讓人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誠。
淩烽忽然發現,這個女人笑起來的樣子,和記憶中老大哥的笑容竟然有著幾分奇妙的相似。都是在最艱難的處境中依然能夠綻放出來的、帶著倔強和勇氣的笑容。他心中那份對老大哥的敬重與懷念,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一個新的寄托。眼前的公子羽不再是那個冷若冰霜的添香樓主,也不再是那個讓江海市上流社會又敬又畏的神秘女人。她隻是一個失去了父母、獨自在風雨中跋涉了八年的女孩,一個終於得知父親下落、想要帶他回家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