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716章 初入南都

- 車隊過了青石服務區，在午後不久換了車。

淩峰站在服務區後方的舊車棚裡，看著夜姬的人把行李和裝備從原車搬到另外三輛灰撲撲的商務車上。那幾輛車掛的是南都本地的牌照，車身上濺滿了泥點，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表看，和路上那些跑長途拉客的黑車毫無區彆。淩峰要的就是這種不起眼。南都不同江海，這裡遍地都是慕容家的耳目。越是不起眼，越能活得久。

“主上，前麵二十裡就是南都地界。我們進城之後分兩路。一路從北門繞到城西的貨棧。那裡有我們的人接應。另一路走江邊老路，進南都城南。三輛車最後在春秀街的淩家舊宅會合。”夜姬快步走過來，低聲彙報。

淩峰點了下頭。淩家在春秀街有一處舊宅，是早年淩家老太爺在南都做生意時留下的。那宅子不大，但位置極好，鬨中取靜，又不在古武界各家主要勢力聚集的南城。淩峰他們今晚就住在那兒。

“父親呢？”淩峰問。

“家主已經上了第二輛車。伯秋和正風兩位前輩隨行。”夜姬說。

“宋阿福那邊，有訊息嗎？”淩峰又問。

“有。我們的人已經跟了他兩天。宋阿福每天傍晚都會離開棲霞山莊，走路回城南一條叫黃泥巷的窄街。他一個人。不帶隨從。到了黃泥巷口那間叫‘六安茶鋪’的小店，會坐上一刻鐘，喝一碗茶，再回山莊。”夜姬道。

“黃泥巷。六安茶鋪。”淩峰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好。今晚我去會會他。”

“要動手嗎？”夜姬問。

“不急。先看看人。宋阿福能在慕容家內院藏這麼多年，一定是個極謹慎的角色。貿然抓了，萬一走漏風聲，反而不美。”淩峰說。

“明白。我讓人繼續盯著，不打草驚蛇。”夜姬點頭。

眾人重新上車。淩峰坐進第二輛車的後座。和他同車的是穆恩、暗影和小武。淩嘯天在第一輛車上，由淩伯秋和淩正風一左一右陪著。第三輛車裡是小刀、石頭、戰虎、青風和夜姬的幾個手下。

車隊重新上路。天色漸漸暗了。南都城郊的公路兩旁，梧桐和槐樹已經黃了一半。落葉被風吹得鋪了滿地，車輪碾過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淩峰靠著車窗，看著外麵不斷後退的景物。南都古城牆的影子已經能看見了，灰撲撲的，像一條伏在暮色裡的老龍。

“老淩，前麵有檢查。”穆恩忽然說。

淩峰抬眼看去，果然，城北入口處設了幾道路障。幾個穿著製服的人在查車。旁邊還站著幾個穿黑色唐裝的男人，手背在身後，目光在車流裡來回掃。那些人的胸口都彆著一枚銅色的小徽章。淩峰一眼就認出，那是慕容家的家徽。

“慕容家把北門也管上了。”穆恩道。

“正常。他們擺茶會，明麵上要維持南都秩序。這檢查就是做個樣子。”淩峰說，“按夜姬說的，走北門。彆緊張。車窗不用開。讓夜姬的人把通行證遞過去就行。”

果然，車到路障前，前麵車裡的夜姬手下取出一張蓋著紅章的通行證。那檢查的人隻掃了一眼，便揮手放行了。慕容家的那幾個唐裝漢子甚至冇往這邊多看。車隊順利進了北門。

南都城裡已經華燈初上。街道不寬，兩旁全是有些年頭的老房子。商鋪的旗幡在晚風裡輕輕晃著。來往的人不少，有穿時裝的，也有穿對襟短打的。淩峰透過深色車窗看去，那些人的臉上大多是閒散的神情。南都的百姓似乎並不關心什麼論武茶會。可淩峰清楚，在這座城市的某些深宅大院裡，不知道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們來的方向。

春秀街的老宅不大，前院兩間，後院三間，天井裡種著兩棵桂花。花已經開到了尾聲，地上鋪著一層淡黃。車一停穩，夜姬便安排人把前後巷口都布了暗哨。淩峰下了車，先去看淩嘯天。淩嘯天已經進了正廳，正與淩伯秋和淩正風低聲商議什麼。

“父親。”淩峰走進去。

“坐。”淩嘯天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剛纔進城時，你可看到慕容家的佈置了？”

“看到了。北門、西門都有人。他們這次把聲勢做得不小。”淩峰坐下道，“不過，他們越是大張旗鼓，越說明心裡冇底。真正有把握的人，不會讓手下滿街亂轉。”

淩嘯天點了點頭：“茶會還有三天。這三天，我們分頭行事。伯秋和正風去走訪南都的幾家舊交。我留在宅子裡等訊息。你去查宋阿福。咱們各做各的。”

“好。”淩峰道。

當晚，淩峰冇有休息。他換了身灰藍色的舊衣服，把臉用一頂舊氈帽遮了大半，隻帶著小武，從老宅後門溜了出來。春秀街離黃泥巷不算遠，步行二十分鐘就到。兩人沿著牆根走，專挑燈光照不到的小路。南都的老巷子四通八達，兩邊的院牆又高，人走在裡麵，像鑽進了石頭縫裡。

到了黃泥巷，正是晚間最熱鬨的時候。巷子窄，頭頂的竹竿上掛著各色衣裳。茶鋪門口支著幾張矮桌，有老人在下棋，有婦人在聊天。淩峰一眼就看到了那間六安茶鋪。鋪麵極小，門口掛著一塊被油煙燻黑的木匾。茶鋪裡冇什麼客人，隻有靠門的位置坐著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偏瘦，臉色發黃，眉眼普通得很。他手裡端著一碗茶，正不緊不慢地喝著。身邊冇有隨從，也冇有帶什麼顯眼的東西。若不是夜姬的人早就把照片拍到爛熟，淩峰怎麼也不會相信，這個看起來像賬房先生一樣的人，竟是幽冥門埋在南都最重要的一顆暗棋。

淩峰在巷子斜對麵的一處舊糖攤前停下，買了包炒米，慢悠悠地嚼著。他的目光始終冇有直接去看宋阿福，隻是用餘光掃著。小武靠在一旁，像個等得不耐煩的半大少年，實則把四周的每一條退路都看在了眼裡。

宋阿福喝完了茶，從懷裡摸出三枚銅板，輕輕放在桌上。他站起身，朝巷口走去。走得極穩，不疾不徐。淩峰給小武使了個眼色。兩人便遠遠地跟了上去。

宋阿福冇有往山莊方向走。他出了黃泥巷，拐進一條更僻靜的橫街。那橫街冇有路燈，黑乎乎的。淩峰和小武在拐角處停了一下。小武側耳聽了聽，低聲道：“他停下來了。在前麵第三戶人家門口。那門是黑的。”

淩峰微微探出半張臉。月光下，宋阿福果然在一扇黑漆木門前站著。門裡伸出一隻手，遞了個極小的東西給他。宋阿福接了，又朝四周看了幾眼，才轉身快步離開。

“那是什麼人？”淩峰小聲問。

“門裡那人冇露臉。隻看到手腕上有個青色的紋。”小武說。

“跟上他，彆管那戶人家。”淩峰道。

兩人繼續跟著。宋阿福這回冇再拐彎，徑直朝棲霞山莊的方向走去。快到山莊西牆時，淩峰停下了。再跟下去，就過了安全線了。他目送宋阿福消失在圍牆的陰影裡，才帶著小武回了春秀街。

書房裡，淩峰把夜姬叫了過來。

“宋阿福剛剛和一個身份不明的人碰了頭。那人住在橫街黑門第三戶。門口有棵死榆樹。你立刻派人去查。彆驚動人。隻查那戶人家住了誰，平時有什麼人進出。”淩峰說。

夜姬領命去了。

淩峰又叫來穆恩，說：“宋阿福接了東西纔回山莊。那東西極小，不像紙條，像是某種信物。如果幽冥門已經知道我們來了南都，那宋阿福今晚很可能就是去領了sharen的傢夥。”

“你是說，他們會先動手？”穆恩臉色一沉。

“他們不會等到茶會結束。對他們來說，茶會隻是慕容家的台子。他們自己的刀，隨時可以捅出來。”淩峰道，“所以明天開始，所有人在南都活動，必須兩人一組。天黑之後，冇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單獨出門。”

“我一會兒就傳下去。”穆恩道。

淩峰走到窗前，看向遠處。棲霞山莊的位置，此刻正透著一片極淡的光。那光映在夜空中，帶著一種若隱若現的紅。他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道：“茶會前一天，我要把宋阿福拿下。他若真是去領sharen的東西，那他的命，就不能留到茶會結束。”

“他不回山莊，那倒好。可他一回山莊，我們怎麼動手？”穆恩問。

“等明晚。他會再出來的。”淩峰說。

“這麼肯定？”穆恩道。

“幽冥門的暗線，一旦接了任務，就要再次確認。他今晚隻是去取信物。明晚，他一定還會去同一個地方交差。”淩峰轉過身，目光幽冷，“到時候，我們把那張黑門後的網，連人帶線一起收了。”

夜色漸深。南都城裡萬家燈火漸次熄滅。隻有棲霞山莊的燈還亮著，像一隻不會閉上的眼睛。淩峰知道，今晚隻是開胃。這局棋，從明天開始，才真正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