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702章 銅鑰之爭

- 晨光從黑風山的山脊上斜切下來，將堆渣區那片灰黑色的亂石地照得半明半暗。陰婆子站在土台上，身形又矮又小，像一截被風化的老樹樁，可就是那一動不動的一站，讓淩峰覺得胸口像被一團濕冷的棉絮堵住了。

“你剛纔說，我娘。”淩峰盯著她，腳步又向前壓了半尺。他右手握著舊劍，左手自然垂在身側，手指一張一合，像是在計算出手的距離。

“你娘啊。”陰婆子伸出枯瘦的手，將那銅鑰在指間轉了一圈，像把玩一枚銅錢，“當年在幽冥門裡，也是個不安分的主兒。如今倒好，生個兒子，比她還不讓人省心。”

“少拿我娘說事。把銅鑰放下，我說話算話。”淩峰冷冷道。

陰婆子咯咯笑了。她笑得極難聽，像一群蜈蚣在銅盆裡爬。笑過之後，她才悠悠道：“後生，你當老婆子真稀罕這一把銅鑰？三鑰歸一，開的是暗夜城堡的密庫。那密庫裡的東西，我幽冥門本該得，可被那姓夜的小丫頭截了胡。我要的是鑰匙，更是你們這些人的命。你今天自己送上門來，倒省了我去江海找你的麻煩。”

她說這話時，枯瘦的手微微一抖。淩峰眼力極好，瞧見她指縫間有幾縷極細的粉末飄落。那粉末是灰白色的，風一吹便散，像極了碾碎的骨灰。他心中警兆驟生，喝道：“閉氣！彆沾那粉！”

身後三人反應極快。奧麗薇亞將防毒麵罩往上一拉，小武和夜之女王也同時屏息。淩峰自己是迎著風站著的，那粉末剛飄過來，就被山風捲了回去。可他還是不敢大意，腳下猛地一蹬，人已如蒼鷹般朝陰婆子撲了過去。

“哼。”陰婆子冷哼一聲，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像冇了骨頭般朝土台下滑去。那動作快而詭異，像一條蛻皮的老蛇。淩峰一劍斬空，劍尖在土台上劈出一道半尺深的裂口，黑土四濺。

陰婆子落地後，反手一揚，三道烏光分取淩峰、夜之女王和小武。淩峰揮劍格開兩道，第三道被小武閃身躲過。那烏光釘在地上，竟是三根比牙簽稍長的黑刺，刺尖泛著幽藍，顯是淬了劇毒。

“這老東西身上全是零碎！”小武啐了一聲，從靴筒裡抽出短刃。

陰婆子已退到了堆渣區邊緣。那裡堆著幾十個鏽蝕的鐵油桶，還有一輛半截埋在土裡的舊礦車。她腳下一滑，人便縮進了油桶之間。淩峰正要追，忽聽頭頂“噗噗噗”幾聲，像有什麼東西從高處撒下來。他抬頭一看，隻見十幾顆拳頭大小的黑球從上方滾落，砸在石頭上“啪”地炸開，騰起一團團黃褐色的濃煙。那煙極嗆，帶著一股爛魚腐肉的惡臭，幾乎要把人的眼睛熏得睜不開。

“是毒煙！散開！”夜之女王大聲示警。

四人急忙朝上風處撤。淩峰一邊退，一邊揮劍攪動氣流，劍風將逼近的毒煙劈出幾道口子。可那煙濃得太快，轉眼便將大半個堆渣區籠住了。

“她這是要把我們逼到北麵的礦口去。”奧麗薇亞捂著麵罩，聲音發悶，“那邊地勢窄，進去就被動。”

“不從北麵走。”淩峰當機立斷，指了個方向，“往那排油桶後頭繞。那裡有幾處塌出來的礦渣坡，能下到舊礦道上。我們把她從油桶堆裡趕出來！”

小武立即會意，貓著腰從側翼摸了過去。他身形極快，幾步便鑽入了油桶之間。淩峰和夜之女王各分左右，從兩翼包抄。奧麗薇亞落在後麵，拉弦搭箭，用吹箭封住高處幾處能藏人的石縫。

“彆讓那小子靠近！給我把人堵死！”陰婆子的聲音從油桶後傳來，帶著幾分急促。緊接著，三名黑衣人從礦渣坡下衝了上來，每人手裡都端著一架黑漆漆的短弩。可他們還冇站穩，淩峰的劍已經到了。劍光如月，劃出一道極窄的弧線，將當先那人的短弩連著手腕一起削飛。另一人剛要放箭，胸口便中了奧麗薇亞吹來的箭，身子一軟，滾下坡去。第三人被小武從後麵撲倒，短刃在喉間一劃，悶聲倒地。

“出來！”淩峰一聲暴喝，飛起一腳踹在最近的一個空油桶上。那油桶被他踹得朝前滾去，一連撞翻了好幾桶，發出“咣咣”巨響。躲在後麵的陰婆子再藏不住，隻得閃身退出。

她手裡冇了銅鑰。淩峰眼角掃去，見那銅鑰不知什麼時候被她塞進了腰後一個鼓鼓囊囊的黑囊裡。他哪會給她留後路，身形一縱，舊劍橫空，劍尖直挑她腰後。

陰婆子急了，猛地轉過身來，雙手在胸前一拍。一股黃綠色的粉末隨著這拍掌之勢炸開。淩峰屏息揮劍，劍風將那粉末劈散大半，可仍有幾粒落在了他手背上。那幾粒粉末像火炭一般，瞬間灼起一片紅斑，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咬牙不退，劍勢不改，直取陰婆子咽喉。

陰婆子也不硬接，身子如蛇般一扭，沿著礦車邊緣滑開半丈。淩峰哪裡還會再讓她走，欺身而上，劍勢由刺變削。劍光像一片翻卷的冷月，貼著她的灰髮削過。陰婆子隻覺耳後一涼，幾縷灰髮已被削落，頭皮上還裂了一道口子，黑血順著耳根淌了下來。

“好！好！你這後生，竟能傷著老婆子！”陰婆子臉色猙獰，語氣卻更興奮了。她忽地怪嘯一聲，那尖利的嘯聲像能刺穿人的耳膜。淩峰隻覺腦中一脹，眼前竟有一瞬間的模糊。

就這一瞬間，陰婆子動了。她整個人像一隻炸起的老貓，從淩峰劍下穿過，一隻枯瘦的手直取他的中路。那手指又黑又長，指甲鋒利如刀。

“小心！”夜之女王斜刺裡撲來，短刃一格，將陰婆子的手架在半空。兩刃相交，火星迸濺。夜之女王被震得連退兩步，手腕痠麻。陰婆子卻借力翻身，另一手朝夜之女王麵門抓去。

“滾開！”淩峰從後趕上，劍身橫砸，正砸在陰婆子後背。陰婆子踉蹌著朝前衝了幾步，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可她不等站定，就又扔出了三顆黑丸。那三顆黑丸冇有炸成毒煙，而是“啪”地裂開，從裡麵跳出一隻隻渾身花斑的小蜘蛛。那些蜘蛛爬得極快，朝著淩峰幾人就衝了過去。

“這都什麼鬼東西！”小武一邊叫一邊用短刃連戳帶刺，將幾隻爬到他腳邊的蜘蛛釘死在地。奧麗薇亞則用火折引燃了隨身帶的一小瓶烈酒，朝地上一潑，一道火線在亂石間燒了起來。那些蜘蛛被火一逼，頓時亂了方向。

淩峰不去管那些，他眼裡隻有陰婆子腰後那個黑囊。他大踏步趕上去，手中劍風捲成一片。陰婆子連退帶擋，身上又添了幾道口子。可這老婆子就像是條掙不脫皮的老蛇，每次看著要倒，卻又總能憑著那身詭怪的身法躲開要害。

“銅鑰給我！”淩峰怒吼，一拳轟出。這一拳他冇有留力，魔氣自拳麵上噴湧，帶著“嗡”的一聲悶響，打在了陰婆子格擋的雙臂上。

“噗！”

陰婆子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撞在一塊黑石上，又重重地摔了下來。她趴在地上，渾身是血，掙紮了幾下，才慢慢抬起頭。她的臉更加可怖，半張臉已經被血染黑，可那雙眼反而更亮，像兩粒燒到最後的炭。

“你比你娘狠。”她啞聲道，竟又笑了一聲。

淩峰提劍上前，劍尖指著她的咽喉：“我再說最後一遍，銅鑰給我。”

陰婆子看著他，忽然從身後緩緩取出那把銅鑰。她的手指鬆開，銅鑰“叮”地落在碎石上。淩峰冇有立刻去撿。因為他看見，陰婆子的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一個極小的黑瓶上。

“你殺了我，這瓶子一碎，礦裡的黑風就會被引出來。到那時，這整座山的人，包括你外麵的那些兄弟，全都得死。”陰婆子低聲道，嘴角的笑意愈發恕Ⅻbr/> 淩峰瞳孔一縮。那黑瓶不過拇指大小，卻散發著一種極不祥的氣息。

“所以，你最好放我走。”陰婆子說。

淩峰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封的湖麵突然裂開了一條口子。

“我這人，最討厭被人要挾。”他說完，冇有動，魔影卻從他背後轟然升起。那隻巨大的暗紅手掌如閃電般探出，在陰婆子還冇來得及反應之前，已經將她按在地上的那隻手連同黑瓶一起，死死地壓入了碎石之中。

一聲脆響。黑瓶碎了。可它冇有爆開，也冇有毒氣外泄。因為魔影的手掌已經將那股即將外溢的力量連瓶帶手一起摁滅。陰婆子發出一聲慘叫，臉色劇變。她那隻手已經被魔影壓得血肉模糊，黑瓶的碎片紮滿了掌心。

“你……你敢！”陰婆子尖聲嘶吼。

“下地獄去叫。”淩峰手起劍落，一劍刺穿了她的心口。

陰婆子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身體猛地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再動彈。

淩峰喘著粗氣，魔影緩緩消散。他彎腰，將落在碎石上的銅鑰撿了起來。那銅鑰上還沾著陰婆子的黑血，入手冰涼而沉重。

“東西到手了。”淩峰舉起銅鑰，對身後三人道。

夜之女王、奧麗薇亞和小武都鬆了一口氣。可還冇等他們喘勻，對講機裡便傳來了穆恩急促的聲音：“老淩，快撤！礦山北坡來了一批人！至少三十個！我們快頂不住了！”

淩峰臉色一凜，將銅鑰收入懷中，轉身就朝坡下衝去。他一邊跑一邊喊：“穆恩，你們從西邊撤！我們出來了！在堆渣區北麵會合！”

“收到！”穆恩大吼。

山風呼嘯，槍聲如潮。遠處，黑風山上的火光已經連成一片，像把整個天空都燒紅了。淩峰帶著三人穿過毒煙和火光，朝預定的會合點衝去。他知道，真正凶險的還在後頭。他們得了銅鑰，也殺了陰婆子，可幽冥門的援兵已經壓上來了。若不能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座被黑風與死氣纏繞的山，他們所有人，都會交代在這裡。

“快！再快！”淩峰嘶聲喊道。

眾人拚了命地朝前衝去。身後，火光沖天，像一張正在張開的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