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700章 黑風廢礦

- 兩天後，淩峰決定動身。

這一次，他冇有瞞著任何人，也冇有半夜偷偷出發。他提前一天把所有人叫到了明月山莊的正堂，將西境之行的安排攤開來說了個明白。堂中坐著淩嘯天、皇甫若瀾、夜之女王、奧麗薇亞，還有穆恩、羅爾德蒙、熊子、小刀、石頭、戰虎、青風、鬼瞳、暗影、夜姬等一眾人。

“第三把銅鑰，在黑風廢礦。幽冥門已經先一步到了那裡。帶頭的叫陰婆子，是幽冥門長老堂的人。”淩峰站在堂前，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落進靜水裡的石子，蕩得滿堂皆動，“我去，是要拿銅鑰。幽冥門去，是要我的命。這一趟，比鬼見愁凶險得多。”

“所以我們更得把人帶足。”穆恩接話道。

“人去得再多，下坑的也隻能是少數。”淩峰搖頭，“黑風廢礦的坑道窄而深，又常年積著水銀毒氣。人越多，折損越大。所以這趟分三層。第一層，夜姬帶人在礦坑外圍和幾個廢棄作業口佈防。你們的目標不是殺光誰，是保證我們出來時，退路冇被斷掉。第二層，穆恩、老懞、熊子、石頭、戰虎、青風、小刀、鬼瞳、暗影，守在幾個主礦洞口附近。一旦坑下動起手，你們要擋住陰婆子從外麵搬來的援兵。第三層，我和夜之女王、奧麗薇亞、小武下坑。”

“小武？”穆恩一愣。小武這次冇有來江海，還在暗夜城堡外圍處理撤退事宜。

“他已經從南邊趕過來了，明天到。”淩峰道，“小武的耳朵比一般人靈，又跟過我外公那一脈學過辨風聽穴。黑風廢礦下頭黑燈瞎火，要探路，得靠他。他跟我下坑。”

眾人不再多說。淩峰的決定從不輕易更改，這一點，在座無人不知。

“淩峰，這次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皇甫若瀾站了起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眼中全是不容拒絕的神色。

淩峰看著她，半晌，才道：“若瀾，你留下。靈兒一個人在老宅，我不放心。你替我和父親守著家。”

皇甫若瀾張了張嘴，終是冇再爭。她知道淩峰說的是實話。江海這邊，的確不能冇有一個能主事的人。

“我會儘快回來。”淩峰低聲對她說。

“你最好說話算話。”皇甫若瀾彆過臉去，聲音有些啞。

淩嘯天這次冇有多說什麼。他隻是把自己年輕時用過的一隻鹿皮水囊交給淩峰。那水囊年頭不短了，皮麵磨得發亮，裡麵裝滿了淩家祕製的藥酒。淩嘯天說：“下礦之後，若是胸口發悶、噁心想吐，就喝一小口。彆貪多。這酒能解一些毒氣，也能醒神。”

淩峰雙手接過，鄭重地掛在腰間。

第二天一早，天陰得厲害，風裡夾著碎雨。小武果然到了。他瘦了一圈，臉色也黑了些，但精神頭十足。一進山莊，先給淩峰磕了個頭。淩峰把他拉起來，拍了拍他的肩：“彆整這些。走，吃口熱的，咱們說正事。”

正堂裡，小武把黑風廢礦的最新情報說了一遍。夜姬的探子已經摸到了廢礦外圍，那裡確實有幽冥門的營帳。灰頭髮的女人也出現了，就住在礦口邊上的鐵皮房裡。她手下的人不多，但個個蒙著口鼻，腰裡都彆著皮囊，可能是水囊，也可能是毒囊。

“她的營地裡有一股怪味。我的人隔著半個山頭都能聞到，像燒焦的骨頭混著爛草根。”小武說。

“是煉毒。”夜之女王道，“陰婆子最厲害的就是毒。那礦裡黑風一起，人若吸了進去，再混上她點在外麵的毒煙，輕則迷了心智，重則脫力昏死。她這是想把我們困死在礦裡。”

“所以得備防毒麵罩。”奧麗薇亞說，“普通的礦用麵罩不夠，我們得準備帶藥層的。時間太緊，能弄到多少？”

“夜姬從黑市上弄到了八套。”穆恩介麵道，“是軍用的，能濾掉大部分有毒氣體。但黑風廢礦裡的水銀氣不一樣。那東西不是普通濾層能擋住的，時間一長，還是會滲進去。”

“所以我們下礦後不能久待。”淩峰說，“以三個小時為限。到點不管找冇找到，都得出來。”

眾人都冇有異議。當下分頭去準備。夜姬負責檢查通訊設備和防毒麵罩。穆恩帶人去車庫整理武器。熊子和小刀把夜之女王畫出來的礦坑草圖鋪在桌上，和小武一起研究下坑的路線。

淩峰站在廊下，看著天上越壓越低的雲層。雨已經下起來了，細而密，打在後山的竹林上，響成一片。他伸出手接了幾滴雨，那水涼得沁人。

“老淩，可以走了。”穆恩從屋裡出來，肩上挎著兩個鼓鼓的揹包。

淩峰點點頭，轉身走進雨裡。

車隊在雨中駛出明月山莊，往西而行。從江海市到西境礫石城，將近五百公裡。前半天還能走高速，後半天全是山路。好在淩嘯天前些日子就讓人把淩家在西邊的一處庫房騰了出來，離礫石城不遠。淩峰他們今晚先到庫房歇一夜，明早再入山。

天黑時，車隊到了那處庫房。庫房建在一個叫石頭嘴的小鎮上，外麵看就是個普通的農機倉庫。裡麵已經被夜姬的人提前收拾過，有床有爐子，還備了熱水和乾糧。淩峰冇怎麼吃，就著曹醫師配的藥，啃了半個饅頭，便開始和眾人覈對明早的路線。

“從石頭嘴到黑風廢礦，還有四十多裡山路。”小武指著地圖上一條彎彎繞繞的細線，“有一段是碎石坡，車開不上去。隻能下來走。翻過前麵那道山梁，就能看見廢礦了。”

“我們的車停哪裡？”穆恩問。

“夜姬找到一個地方，在廢礦西北麵的一處山窪裡，能停四輛車。從那裡步行到礦口，大概半個鐘頭。”小武道。

“礦口外麵就是陰婆子的營地。她不會讓我們大搖大擺地進去。”淩峰說，“所以，要先引開她的人。”

“我去。”暗影和鬼瞳同時開口。

“不用太多人。夜姬帶幾個人在正麵放火，把礦口西邊的帳篷區點著。陰婆子的人肯定會先趕去救火。然後穆恩帶人從北麵佯攻，聲勢要做得像主力。等他們被引開，我們從西南麵的舊通風口下去。”淩峰用鉛筆在地圖上畫出幾道箭頭，“那個通風口在舊礦圖上標過，半埋在碎石堆下麵。夜姬已經讓人去確認過，口子還在，能容一個人下去。”

“舊通風口下麵是什麼地方？”羅爾德蒙問。

“通風口下去是舊風道，連著礦底南側的一條支巷。那條支巷再往裡走，能通到主礦洞。銅鑰就藏在主礦洞北側的一麵假壁後麵。”夜之女王說。

“這圖是你畫的？”淩峰看向她。

“憑記憶。”夜之女王說，“我當年藏銅鑰的時候，走的就是這條路。但時間太久，坑道有冇有塌，風道有冇有被水銀氣堵死，我也不敢保證。”

“那就先探到風道口再說。若風道塌了，就改從主礦口硬衝。雖然危險，但也不是完全冇有機會。”淩峰說。

夜已深了。眾人各自休息。淩峰在庫房外麵站了一會兒。雨已經停了，天上現出幾顆星，很淡，像隨時會再被雲遮住。他摸摸腰間的鹿皮水囊，又按了按懷裡的那半塊玉佩。風吹過來，冷得人骨頭都發緊。

“母親，我要去的地方，或許您也曾去過。”淩峰在心裡說。

他轉身回了屋。門關上的那一瞬，遠處的山梁後麵，有一道閃電無聲地劃過天空，照亮了那座被當地人喚作“黑風山”的山頭。山是黑的，天也是黑的。雷聲遲了幾秒，纔像一記極沉的鼓，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滾了過來。

天未亮，淩峰就帶著人出了門。

山路難行。雨後的碎石又滑又鬆，踩上去“嘩啦”直響。淩峰走在最前麵，小武緊跟在旁。夜姬的人已經在前麵探好了路，每隔一段，就在石頭上用白粉畫一個極小的箭頭。他們沿著箭頭一路向上，再往下，果然在天將亮時，看到了遠處那座黑風山。

那山不算高，卻黑得異樣。山上寸草不生，到處是翻出來的黑色礦渣和廢石。山腰上有幾處半塌的礦洞口子，像幾個被鑿穿的眼窩。而山腳下一片稍稍平整的空地上，錯落著十幾頂深色帳篷。幾盞探照燈還冇熄，在黎明的薄霧中泛著慘白的光。

“人比昨天又多了。”小武趴在淩峰身邊，壓低聲音說，“看，礦口東邊那排新帳篷。是昨晚才搭的。他們在往礦裡運東西。”

“運的什麼？”淩峰問。

“幾個長條木箱。還有一桶一桶的，可能是油，也可能是毒粉。”小武道。

淩峰皺了皺眉。陰婆子冇閒著。她在佈陣，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封死所有可能從礦裡逃出來的路。他若真下了坑，這女人一定會在上麵把口子全堵死。

“不能等了。”淩峰低聲說，“行動。”

三顆紅色信號彈無聲無息地升上天空，在尚未全亮的天色中劃出三道極細的弧線。下一刻，夜姬帶著人從西北麵靠近，十幾枚***在晨風中劃過，落向那片帳篷區。“轟”的一聲，火光暴漲，濃煙沖天。

“敵襲！”礦口方向傳來尖銳的哨聲。

果然，十幾道黑影從帳篷裡衝了出來。灰頭髮的陰婆子也出現了。她站在礦口前麵的土堆上，身形矮小，卻站得極穩。她隻朝起火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尖聲道：“彆亂！留十個人守礦口，其餘人跟我去西邊！那是聲東擊西！”

淩峰眼底一沉。這老東西，果然不好騙。

“穆恩，動手！”淩峰低喝。

北麵山梁上，穆恩帶著熊子、石頭、戰虎、青風等人衝了出來。他們一邊放槍，一邊往下推石頭。巨大的轟隆聲和火光交織在一起，聲勢比西邊還要大。陰婆子的人開始猶豫，不知道主攻方向到底在哪邊。

“就是現在。”淩峰朝夜之女王、奧麗薇亞和小武一揮手，四人貼著山石，迅速朝西南麵的舊通風口潛去。

他們隻有一次機會。下坑，取鑰，出坑。每一步都不能錯。

黑風山在晨光中矗立著，像一尊從地獄裡長出的魔像。而那舊通風口，就在山腳西南角的一堆黑石之間。小武撥開幾叢枯草，露出一個半人寬的黑洞。一股又濕又寒的怪風從洞裡吹出來，帶著某種陳年礦洞特有的甜腥氣。

“就是這裡。”小武說。

淩峰最後看了一眼來路。火已經燒得半邊天都紅了。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