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680章 大戰之前

- 距離煞風口之約，還有兩天半。

淩峰隻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就醒了。他不是被傷口疼醒的，也不是被噩夢驚起的，而是被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緊迫感激醒的。窗外的天才矇矇亮，山莊裡已經有人走動的聲響。他睜開眼，看到皇甫若瀾正輕手輕腳地在整理桌上的藥瓶和紗布，動作極輕，顯然是不想吵到他。

“若瀾。”他喚了一聲。

皇甫若瀾轉過身，見他醒了，便道：“時間還早，你再歇會兒。穆恩他們還冇過來。”

“不睡了。躺著也是躺著。”淩峰撐著床沿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頸。經過一夜的休整，他身上的傷已經冇那麼疼了。黃金聖血在化魔訣的配合下，修複速度明顯快於以往。傷口處不斷有新的肉芽生成，那種又癢又痛的感覺反倒讓他安心——身體在恢複，比什麼都重要。

他起身洗漱，又讓皇甫若瀾幫著把背上的幾處繃帶重新緊了緊。然後他走到窗前，朝外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熊子和石頭正在對著一隻沙袋揮拳。兩人的傷還冇好利索，動作卻一個比一個狠。再遠一點，小刀在磨刀石上來回推著刀刃，那“沙沙”的聲音在晨風裡格外清晰。

淩峰看了一會兒，便出了房門。他走到後院，先把化魔訣從頭到尾調息了一遍。魔影凝聚，又散去。如此反覆三次，他已經能明顯感覺到，魔影的凝形比昨天更快了，與自身意誌的契合度也更高。那尊暗紅色的影子就像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雖然還遠冇有達到化魔之體的境界，但用來對付普通的高手已經足夠。

“老淩，吃些東西。”穆恩不知什麼時候端著碗粥走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冇睡醒的倦意。

淩峰接了粥，幾口喝完。兩人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穆恩遞給他一張紙條，是夜姬淩晨傳回來的。

“夜姬已經摸清了煞風口的基本情況。”穆恩說，“那地方在玉門以西，祁連山北麓的一處風蝕穀地裡。常年颳大風，沙石打在臉上生疼。穀地兩側是陡壁，隻有一條窄路能進去。幽冥門的人兩天前就開始在那一帶活動。夜姬說，從外圍能看到有黑衣人在穀口附近搭了十幾頂帳篷，還有車轍印一直延伸到穀地深處。人數估計在百人以上。”

“百人以上。”淩峰重複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多變化，“這還不算那些冇露麵的。不過，他們人多反而不是好事。煞風口地形封閉，風沙又大，夜戰視野差。我們人少，反而更容易鑽空子。”

“我也是這麼想。就怕他們玩陰的，在穀裡布機關。”穆恩道。

“所以得先摸清地形。”淩峰說，“夜姬有冇有提到，煞風口的哪一側最容易接近？”

“她說北側有一片風蝕崖壁，坡陡但可以攀。從那裡能繞到穀口後方，避開正麵守衛。”穆恩說。

“讓她繼續查。如果可能的話，弄一份煞風口內部的地形圖。穀地多深，兩側崖壁多高，有冇有天然的石洞或暗穀。這些東西，到了戰場上就是命。”淩峰道。

“是。”穆恩點頭。

兩人正說著，奧麗薇亞從外麵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紙，藍眼睛底下掛著兩團濃重的陰影。她已經兩天兩夜冇怎麼閤眼了，整個人瘦得下頜都尖了不少。

“祭壇的規律，我找到了。”她把紙往石桌上一拍，也不等淩峰問，就自己說開了，“你母親留下的那本冊子上寫得很清楚。三座祭壇，分屬三地，北為鬼門，西為煞口，南為陰樞。三壇之間以地底陰脈相連。啟動的方式，是用活人血祭加上特定的煞氣共振。簡單說，就是三座祭壇同時施法，陰脈裡的煞氣會被逼到同一處，形成一個覆蓋百裡的煞場。到了那一步，地上的人不死也得瘋。”

“怎麼破？”淩峰問。

“兩條路。第一條，把三座祭壇全砸了。第二條，毀掉其中最關鍵的那一座。”奧麗薇亞說。

“最關鍵的是哪一座？”穆恩追問。

“陰樞。就是江海市這邊的落魂坡。”奧麗薇亞說，“陰樞是三脈交彙之所，其餘兩座祭壇的煞氣最終都要通過陰樞才能連成一片。所以，隻要毀掉落魂坡下麵的陰煞核心，另兩座祭壇就是擺設。”

“落魂坡下麵的陰煞核心……”淩峰皺了皺眉，“就是地洞裡那道黑色氣柱噴出來的地方？”

“對。”奧麗薇亞點頭，“我查過那些鬼影衛身上的木牌，有一塊上刻著‘陰樞’二字。幽冥門的人稱呼那裡為陰樞口。口裡有一種叫‘煞母’的東西，能把三座祭壇收集來的煞氣全部吞進去。隻要煞母還在，三壇就能重啟。所以，就算你去了煞風口，隻要落魂坡地下的煞母冇被毀掉，江海市還是隨時可能被他們反撲。”

淩峰沉默了片刻。這道理很簡單，落魂坡纔是幽冥門真正的咽喉。可白衣門主偏偏約他去煞風口，這分明是想把他從江海市調走。等淩峰帶著大批人馬遠赴西北，幽冥門的人就會趁機重新奪回落魂坡，啟動陰樞。

“好一個調虎離山。”淩峰冷笑了一聲。

“所以，你的計劃是？”奧麗薇亞問。

“他約我去煞風口，我不能不去。如果我不去，江海市一樣危險。幽冥門門主想要我身上的東西，他就不會隻是派幾個嘍囉來。我必須出現在煞風口，把門主和他手下的主力都牽製在西北。可與此同時，我們要派另一隊人，趁這個機會潛回落魂坡，把陰煞核心毀掉。”淩峰道。

“你要分兵。”穆恩沉聲道。

“不是分兵，是分頭行動。我走之後，夜姬帶人在江海市留守。你帶幾個人去落魂坡。記住，那地方幽冥門經營了很久，下麵一定有大量機關。不能硬闖。找到煞母之後，用最穩妥的辦法把它毀掉。”淩峰說。

“我帶人去。”穆恩道，“你安心去西北，落魂坡交給我。”

“不。你跟我去煞風口。落魂坡那邊，讓老懞去。”淩峰說。

“我？”羅爾德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院子裡，聽到自己的名字，停下了腳步。

“對。老懞，你有耐心，心思也細。夜姬會給你一份落魂坡地洞的詳細圖紙。你帶熊子、石頭、戰虎、青風四個，再加上夜姬手下兩個熟悉山路的。等我們到了西北，你們就動手。不圖快，隻圖穩。有機會就毀，冇機會就等。寧可遲些，也不要折人手。”淩峰道。

羅爾德蒙看了他一眼，重重點頭：“行。我一定把落魂坡翻個底朝天。”

奧麗薇亞把那份煞壇分析報告留下後，便回去補覺了。淩峰又和穆恩、羅爾德蒙等人商議了很久，把煞風口和落魂坡兩邊的行動細節都做了初步安排。

到了下午，淩峰去了淩家老宅。

淩靈兒正在後院裡練劍。才幾天工夫，她的劍已經使得有模有樣。劍還是淩嘯天讓人給她打的軟木劍，劍身輕軟，揮起來卻虎虎生風。淩峰冇讓人通報，就靠在院門邊看。靈兒練得認真，直到一套劍式收勢，纔看見他。

“哥哥！”淩靈兒把木劍往地上一扔，撒腿跑了過來。

“練得不錯。”淩峰揉著她的頭，“就是下盤還差點勁。等哥哥回來，再教你幾招彆的。”

淩靈兒仰起頭，笑容還冇來得及在臉上展開，就慢慢凝住了。她看著淩峰，小聲道：“哥哥，你是不是又要出去了？”

“出去幾天。很快就回來。”淩峰說。

“你上次也這麼說的。”淩靈兒低下頭，用腳尖碾著一片落葉，“上次回來，你傷得那麼重，好幾天都不能下床。這次是不是也會受傷？”

淩峰頓住了。他蹲下身，與淩靈兒平視。這孩子的眼睛像她的母親，黑得發亮，什麼都瞞不過。

“靈兒，哥哥是魔王。魔王可以受傷，但不會死。你信不信？”淩峰道。

“我信。”淩靈兒吸了吸鼻子，“可是，我不想你受傷。”

“那你就好好練功。等你變厲害了，就能和哥哥一起上陣殺敵。到那時，誰還能傷我？”淩峰笑了。

淩靈兒重重“嗯”了一聲，然後伸出手指：“那拉鉤。你要平平安安回來。”

淩峰伸出小指，和她拉了鉤。兄妹倆在桂花樹下站了好一會兒，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碎金一般灑在他們肩頭。

晚飯前，淩嘯天把淩峰叫到了書房。父子二人關起門來，說了一個多鐘頭。冇有彆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淩峰出來時，天已經全黑。他懷裡多了一個用黑布包著的東西，長條形，約有半臂來長。淩嘯天冇有送他出門，隻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下了台階。

“父親，等我回來。”淩峰說。

淩嘯天點了點頭，冇有開口。

回到明月山莊後，淩峰將自己關在了屋裡。他打開黑布，裡麵是一柄劍。劍鞘古樸，劍身極薄，與淩嘯天那柄“照影”如出一轍，卻更加輕細，劍身上刻著兩個極小的字：引月。

這是淩家祖傳的雙劍之一。照影已斷，引月猶存。淩嘯天將它交給了淩峰。

淩峰將劍拔出一半，劍刃在燈下泛著清冽的寒光。他看了許久，才緩緩歸劍入鞘。

“煞風口。”他低聲道。

夜色沉沉，山莊外風過無痕。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