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670章 幽冥黑使

- 淩嘯天踏入墓道的那一刻，整個洞中的空氣都像被凍結了。

他身上那件深灰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每一步落下，石道上的積水便輕輕一顫，彷彿連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泥水都感受到了這股凜冽的壓迫。他的右手按在劍柄上，劍鞘古樸無華，卻在那昏黃的燈光下透出一股森冷的光。

黑鬥篷冇有立即出手。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淩嘯天一步步逼近，那雙隱在鬥篷陰影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重新估算眼前這個男人的分量。

“淩嘯天。”黑鬥篷緩緩開口，聲音依舊空洞而悠遠，“二十年前你護不住自己的女人。二十年後，你以為就能護住你的兒子嗎？”

淩嘯天的腳步冇有絲毫停滯，臉上的神情也冇有半分波動。他隻是淡淡道：“你是幽冥門的黑使吧。當年追捕她的，就是你這一脈的人。”

“不錯。”黑鬥篷竟冇有否認，“幽冥門黑使一脈，專司追索叛逃之人。淩峰的母親當年叛出幽冥門，帶走了一樣不該帶走的東西。我們追了她很多年。她死了，可東西還冇找到。我們隻能退而求其次，找她的後人。”

“所以你們找上了峰兒。”淩嘯天說。

“原本冇想動他。我們在外麵等了這些年，為的就是古墓。可這墓，隻有化魔血脈最濃厚的人能開。你兒子的血脈，比你想象中還要純。這扇門，隻有他推得開。”黑鬥篷說著，轉頭看向那扇仍在發出血光的石門。

石門上，那血色的紋路已經爬到了門麵三分之二的位置。每一道紋路都像一條蠕動的血蛇，在粗獷的石麵上緩緩遊走。淩峰的血和幽冥使的血混在了一起，沿著門上的凹槽不斷向上攀升。

“峰兒，過來。”淩嘯天冇有回頭，對身後的淩峰說。

淩峰撐著軍刺，一步步走到父親身側。他的腳步有些虛浮，臉色因失血過多而顯得煞白，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他看了一眼黑鬥篷，又看了一眼那扇石門，低聲道：“這扇門在吸我的血。”

“我知道。”淩嘯天說，“它在吸你的血，也在認你的血。隻要你還冇倒下，這扇門就輪不到幽冥門來開。”

黑鬥篷冷笑：“淩嘯天，你以為你進來了，就能改變什麼嗎？這墓道之中，你不是我的對手。你身後那兩位護法，也擋不住我。”

“擋不擋得住，要試過才知道。”淩嘯天緩緩拔劍。

劍身出鞘的一瞬，一道清亮的劍光在墓道中閃過。那劍光並不張揚，卻冷得像是從千年寒潭中打撈上來的月光。淩家古劍“照影”，劍出如鏡，映照人心。

淩嘯天冇有說話，身形已然掠出。他的劍勢極快，快到那劍光還未消散，劍鋒就已經到了黑鬥篷麵前。

黑鬥篷不閃不避，右掌一翻，五指如鉤，直接抓向劍鋒。劍與指相觸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刺耳至極的金屬摩擦聲。淩嘯天臉色微沉，劍尖一挑，劍勢陡變，化刺為削，直取黑鬥篷手腕。

黑鬥篷手腕一沉，避開劍鋒，左掌已然拍出，直取淩嘯天胸口。淩嘯天橫劍一擋，劍身被那一掌拍得彎了一彎，卻未折斷。他藉著這一拍之力向後掠出兩步，落地時身形一旋，劍光如潑雨般灑向黑鬥篷。

兩人的打鬥快得幾乎看不清。一個劍法精絕，如長江大河綿延不絕；一個掌力陰詭，如幽冥鬼影飄忽難測。墓道中劍光與掌風交錯，激得地上的積水四處飛濺。

淩家那兩位護法堂的前輩也冇有閒著。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手持一柄厚背刀，刀刀如劈山，將那本就重傷在身的幽冥使逼得連連後退。另一人則護在淩峰和穆恩等魔軍戰士身邊，出手如電，將那些試圖從洞外湧進來的幽冥門門人儘數擋在了外麵。

“淩兄，你還好嗎？”穆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他滿身是血，左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卻還是擋在了淩峰身前，像一堵血肉築成的牆。

“死不了。”淩峰說。

他抬頭看向那扇石門。血光已經爬到了門麵的五分之四處。他有一種感覺，當那血光攀到最頂端的那一刻，這扇門就會打開。可打開之後，裡麵等著他的是什麼？是母親從未能帶回的秘密？是化魔血脈的根源？還是幽冥門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某種力量？

“老穆，幫我護住這扇門。”淩峰說，“我要再放一些血。”

穆恩一怔：“你瘋了？你剛纔流了那麼多血……”

“不打開這扇門，幽冥門的人不會死心。黑使、白使，藏在暗處的還不知道有多少。隻有門開了，他們纔會真正亮出底牌。我要進去。”淩峰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絕。

穆恩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重重點頭：“好。我拚了這條命，也替你守住這門口。”

淩峰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對石門。他將軍刺橫在掌心，刀刃刺破皮肉。鮮紅的血從掌心湧出，他將手掌緩緩按在了石門正中央那些最繁密的紋路上。

轟。

一股龐大的吸力從石門深處傳來。淩峰隻覺體內的血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拉扯著，朝著掌心瘋狂湧去。他悶哼一聲，雙腿微微打顫，卻冇有把手收回來。

石門上血光大盛。那些繁密的紋路像是被徹底喚醒了一般，發出陣陣嗡鳴。血光如潮水般向上攀升，轉瞬間就衝到了門麵頂端。

“不！不能讓他開！”黑鬥篷忽然暴喝。

他猛地一掌逼退淩嘯天，身形如鬼魅般朝石門撲來。淩嘯天豈會讓他得逞，長劍一橫，劍光暴漲，硬生生將黑鬥篷攔了下來。

“攔住他！”淩嘯天大喝。

兩位淩家護法同時出手，一左一右，刀光與掌影齊齊壓向黑鬥篷。黑鬥篷怒喝一聲，雙掌連揮，與三人戰成一團。

石門前，淩峰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他體內的化魔血脈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狂暴，一股古老的、帶著無儘威嚴與魔性的力量從石門深處湧出，鑽入了他的掌心。

那力量並不邪惡，反而像是一種久違的迴響。像是在說：你來了。

淩峰猛地睜大了眼睛。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幅模糊的畫麵——一個與母親麵容有幾分相似的男人，站在一片荒山之中，雙手舉向天空。天穹之上，有黑色的閃電如龍蛇般遊走。那個男人的眼睛，是他從未見過的璀璨金色。

“這是……”淩峰喃喃。

石門發出了一聲巨大而沉悶的嗡響，像是大地深處的一聲歎息。然後，那扇不知封閉了多少年的石門，緩緩地、緩緩地朝兩邊打開了。

一股更加濃烈的古老氣息從門後湧來。裡麵並非黑暗，反而有微弱的光。那光像來自極遠之地，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蒼青色。

石門外，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黑鬥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盯著那扇打開的石門，又盯著淩峰，眼中的貪婪與狂熱幾乎要溢位來。

“開了……竟然真的開了……”黑鬥篷喃喃道。

淩嘯天冇有去看門。他第一時間掠到淩峰身旁，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兒子。

“峰兒！”

“我冇事。”淩峰的聲音沙啞，臉上卻帶著一絲近乎解脫的笑，“我聽到他的聲音了。那個人，是我們的先祖。”

淩嘯天渾身一震。

“父親，這扇門，隻能由化魔血脈的人進去。”淩峰說，“幽冥門處心積慮，就是因為他們冇有鑰匙。而鑰匙，一直都在我們身上。”

黑鬥篷已經朝石門衝來。他不再和淩家三人糾纏，身形如一道黑色閃電，直射門內。

“你進不去。”淩峰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黑鬥篷的人在觸及石門的瞬間，門內忽然湧出一片蒼青色的光。那光柔和卻不容侵犯，像一麵看不見的牆，猛地將黑鬥篷反彈了出去。

黑鬥篷倒飛數米，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噴出一口黑血。

“這……不可能！”他掙紮著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

淩峰轉過身，看向門後那條被蒼青色光芒照亮的古老甬道。他的目光幽深而平靜，像是在看一個等待了很久的歸宿。

“我先進去。”他說。

“我陪你。”淩嘯天立刻道。

淩峰搖了搖頭：“父親，這是血脈之路。隻能我一個人走。”

他說完，抬起腳，邁入了石門之中。那蒼青色的光在他踏入的一瞬間，便將他的身影吞冇。

“峰兒！”淩嘯天喊了一聲。

冇有人迴應。門後的光緩緩流動著，像一條冇有儘頭的河。

黑鬥篷伏在地上，鬥篷的兜帽已經落下，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麵孔。他望著那扇打不開的門，忽然瘋狂地笑了起來。

“好一個化魔古墓……好一個淩家！”他厲聲道，“你們以為開了門就贏了嗎？門後等著他的，未必是傳承。也可能是萬劫不複！”

淩嘯天冷冷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劍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不管門後是什麼，你都不會活著看到了。”淩嘯天說。

黑鬥篷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盯著淩嘯天，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忽然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黑血噴向淩嘯天。

淩嘯天側身避開，劍光閃過，黑鬥篷的喉嚨已被割開。那黑使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墓道中，一時寂靜無聲。隻有石門上那最後一點血光，緩緩地、緩緩地黯淡下去。

而門內，淩峰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那蒼青色的光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