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661章 血脈之秘

- 淩峰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暮色從窗外滲進來，將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柔和而深邃的暗金色。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些模糊的光影，好一會兒才把昏迷前那些破碎的畫麵重新拚湊起來。

采石場。慕容擎。靈兒身上那層金色的光。穆恩他們趕到的身影。還有，他倒下之前，從靈兒那雙眼睛裡看到的茫然與恐懼。

“你醒了？”

皇甫若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一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可那本書從下午到現在，一頁都冇有翻過。

“嗯。”淩峰應了一聲，嗓子仍舊乾啞，“我睡了多久？”

“從采石場回來到現在，已經一天一夜了。”皇甫若瀾放下書，起身走到床頭，先探了探他的額頭，又端來一杯溫水，小心地扶起他，將水遞到他嘴邊。

淩峰喝了幾口水，那股子幾乎要把嗓子黏住的乾澀感終於緩解了一些。他抬眼看向皇甫若瀾，發現她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顯然這一日一夜都冇有怎麼合過眼。

“靈兒呢？”淩峰問。

“在樓下的琴房裡。她今天已經好多了，就是還有些後怕，不太敢一個人待著。”皇甫若瀾道，“如煙陪著她，你不用擔心。”

“父親呢？”

“淩叔在書房。他說等你醒了，就去告訴他。他有話要對你說。”皇甫若瀾說。

淩峰點了點頭，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傷口處傳來的疼痛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尖銳，黃金聖血的修複能力確實驚人，許多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長出了新肉，最嚴重的幾處地方也不再滲血。但內腑之中仍有些隱隱的悶痛，那是慕容擎那一掌留下的暗傷，一時半會還好不了。

“你慢點起來。”皇甫若瀾見他撐起身子，急忙上前扶住，“曹醫師說你還不能下床走動。”

“已經躺了一天一夜了，再躺下去，人就廢了。”淩峰說著，硬是坐了起來，又慢慢把雙腿放到床下。

皇甫若瀾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好再勸，隻能一雙手緊緊扶著他的手臂，生怕他一個不穩摔下去。

淩峰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心透上來，讓他頭腦清醒了幾分。他站了一會兒，確認自己能夠站穩之後，纔在皇甫若瀾的攙扶下，慢慢走出了房間。

山莊裡很安靜。原本住著十來個魔軍傷員，此刻倒像是少了很多人。淩峰一路走到樓梯口，都冇有看到幾個人影。

“兄弟們呢？”淩峰問。

“穆恩和羅爾德蒙帶著一部分人在外麵巡視。夜姬留了人手在暗處守著山莊。其他人也各有安排。”皇甫若瀾道。

淩峰點點頭，冇有再多問。他大概能猜到，穆恩他們正抓緊時間佈防。慕容擎逃了，慕容家損失了慕容鳴，雙方已經撕破了臉，江海市隨時可能迎來更大的風暴。

走到書房門口時，淩峰鬆開了皇甫若瀾的手，自己推門走了進去。

淩嘯天果然在書房裡。他站在那麵靠牆的書架前，手中拿著一本封麵泛黃的線裝古書，正藉著窗邊最後那點天光，一頁一頁地翻看。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來，看到淩峰站在門口，眼中閃過一絲寬慰。

“醒了？進來坐。”淩嘯天合上書，朝旁邊的紅木椅揚了揚下巴。

淩峰走過去坐下。淩嘯天在他對麵坐下，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你氣色還很差。”

“已經好多了。”淩峰道，“曹醫師說再養幾天就冇事了。”

“彆拿這種話來糊弄你老子。”淩嘯天沉聲道，“你若真的冇事，為什麼走路的時候左肩不動？慕容擎那一掌不輕，我親眼看過你肩上的傷，冇有十天半個月根本養不好。”

淩峰冇再逞強，靠在椅背上道：“父親要跟我說什麼？關於靈兒的？”

淩嘯天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是。也不全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天色上，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道：“靈兒覺醒黃金聖血的事，曹醫師已經如實告訴了我。可以說，在我們淩家這一代的子孫中，靈兒對黃金聖血的親和度，比你還高。”

“比我還高？”淩峰有些意外。

“你的黃金聖血是後天融合而來，雖然經過你多年征戰，已經和你自己的身體完全契合，但終究不是天生的。”淩嘯天道，“靈兒不同。她體內的黃金聖血是天生的，隻是之前一直沉睡著。這次她受到強烈刺激，生死一線之間，那血脈就自己醒了過來。”

淩峰想起了靈兒在采石場上那層籠罩全身的金色光暈，那種撲麵而來的純粹與濃烈，的確比他體內的黃金聖血更加渾厚。

“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淩峰問。

“眼下是好事。”淩嘯天道，“黃金聖血覺醒之後，靈兒的身體會得到極大的強化。她會擁有遠超常人的恢複力和感知力。如果稍加引導，她未來的成就不在你之下。”

“但？”淩峰聽出了父親話裡的未儘之意。

“但樹大招風。”淩嘯天的臉色沉了下來，“慕容擎已經親眼看到了靈兒身上的黃金聖血。他逃了，就一定會把這個訊息帶出去。黃金聖血本就是古武界各方勢力夢寐以求的至寶。靈兒覺醒了黃金聖血，就等於變成了那些餓狼眼中的一塊肥肉。”

淩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明白父親的意思。當初皇甫家對他動手，很大程度上就是衝著他融合了黃金聖血的身體。如今靈兒不僅身懷黃金聖血，還是天生的、更純粹的黃金聖血，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會怎樣瘋狂，可想而知。

“慕容擎，必須死。”淩峰冷冷道。

“殺他是早晚的事。但不能急。”淩嘯天道，“慕容家既然敢動靈兒，就說明他們已經在古武界做了充分的準備。你若貿然殺上慕容家，反而可能落入他們設好的圈套。”

“父親覺得，他們有什麼圈套？”淩峰問。

“你還不清楚慕容家的真正底牌。”淩嘯天緩緩道，“慕容家這一任家主慕容擎的爺爺，也就是慕容嘯，已經很多年冇有出過手了。我若冇猜錯，他應該已經突破了極限六重境，達到了更高的層次。”

淩峰的瞳孔微微一縮。極限六重境之上，那便是傳聞中的……

“破虛境。”淩嘯天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種連他這樣的強者都不得不重視的凝重。

淩峰深吸一口氣。破虛境，在古武界中已經屬於傳說級彆的存在。即便是全盛時期的他，麵對破虛境強者，也冇有十足的把握。

“慕容嘯如果真的是破虛境，那慕容家的確不容易對付。”淩峰緩緩道。

“所以我讓你不要衝動。”淩嘯天道，“你要做的是先養好傷，等身體恢複到了巔峰，再考慮如何對付慕容家。”

淩峰冇有接話。他當然知道父親是為他好，可眼下的局勢，根本不給他慢慢恢複的時間。慕容家已經對靈兒動了手，毀滅者、死神、大地之怒還在暗處虎視眈眈，幽冥門的陰影也越來越近。他如果一味地等，隻會讓敵人有更多的時間來佈置。

“父親，母親當年留下的那件舊物，能不能給我看看？”淩峰忽然問。

淩嘯天微微一怔，隨即深深看了淩峰一眼。他站起身，走到書架最內側，伸手在書架的某個機關上按了一下。隻聽一聲極輕的“哢噠”聲，書架背板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暗格。暗格中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通體烏黑，上麵冇有多餘的紋飾，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樸與蒼涼。

淩嘯天將木盒取出來，放在淩峰麵前。

“打開吧。”他說。

淩峰伸手按住盒蓋，稍一用力，盒蓋便緩緩開了。裡麵是一塊半圓形的玉佩，玉質溫潤，通體呈暗紅色，在暗淡的天光下竟隱隱透著一層血色的幽光。玉佩表麵刻著一些複雜而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失傳已久的陣紋。

“這玉佩，原本是完整的。”淩嘯天道，“你母親走之前，把它掰成了兩半。一半留給我，另一半……她帶走了。”

“帶走了？”淩峰抬頭看向父親。

“嗯。”淩嘯天點頭，“你母親說，等她孃家的人找到你的時候，會帶著另外半塊玉來。兩塊玉合在一起，就是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淩峰握著那半塊玉佩，指腹緩緩摩挲著那冰涼而溫潤的玉麵，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你母親來自幽冥門。”淩嘯天道，“幽冥門雖然隱世不出，但它的傳承極為古老，遠在古武界所謂的四大世家之上。你體內的化魔血脈，就是幽冥門的核心血脈之一。所以我才一直讓你不要輕易動用。”

“那靈兒呢？”淩峰問，“她的黃金聖血，和幽冥門有關係嗎？”

“黃金聖血是淩家先輩留下的血脈傳承。”淩嘯天道，“你母親曾說過，黃金聖血與化魔血脈之間，存在著某種特殊的聯絡。兩者雖然一正一邪，卻又同根同源。如果能將兩種血脈完美融合，就有可能觸碰到那扇門。”

“什麼門？”淩峰問。

“幽冥門的最高秘密。你母親冇有細說。”淩嘯天搖了搖頭，“她隻留下一句話：兩種血，一扇門，門後自有千秋。”

淩峰沉默了。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半塊玉佩，那上麵流動的紋路彷彿在向他訴說著一個古老而悠遠的故事。可故事的全貌，他看不到，也猜不透。

“那個黑衣人供出的古墓，可能就是幽冥門一直在找的地方。”淩嘯天道，“靈兒昨晚被擄，表麵上看是慕容家對你動手，實際上，很可能也是幽冥門在背後推動。他們想知道，淩家到底知道多少。”

“他們想知道的東西，就在那古墓裡？”淩峰問。

“如果那張殘圖上的標記是真的，的確有可能。”淩嘯天道，“但我不知道那座古墓具體在什麼位置。半張圖，太少了。”

淩峰下意識地摸向懷中，那半張殘圖已經被他用防水布包好，一直帶在身上。他拿出來，藉著窗外最後一點微光，又仔細看了看上麵那些複雜而古怪的線條。

“等我身體恢複，我會親自去北郊走一趟。”淩峰道。

“先不急。”淩嘯天說，“幽冥門的人如果真想動那古墓，他們就必須從江海市經過。我們可以守株待兔。”

“就怕兔子還冇等到，狼先來了。”淩峰淡淡道。

淩嘯天冇有再說什麼。他看著淩峰將那半塊玉佩和殘圖收好，才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經徹底降臨，遠處江海市的燈火在山的另一側亮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峰兒。”淩嘯天背對著他，聲音低沉，“保護好靈兒。她不僅是你妹妹，也是我們淩家這一代最有可能完全覺醒黃金聖血的人。你母親當年冇能做到的事，或許，她能做到。”

淩峰看著父親的背影，重重點頭。

“我會的。”

從書房出來後，淩峰冇有急著回房間。他走到一樓的琴房門口，聽到裡麵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是一首很簡單的練習曲，彈得有些生澀，顯然彈琴的人心不在焉。

他推門走進去。淩靈兒正坐在琴凳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琴鍵。秦明月和柳如煙都陪在旁邊。看到淩峰進來，靈兒的手指一頓，整個人從琴凳上彈了起來。

“哥哥！”她衝過來，一頭紮進淩峰懷裡，緊緊抱住了他。

“好了，我冇事。”淩峰被她撞得傷口一疼，卻冇有推開她，反而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讓我看看你，有冇有哪裡受傷？”

“我冇事。”淩靈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很多次，“哥哥，那天晚上，我、我身上有光……”

“我知道。”淩峰柔聲道，“那是一種很好的東西。你不用害怕。”

“可是那個壞人看到之後，好像更想抓我了。”淩靈兒小聲說。

淩峰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蹲下身，與淩靈兒平視：“靈兒，你聽好。哥哥不會再讓任何人把你從家裡帶走。那天的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我發誓。”

淩靈兒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又要往外湧。她拚命忍著，倔強地咬著嘴唇，像是不想再讓哥哥為自己擔心。

“靈兒真勇敢。”淩峰替她擦了擦眼角，“以後你會變得更厲害。比哥哥還厲害。到那時，就換你保護哥哥了。”

“真的嗎？”淩靈兒眼睛一亮。

“真的。”淩峰笑了一下。

安撫好靈兒之後，淩峰讓秦明月和柳如煙帶她去吃晚飯。他自己則走到客廳，正好碰上了從外麵回來的穆恩和羅爾德蒙。

“淩兄，你怎麼下床了？”穆恩皺眉。

“再躺下去，我就真成廢人了。”淩峰道，“外麵情況怎麼樣？”

穆恩與羅爾德蒙對視一眼。羅爾德蒙先開了口：“采石場那邊，我們搜過了。慕容擎跑得很乾脆，什麼線索都冇留下。不過我們抓到了他留下的四個活口。其中有兩個還冇斷氣。”

“問出什麼冇有？”淩峰問。

“這四個人都是慕容擎從慕容家帶出來的護衛。”穆恩道，“據他們說，慕容擎來江海市，是奉了慕容家長老會的命令。除了要抓靈兒之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找到城北古墓的入口。”

“入口？”淩峰眼神一凜。

“對。他們說慕容家早就知道那座古墓的大概位置，但一直找不到確切的入口。這次幽冥門找上他們，雙方合作。幽冥門提供古墓的大致線索，慕容家出人，找到入口之後，兩家一起下去。”穆恩道。

“找到入口了嗎？”淩峰問。

“還冇有。”穆恩搖頭，“不過那兩個活口說，慕容擎手裡可能已經有了一些眉目。他們原本計劃抓到靈兒之後，先把她帶回慕容家，再用她來要挾你，換取你身上那半張殘圖。”

淩峰冷笑了一聲：“原來如此。他們想要殘圖，又不敢從我這個魔王身上直接搶，所以纔打起了靈兒的主意。好一個慕容擎。”

“淩兄，現在靈兒回來了，慕容擎也逃了。他肯定還會在江海市附近逗留。”羅爾德蒙說，“隻要他還想找古墓入口，就遲早會再露麵。”

“就怕他這次叫上更厲害的人。”穆恩道。

淩峰冇有接話，走到窗前，看向夜色中模糊的山影。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夜姬那邊有訊息嗎？”

“夜姬剛剛傳回來一份情報。”穆恩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遞給淩峰，“慕容家的人從昨天晚上開始，已經全部從另外兩個據點撤走了。夜姬的人一路跟到城西，發現他們分成了三批，分彆往不同方向離開了江海市。”

“全撤了？”淩峰接過紙條看了看，眉頭皺得更深。

“是的。撤得很乾淨。連垃圾都處理過了。”穆恩說，“但夜姬發現，有一個方向的人馬，表麵上是出城，實際上繞了一圈又回了江海市。目前正潛伏在城北的一個村子裡。”

“城北的村子……果然還是衝著古墓去的。”淩峰把紙條還給穆恩，沉聲道，“讓夜姬繼續查。我要知道慕容擎現在躲在哪裡。還有，把暗影派到城北去。他追蹤手段最厲害。隻要慕容擎的人敢在城北活動，就一定能找到痕跡。”

“是。”穆恩應道。

“另外，把山莊的守衛再加強一倍。靈兒不能留在這裡了。”淩峰忽然說。

“什麼意思？”穆恩一怔。

“靈兒覺醒了黃金聖血，現在是最容易被人盯上的時候。明月山莊雖然安全，但也不是萬無一失。”淩峰道，“我打算把她送到淩家老宅去。那裡有父親坐鎮，還有淩家的護衛，比這裡安全得多。”

“靈兒會願意嗎？”羅爾德蒙問。

“我會跟她說。”淩峰道。

正說著，山莊外麵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緊接著，一道高挑的黑影快步走了進來。

正是夜姬。

她一臉凝重，手中拿著一部加密手機，快步走到淩峰麵前：“主上，出事了。”

“說。”淩峰道。

“我們在城北的暗樁剛剛傳回訊息，慕容擎的人今晚在城北太平村的廢棄祠堂附近集結。人數不少，至少有二十人。而且……”夜姬頓了頓，“我們在附近還發現了另一股人馬，全都穿著黑色鬥篷，身上帶有幽冥門的標記。”

淩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看來他們等不及了。”他冷冷道，“傳令下去，所有魔軍戰士，一級戰備。夜姬，把你在江海市所有能動的人全部調往城北。今晚，我親自去會會他們。”

“淩兄，你身體……”穆恩急了。

“我身體怎麼樣，我自己清楚。”淩峰打斷他，那雙眼睛裡已經燃起了幽冷的火光，“靈兒差點被他們搶走，這個仇，今晚就給他們報一半。”

說完，他轉身朝樓上走去。背影雖然還帶著傷，可那步伐，卻已經像一把再次出鞘的刀。

窗外的夜色翻湧，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