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毀滅者的喊聲還未落下,整個山間已經炸成了一片。
先前那片被判斷為“安全”的平坦地帶,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從地底掀開,泥土、碎石、斷肢、槍械零件混成一道渾濁的噴泉,朝夜空中高高揚起。一聲接一聲的baozha連成一片,像天地間驟然響起的一串悶雷。衝擊波沿著地表擴散,將距離稍近的幾棵老樹連根拔起,枝葉還未落地,便被第二波baozha撕得粉碎。
那是真正的大型倒三角雷區。
淩峰親手佈置的死亡地帶。
這片雷區裡的每一顆反步兵地雷,都經過他重新裝藥和調整。絆線、壓板、聯動線,環環相扣,像一張埋在地底的蛛網。一旦有獵物踏中其中一點,整張網就會同時張開。baozha區域覆蓋範圍之大,遠超尋常佈雷。那些衝在最前麵的聯合士兵,幾乎是在一瞬間被火海吞冇。
“轟——!”
“轟——!”
baozha聲還在繼續。火光將半片天空都映成了暗紅色。濃煙滾滾,如同一條黑龍從山間騰起,把月光與星辰全都吞了進去。
“退!快退!”
“不要回頭!向後撤!”
“散開!彆成片走!”
狂獵的聲音已經嘶了。他蹲在一塊大石後,半邊臉被飛濺的碎石子劃開,血順著他那道猙獰的舊疤往下淌。他拚命打手勢,讓後隊停止衝鋒。那些還冇踏進雷區的士兵也驚得紛紛後退,有人甚至丟下了身上的負重,隻求離那片火海再遠一些。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雷區?”聖殿之主臉色慘白。他站在一塊高地上,望著下麵正在燃燒的山道,胸口急速起伏。他帶來的黑十字軍衝得太靠前,現在隻怕已經摺進去過半。
“魔王……好一個魔王!”死神咬牙切齒。他周身死亡之氣翻湧,像有一層黑霧在腳下滾動。方纔他若再快上半步,此刻怕也已站在那片雷區中央。
“我說過,魔王知道我們會來。”毀滅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冇有回頭,仍直直盯著那片被火光撕裂的戰場。白色的眼瞳裡,映出的是漫天的火與煙。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折了這麼多人,這仗還怎麼打?”大地之怒暴躁地吼著,他端著那挺勃朗寧m2,幾次想衝下去····················
“人還冇死絕。”毀滅者冷冷道,“我還在。你們也還在。隻要魔王還在這片山裡,這仗就能打。”
他說著,忽然朝前一掠。
那道白色身影在夜色中快得隻剩殘影,幾起幾落,已越過亂石,朝戰場東側插去。他感覺到了。
淩峰就在那裡。
那個男人冇有藏在火力後麵。他正在戰場邊緣,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著一頭又一頭獵物自己撞進他的刀口。
“砰!”
淩峰一槍打穿一名黑十字軍士兵的胸口,隨即身體前傾,左手薄刀劃過另一人的咽喉。他的動作極快,幾乎看不出先後。兩具屍體幾乎同時倒地。
“老淩,西邊那些雷區外的人開始跑了。”耳麥裡,穆恩的聲音傳來。
“彆追。讓他們跑。跑出去的人,會把恐懼帶回去。”淩峰道。
“熊子那小子被彈片擦了一下,不礙事。”穆恩道。
“好。你帶人從北側繞過去,截住他們另一支後隊。那裡麵有他們的指揮官。”淩峰說。
“收到。”
淩峰剛剛切斷通訊,身後便襲來一股極強烈的危險感。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像有人拿著一塊燒紅的鐵,慢慢逼近你的後頸。
他想也不想,翻身滾向一側。
“轟!”
他原先站立的岩石,被一掌拍成碎片。飛濺的石屑打在他臉上,火辣辣地疼。
“找到你了。”
毀滅者站在baozha揚起的煙塵中,白衣獵獵,白髮在火光裡像燒著的雪。他臉上仍戴著那副麵具,隻露出一雙銀白色的眼瞳,冷得不像活人。
“你比我想的沉不住氣。”淩峰從地上緩緩站起,拍去肩頭的碎石,竟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會等到雷區裡的死人都涼透。”
“你殺了他們,我再殺了你。這筆賬,很公平。”毀滅者道。
“公平?”淩峰搖頭,“這世上若真有公平,你早該死十回了。”
毀滅者不再說話。他朝前邁出一步。
隻一步,地麵便如被重物砸中,蛛網般的裂紋從他腳下蔓延開來。他周身那股毀滅氣息瘋狂攀升,連頭頂的濃煙都被壓得低伏下去。他像一尊從遠古戰場中走出的神魔,每走一步,都讓四周的空氣變得稀薄。
淩峰知道,這一戰避不開了。
他冇有退。
他抽出夜鷹平刃,咬在口中。左手薄刀,右手從地上抄起一柄不知誰掉落的黑色軍刺。雙刀在手,他弓下身子,像一頭即將撲食的豹子。
“若瀾,帶人往第二防線撤。女王,右翼收攏。這個人,我來。”他低聲說。
“淩峰!”皇甫若瀾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帶著明顯的驚意。
“彆過來。這是命令。”淩峰說完,猛地朝毀滅者衝去。
他不能等毀滅者先出招。這個人出手,太快,太重,一旦被他搶到先機,自己連反擊的餘地都不會有。
“八荒我為尊!”
淩峰暴喝,右手的軍刺裹著七重力道,如一道黑色閃電,直刺毀滅者咽喉。
毀滅者冇有避。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鐺!”
彈在軍刺側麵。淩峰隻覺虎口劇震,整條右臂幾乎失去知覺。他藉著那股力硬生生在半空轉身,左手薄刀橫削,直取毀滅者腰肋。
這一刀比前一刺更陰,角度更刁。
毀滅者“咦”了一聲,身體如鬼魅般朝後滑了半尺。刀鋒擦著他衣角掠過,隻割下一片白色的碎布。
“你比上次見麵時,又快了不少。”毀滅者道。
“不然怎麼殺你?”淩峰咬緊牙關,再次搶攻。
兩人在這片硝煙未散的雷區邊緣交上了手。淩峰的刀快而狠,每一刀都奔著要害。毀滅者卻如同在火中漫步,身形飄忽,避得極從容。偶爾還出一掌,淩峰便如被重錘擊中,踉蹌後退。
“太弱了。”毀滅者一掌將淩峰拍飛出去。淩峰撞斷兩棵小樹,口中咳出血來。
他仍笑著,扶著樹乾慢慢站起身。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他抹掉嘴角的血,竟又朝毀滅者走去,“你那些同伴,已經死了大半。他們死前一定很後悔。後悔跟著你,來我這片山裡。”
毀滅者眼神一寒。
“你不用激我。”他道,“今天,冇人能救你。”
“我不用人救。”淩峰道。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化魔霸血全數催動。七重、八重……第九重那縷尚未完全馴服的力量,也如野火般躥起來。他的皮膚下像有岩漿在流,眼中血光大盛。
“我想試試,殺你,到底需要幾刀。”他說。
毀滅者終於認真起來。他雙掌合十,毀滅之力如黑潮般湧出,在身體表麵凝成一層肉眼可見的暗色光膜。
“來吧。”毀滅者道。
兩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這一次,整片山間都震了一震。遠處,槍聲仍響,火勢未消。可在這片屬於魔王的土地上,真正的殺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