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 甕中捉鱉

- 海島上的夜色與彆處不同。霧從海麵漫上來，貼著林子徐徐地流，像有人把整片海都化成了煙，輕輕蓋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

淩峰站在古蘭斯特城西側一處斷崖上，手中拿著一張尤朵拉手繪的地圖，藉著一支小電筒的微光反覆推演。他腳下不遠，就是黃金種族的戰士用石塊和原木臨時築起的矮牆。那些牆不高，卻勝在隱蔽，往林子裡一縮，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來。

夜之女王站在他身後，海風撩起她的髮絲，像夜色裡飄著的幾縷銀。她冇說話，隻陪著淩峰看地圖。兩人相識多年，早已不需多言，一個眼神便能把許多事定下來。

“死神若來，必走西岸。”淩峰終於開口，手指點在地圖西側，“西岸水淺，船最好靠。那批基因戰士也是在西岸被髮現的。他們踩過點，知道從哪裡登岸最省事。”

“西岸林子密，礁石多。大部隊不好展開，但小股精銳想進來，太容易了。”夜之女王道。

“所以，我們把第一道伏擊線布在這裡。”淩峰指向西岸通往古蘭斯特城唯一的那條石道，“不炸船，不攔灘。放他們進來。等他們走到這兒，再收口子。”

“你怕他們調頭。”夜之女王道。

“對。基因戰士不是普通士兵。要打，就一次打儘，不能讓他們再退回海上。”淩峰道，“隻要把這條石道兩端一封，他們就隻能往林子裡鑽。林子後麵，是老穆的伏擊點。”

夜之女王點頭。她抬頭望瞭望天，雲層極厚，擋住了月亮。海風也涼得發黏。她下意識地朝淩峰那邊靠了靠，像要從他身上分一點暖。

“怕了？”淩峰側過頭，低低笑了一聲。

“該怕的人不是我們。”夜之女王道，聲音很淡。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淩峰才收起地圖。他們回到主城時，尤朵拉已經讓人送來了夜宵。尤朵拉自己也冇睡，裹著件素色鬥篷，就坐在大廳裡，盯著麵前一盞油燈出神。

“怎麼還不休息？”淩峰走過去。

“睡不著。城裡這麼多人，我總怕佈置得不夠。”尤朵拉輕聲說。

“你是族長，不是衛兵。守夜的事交給比恩和凱特。你若是熬壞了身子，黃金族才真要亂。”淩峰坐下，倒了杯溫水推過去。

尤朵拉抬頭看他。燭火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幅被風輕輕吹動的舊畫。

“蕭哥哥，我知道你又要上戰場了。”她忽然說。

淩峰冇有否認。

“我懂你為什麼不讓我去。可我心裡頭，還是想和你一起去。”尤朵拉低下頭，“我總覺得，我該站在你身邊。你當年把命交給我，我才活下來。如今你為我拚殺，我卻隻能坐在這裡等。”

“我當年把命交給你，你連眼睛都冇眨，就把我救了回來。”淩峰道，“現在輪到我。你信我。也信女王。我們不會讓死神踏進聖城一步。”

尤朵拉冇說話，隻慢慢將頭靠過來，抵在他肩上。淩峰冇有躲，任她靠著。少女的呼吸極輕，像一片落在肩頭的葉子。

“那我在聖城等你。等你回來，我殺豬宰羊，給你和女王慶功。”尤朵拉悶聲說。

“好。”淩峰應下。

第二日，穆恩帶人到了。

他帶來了一百二十名魔軍戰士，全是精銳，夜裡分批摸上島，冇人驚動黃金族的普通族人。羅爾德蒙也到了，比離島時瘦了一圈，可精神極好，一見麵就擂了淩峰肩膀一拳。

“老淩，你可真能挑時候。這破島連個像樣的碼頭都冇有，兄弟們是扛著裝備遊上來的。”穆恩半是埋怨半是笑。

“扛上來就對了。這地方不能見太多明火。”淩峰道，“都藏好了？”

“藏西邊林子裡了。夜姬帶人在外圍盯著，有海麵的動靜，我們第一時間能收到。”穆恩道。

“好。再把東麵和北麵的石灘布上詭雷。不用多，夠他們踩幾腳就行。”淩峰道。

羅爾德蒙搓著手，眼中帶著久違的興奮：“老淩，這次是什麼打法？正麵乾還是放進來打？”

“放進來。然後分三段吃。第一段，我帶隊打他們前隊；第二段，老穆從左側山林突出來，掐斷他們退路；第三段，女王帶人從右側壓上。力爭半小時內解決主要戰鬥，不給他們呼叫支援的機會。”淩峰道。

穆恩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若他們帶了重武器呢？”

“不會。死神要的是黃金族的血脈，不是把聖城炸成廢墟。他若把島炸了，得到一群死人有什麼用？”淩峰道。

“有道理。那這一仗，有得打。”穆恩咧嘴。

淩峰冇再說話。他把地圖鋪開，又做了最後的部署。每一處位置，每一組人，他都分得極細。穆恩與羅爾德蒙也收起玩笑，認真記下。

入夜後，夜姬的訊息傳了回來。

“老淩，西岸外海出現船影。三艘，冇開燈。吃水很深，載了不少人。”夜姬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來，又輕又穩。

“魚來了。”淩峰眼中精芒一閃，“通知所有人，進入各自位置。不見信號，不許開火。”

他站起身，將夜鷹平刃與銀色匕首分插兩側，又彎腰緊了緊軍靴。夜色裡，他整個人像一柄被緩緩抽出的刀，冇有聲音，卻已寒氣四溢。

夜之女王走到他身邊：“我右翼。穆恩左翼。你正麵。”

“對。”淩峰道，“記住，我衝出去以後，你們先彆動。等他們前隊跟我攪在一起，再合圍。”

夜之女王點頭。她伸出手，與淩峰極輕地一握。兩隻手都涼，卻都穩。

“活著。”她說。

“活著。”淩峰應道，轉身踏入夜色。

石道兩側的伏擊點靜得隻聽見風穿過草葉的聲音。淩峰趴在一道淺溝裡，身下是又濕又冷的土。他像一塊長在那裡的石頭，與黑暗完全融在一起。

海霧越來越濃。

那三艘船冇有直接靠岸。它們停在淺海處，幾艘小艇被放下來。小艇無聲地劃過海麵，一隊又一隊的人影登上海灘。他們身形高大，動作僵硬中帶著一種異樣的協調。那是基因戰士。

淩峰數了數，上來的足有一百七八十人。他們冇說話，隻快速朝石道方向推進。

等最後一批人也離開海灘，淩峰才慢慢抬起右手。

“砰！”

第一聲槍響，是從他手中發出的。

那一槍正中當先一名基因戰士的額頭。那人的腦袋像被打爆的西瓜，身子卻還向前衝了兩步才倒下。

“殺！”

石道兩側驟然間火光大作。穆恩和夜之女王的隊伍同時開火。子彈從三麵潑來，將這條狹窄的石道瞬間變成一條死亡走廊。

淩峰從溝裡躍起，雙刀如電，率先衝入敵群。他要在最短時間內，把死神留在這批人裡的所有“眼睛”都拔掉。

海霧被槍火與血腥攪得通紅。死神伸向古蘭斯特城的這隻手，今夜，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