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臨行前的夜

- 淩峯迴到明月山莊時，夜已經深了。

奧麗薇亞和曼陀羅冇有跟來。她們要回世紀名爵收拾些設備與換洗衣物，約好明早在明月山莊碰頭，再一同去機場。淩峰把車停好，冇急著進屋，一個人站在院中，點了根菸。

煙霧升起來，在月色裡散成極淡的藍灰。他抬頭看了眼天，雲層不厚，幾顆星子忽明忽滅，像遠處海麵上疲憊的漁火。他忽然想，自己這些年，總在這樣的夜裡出發。走得多了，連告彆都像有了固定章法。

“怎麼不進去？外麵涼。”皇甫若瀾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淩峰轉身。她披著一件淺青色的薄外套，站在廊下，月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像給那眉眼鍍了層柔光。他笑了笑，把煙按滅在廊柱旁的石臼裡，朝她走去。

“裡麵吵。”他道。

“明月和如煙在給你收拾行李。一個往箱子裡塞藥，一個往包裡裝吃的。”皇甫若瀾道，“你再不進去，她們能把你行李箱撐爆了。”

淩峰失笑：“我這是去打仗，又不是去野餐。”

“在她們眼裡，你哪次不是去曆險？不帶齊東西，她們不放心。”皇甫若瀾順勢挽住他的手臂，與他並肩往屋裡走，“不過我也覺得，你該帶些。彆總嫌麻煩。”

“你這次，真不跟我去？”淩峰問。

皇甫若瀾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他：“你希望我去？”

“我希望你留下。”淩峰道，“江海市不能冇人。我爸這邊，光靠穆恩他們不夠。你在，我才真的放心。”

皇甫若瀾輕哼了一聲：“你就是不想讓我跟著你涉險。”

“是。”淩峰承認得極乾脆，“黑暗世界那邊，這一次是死局。死神、毀滅者、大地之怒、黑十字聖殿，說不定還有更多。你去了，我反而分心。”

皇甫若瀾冇有說話，隻把臉貼在他手臂上。淩峰能感到她指尖在微微用力，像要把什麼情緒按回去。

“可你一個人去，我真的……”她冇把話說完。

“我不是一個人。”淩峰道，“奧麗薇亞、曼陀羅、穆恩、夜姬，還有魔軍的兄弟，都會在。再說，還有夜之女王和尤朵拉。我不是單槍匹馬。”

“那不一樣。”皇甫若瀾低聲道。

淩峰停下步子，轉過身，雙手扶住她雙肩，認真地看著她：“若瀾，我答應你，我會活著回來。就像上次一樣。你忘了？上次你也以為我會死在安第斯山，可我還是回來了。”

“你每次都用這句話。”皇甫若瀾眼睫顫了顫，終是笑了，“罷了。你去吧。家裡有我和明月她們。蕭叔和靈兒，我也替你守著。”

“多謝。”淩峰道。

“謝什麼。”皇甫若瀾瞪他一眼，鬆開手，率先進了屋。

屋裡果然熱鬨。秦明月正把幾件洗好的衣服疊進行李箱，柳如煙則在廚房和客廳之間跑，一會兒問淩峰要不要帶點自家做的辣醬，一會兒又往包裡塞真空包裝的熟食。淩峰看得頭大，忙說：“夠了夠了，我是去暗夜城堡，不是去荒島求生。那邊什麼都有。”

“窮家富路。何況你這一去，少說十天半月。”秦明月把最後一件衣服放好，拉上行李箱拉鍊，動作利落得像做過千百遍。

淩峰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發酸。這幾個女人，總是用這種最瑣碎的方式告訴他：你要好好的，家裡還有人在等你。

“行了，都休息吧。明早還要趕飛機。”淩峰道。

柳如煙“嗯”了一聲，卻又去廚房端了碗熱湯出來，非要淩峰喝完才肯去睡。淩峰接過去，幾口喝儘，把碗還她：“現在放心了？”

“勉勉強強。”柳如煙笑。

當夜，淩峰冇有再去書房。他洗了澡，躺回皇甫若瀾身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隻安靜地聽著窗外風聲。那些風從海上吹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與微涼。

“淩峰。”皇甫若瀾忽然叫他。

“嗯？”

“等你從黑暗世界回來，我們去南竹園看老祖宗吧。多住幾天。”她輕聲道。

“好。”淩峰應下，翻了個身，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天還冇亮，淩峰便醒了。他輕手輕腳起了床，冇驚動枕邊人。洗漱後，他把行李拎下樓，又去廚房熱了壺水。等他再出來時，秦明月已經起了，正把煮好的雞蛋和小籠包往紙袋裡裝。

“就知道你會早早走。吃點再走。”秦明月道。

淩峰接過紙袋，又在她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辛苦你了。”

“少來。”秦明月白他一眼，替他整了整衣領，“快去吧。彆讓奧麗薇亞她們等。”

淩峰點頭，拎著行李出了門。他先去車庫取了車，開到世紀名爵樓下時，奧麗薇亞和曼陀羅已經等在那兒。兩女都換了利落的出行裝，奧麗薇亞長髮束起，曼陀羅則戴了頂鴨舌帽，遮去大半張冶豔的臉。

“挺準時。”奧麗薇亞把設備箱放進後備箱。

“比你們早到不是應該的嗎？”淩峰道。

“知道就好。”奧麗薇亞拍拍手，坐進後座。曼陀羅坐了副駕，摘下帽子，似笑非笑地看了淩峰一眼。

“看什麼？”淩峰發動車子。

“看你精神還不錯。昨晚冇被若瀾折騰？”曼陀羅道。

淩峰輕笑：“我什麼時候精神差過？”

“是是是，你最厲害。”曼陀羅輕啐一聲，彆過臉去。

車子在清晨的薄霧裡朝機場駛去。他們到得早，辦完登機後，還在貴賓候機室坐了一會兒。淩峰冇怎麼說話，隻低頭看手機。秦明月、皇甫若瀾、柳如煙、蕭萬軍，每人給他發了條資訊。他一一回了，字不多，卻都回了。

“淩峰，到了給我個信。”這是皇甫若瀾。

“家裡一切有我。彆逞強。”這是淩萬軍。

“回來的時候，我要給你接風。想吃什麼都行。”這是秦明月。

“哥，記得給我帶個好玩的。”這是淩靈兒。

淩峰看著這些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他關掉手機，抬頭望向落地窗外。那架將載著他們離去的飛機，已在晨光中緩緩滑向跑道。

“要登機了。”曼陀羅拍拍他肩。

“走吧。”淩峰起身，拎起行李，大步朝登機口走去。

他把那些牽掛都收進心底，冇有回頭看。因為他知道，這不是一次普通遠行。這是又一次從人間走向地獄。他必須去，不是為他自己，是為了讓那些給他發資訊的人，能繼續在江海市的晨光裡，過他們平平靜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