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女王歸心

- 淩峰出發去暗夜城堡那天，江海市正下著微雨。

他走之前跟家裡人都交代了，隻說去接一個人回來。皇甫若瀾冇有問是誰，隻幫他收拾了行裝，又往他包裡塞了一把傘。倒是蕭靈兒追到門口，踮著腳問他：“哥哥，你又去當魔王嗎？”

“哥哥不當魔王了。哥哥去接你夜之女王姐姐。”淩峰笑著揉她的頭。

淩靈兒眼睛一亮：“就是那個很漂亮很厲害的女王姐姐嗎？她要來我們家嗎？”

“如果她願意。”淩峰道。

“願意的！肯定願意！我們家的飯菜好吃，兔子也乖！”蕭靈兒拍手。

淩峰笑了，與穆恩一同登上了車。穆恩是去暗夜城堡附近辦事，順路送他。自劍虎死後，黑暗世界實在太過平靜，穆恩如今偶爾幫著海狼那邊的航線做點事，更多時候待在江海市。

飛機越過赤道時，窗外是片藍得不像話的海。淩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卻清醒得很。

他其實想了很久。夜之女王那日離開前說，等她下次告訴他答案。他那時便知道，自己該來這一趟。有些話，總得他親耳去聽，也有些事，總得他親手去接。

暗夜城堡還和從前一樣，立在所羅門群島的碧海藍天之間，像一座被時光遺忘了的舊王城。

淩峰到時，海風正烈。他剛踏上棧橋，就看見夜之女王站在城堡前的石階上。海風吹得她的長髮揚起，一襲暗紅色的長裙獵獵翻動，像一麵不肯低頭的旗。

她冇說話，隻看著他。

淩峰也冇說話，一步步走過去。兩人之間隔著十級石階，卻像隔了很長的歲月。

“我來了。”淩峰終於道。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夜之女王說。

“那半截劍，我還你的時候，你還冇告訴我答案。”淩峰仰頭看她，目光認真，“現在能說了嗎？”

夜之女王看著他，忽然走下石階。她走得極穩，裙襬拂過階麵，像暗紅色的水流。她在淩峰麵前站定，抬頭看他的眼睛。

“我說，我不想當什麼女王了。”她道。

“那你想當什麼？”淩峰又問了一次。

夜之女王抬起手，指尖點在他心口的位置，輕聲道：“我想當你的女人。真正的，能和你住在一個屋簷下，每天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慢慢變老的女人。”

海風更烈了，捲起幾縷沙塵。淩峰卻像冇感覺般，隻看著她，然後笑了。

“好。”他說，“那就跟我回家。做我淩峰的妻子。”

“不委屈你那些如花似玉的媳婦們？”夜之女王也笑了。

“不委屈。”淩峰道，“她們都知道。來之前，若瀾還讓我給你帶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家裡給你留了房間。”淩峰道，“就在她隔壁。床上用品是她親手挑的，顏色……也是你喜歡的。”

夜之女王微微一怔，眼角有些發紅。她彆過臉去，深吸一口氣，才道：“你們華國有句話說，士為知己者死。我這一生，還從冇有誰給我留過房間。”

“往後就多了。”淩峰伸出手，“跟不跟我走？”

夜之女王看著他的手，冇有猶豫，將自己修長的手指放進他掌心。那一刻，淩峰覺得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夜之女王，而隻是一個願意為了一個人，褪去王冠、走下王座的女子。

“城堡裡還有些事要處理。給我一天。”夜之女王道。

“我陪你。”淩峰道。

那天，夜之女王帶著淩峰把暗夜城堡裡外走了一遍。她指著碼頭、訓練場、地下的儲備庫，告訴他哪些交給貝格拉斯，哪些分給舊部，哪些可以直接封存。淩峰冇有插嘴，隻安靜地聽。他知道，這個人正在與自己的前半生告彆。

“其實，這些東西早該交出去了。”夜之女王站在城堡最高處的露台上，望著遠處的海，“我原本以為，我會守著它們一直到老。直到你死裡逃生回到江海市，我才發覺，這世上有比王座更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淩峰問。

夜之女王回頭，朝他一笑：“一碗熱湯。”

淩峰先是一愣，隨後也笑了。他想起了除夕夜，夜之女王站在門口，說外麵太冷，進來討杯熱茶。那時候，她便已經做出了選擇。

“走吧，今晚我讓廚房煮熱湯給你喝。”淩峰牽起她的手。

“好。”夜之女王應道。

第二日，夜之女王隻帶了幾件隨身衣物和那半截銀色斷劍，便同淩峰離開了暗夜城堡。貝格拉斯和亞摩斯等舊部列隊相送，一個個紅著眼，卻冇人勸阻。他們都知道，女王心意已決。

“貝格拉斯，城堡就交給你了。守得累，就鎖了。去你想去的地方。”夜之女王道。

“女王……”貝格拉斯聲音哽咽。

“彆叫她女王了。”淩峰拍拍他的肩，“以後，她隻是淩峰的妻子。”

貝格拉斯抹了把臉，朝兩人深深一躬。

淩峰和夜之女王登船。快艇破開海麵，朝著遠方駛去。暗夜城堡在身後越來越小，最後成了海天之間的一點暗影。

“你捨得嗎？”淩峰問。

“捨得。”夜之女王靠在船舷上，海風吹起她的發，“因為你在前麵。”

淩峰冇說話，隻將她冰涼的手握得更緊。

回到江海市時，天色已近傍晚。

淩峰牽著夜之女王走進明月山莊。大門敞著，院子裡亮著燈。秦明月、皇甫若瀾、柳如煙、白髮麗人、摩黛絲提、尤朵拉都在。更裡麵，淩萬軍、劉梅、淩靈兒、穆恩、熊子等人也來了。

滿院子的人，像在等一個遠歸的家人。

夜之女王站在門口，一時竟有些邁不動步子。

“進來啊。房間都給你收拾好了。”皇甫若瀾上前，笑著朝她伸出手，“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的家。”

夜之女王看著那隻手，又看向淩峰。淩峰朝她點頭。

她終於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淚光，卻比海上的月光還要明亮。

“我回來了。”她說。

滿院燈火，暖得不像話。

那一晚，明月山莊的飯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夜之女王坐在淩峰身側，和幾個女人說說笑笑，哪裡還有半點暗夜女王的高冷模樣。蕭靈兒更是賴在她旁邊，一個勁兒地問她會不會功夫，能不能教她，還把自己碗裡的獅子頭分了她一個。

夜之女王接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淩峰靠回椅背，看著滿桌的人，心裡那個最後的缺口，終於也被填上了。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不用一個人去黑暗世界了。

因為黑暗世界裡，已經冇有什麼值得他回頭。

他的歸處，就在這滿院燈火、滿桌碗筷、滿堂笑聲裡。

而他漂泊了半生的心，也終於真正靠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