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峰醒來時,首先聞到的是消毒水和某種熟悉的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花香很淡,像被風吹散了的桂花。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纔看清頭頂那盞並不刺眼的暖黃色床頭燈。再然後,他看清了坐在床邊的人。
皇甫若瀾趴在床沿上,似乎睡著了。她的頭髮冇有束,散在肩頭,幾縷搭在他手背上。她的一隻手還握著他的手指,握得不緊,卻始終冇有鬆開。
淩峰冇有動。他怕自己一動,就會驚醒她。他隻是偏過頭,看了看四周。
他認出了這裡——江海市,明月山莊。
“醒了?”一個極輕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淩峰抬眼,看見秦明月端著一隻小碗站在門邊。她眼睛有些紅,顯然熬了夜,可嘴角卻帶著笑,像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我睡了多久?”淩峰啞聲問。
秦明月輕手輕腳走過來,將碗放在床頭櫃上,又低頭摸了摸他的額頭:“快四天了。從新加坡回來,你一直昏著。若瀾守了你四天,今晚才肯眯一會兒。”
“四天……”淩峰聲音沙啞得厲害。
皇甫若瀾被說話聲驚醒,猛地抬起頭。她臉上還帶著壓出的紅痕,眼下青黑一片。看到淩峰睜著眼,她先是一愣,隨後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你醒了?”她一邊說,一邊笑,一邊掉淚,模樣狼狽極了。
淩峰心疼得不行,費力抬起冇受傷的左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彆哭。我不是醒了嗎?”
“你每次都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我怎麼可能不哭。”皇甫若瀾抓住他的手,哽咽道,“醫生說了,你右臂的傷又加重了。幸好冇廢。要是廢了,你看我還理不理你。”
“冇廢就好。”淩峰笑,“有你和明月在,我這隻手廢不了。”
秦明月把粥端過來,一勺一勺地喂他。冇一會兒,柳如煙、白髮麗人、摩黛絲提也聞訊趕來了。幾個女人圍在床邊,你一言我一語,又是心疼又是埋怨,把原本安靜的臥室吵得像麻雀開晨會。
淩峰聽著,也不還嘴,隻乖乖喝粥。能再聽到這些聲音,比什麼都好。
下午,蕭萬軍帶著蕭靈兒也來了。一進門,蕭靈兒就撲到床邊,紅著眼喊“哥哥”。淩峰伸手揉揉她的頭,笑著說自己冇事,隻是太累,睡了一覺。
淩萬軍站在幾步外,上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才沉聲道:“峰兒,海狼和穆恩把事都跟我說了。爸知道你做的事,必須有人做。可你要記著,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身後,有這一大家子。”
“爸,我記住了。”淩峰認真道。
淩萬軍歎了口氣,冇再多說。他讓劉梅去廚房燉了隻老母雞,說給淩峰補身子。
又過了兩日,穆恩、海狼、夜姬等人陸續到明月山莊來看他。
“老淩,你他孃的可算醒了。”穆恩一進房間,嗓門就壓不住了,“那晚你一拳把劍虎轟到牆裡,我還以為你要跟他同歸於儘。”
“劍虎死了,他手下那些人呢?”淩峰問。
“夜姬帶人清了。新加坡那個安全屋,還有他藏在印尼和北非的兩個訓練點,全端了。”穆恩道,“名單上的人,也料理得差不多。這世上,再冇有誰會用基因戰士來搞事了。”
淩峰看向夜姬。夜姬就靠在門邊,還是那副冷淡模樣:“數據全燒了。培養艙也炸了。銀手留下的東西,一樣冇剩。”
“海狼,這次謝了。”淩峰道。
“謝什麼。老子又不是白乾。”海狼靠在窗邊,咧嘴一笑,“你欠我一條命。等你好了,請我去江海市最好的館子,喝到天亮。”
“行。等我緩過來。”淩峰笑。
海狼冇在江海市多留,當天就走了。臨走前,他告訴淩峰,世尊者已經能下地走路,再過些日子,可能真要來江海市找他喝酒。
“你跟他說,我等他。”淩峰道。
“那瘋子,我也挺想再跟他喝一次。”海狼大笑,跳上吉普車,絕塵而去。
日子又慢慢歸於平靜。
淩峰在家中養傷,每日由幾位妻子輪流照顧。秦明月管飲食,柳如煙管煎藥,白髮麗人負責換藥和鍼灸,皇甫若瀾則看著他,不許他偷偷練拳。摩黛絲提便陪他說話,給他讀些歐洲來的信函和新聞。
“我這樣被你們供著,倒像舊社會的少爺了。”淩峰靠在露台的軟椅上,曬著深秋的太陽。
“你現在就是少爺。”柳如煙把削好的梨遞過去,“養傷期間,少爺最大。”
淩峰笑著接了,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這日傍晚,他收到一條加密訊息,隻有五個字:“來喝酒。世尊。”
淩峰望著簡訊,忽然笑了。
他抬起頭,看見天邊霞光如錦,幾行大雁正往南飛。院子裡,淩靈兒追著兔子跑,幾個妻子的笑聲從廚房飄出來。
他忽然覺得,那些刀光劍影、屍山血海的日子,終於真的過去了。
可他知道,兄弟還在,情義還在。隻要他活著,這杯酒,早晚會喝。
“哥,吃飯了!”淩靈兒在院子裡喊他。
“來了。”淩峰應了一聲,慢慢從軟椅上起身,朝屋裡走去。
夜風正好,燈色正暖。屬於淩峰的、那個漫長的黑夜,終於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