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江海市的天空藍得像一塊剛被清水洗過的琉璃。
淩家老宅早早就開了門,紅綢從門前一路鋪到巷口,兩盞大紅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淩家武館的弟子們全都換上了嶄新的練功服,腰上繫著紅帶,裡裡外外忙得腳不沾地。吳翔帶著幾個師弟在門口迎客,李漠和陳啟明則在前院擺桌椅、掛喜聯。
“吉時快到了,新郎官呢?”穆恩大步從側院走出,今天他也難得地換上了一身深色中山裝,隻是那股傭兵頭子的彪悍氣怎麼也遮不住。
“老淩在屋裡呢。若瀾姐不讓他喝酒,怕他昨晚又喝多。”熊子嘿嘿笑。
“怕什麼,昨晚老子把他扛回去的。”羅爾德蒙咧著嘴,“精神好著呢。”
正說著,淩峰從屋內走了出來。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暗紅色的中式禮服,腰束金紋玉帶,肩寬背挺,眉宇間的英氣被那身喜色襯得愈發逼人。他的傷雖未全好,可站在晨光裡,已看不出半分病氣。
“都到齊了?”淩峰掃了一眼院中眾人。
“新郎官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滿院頓時起鬨。
淩峰笑著走下台階,羅老正站在堂前與蕭萬軍說話。見他出來,羅老上下打量一番,頷首道:“好小子,像個樣子。今日之後,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羅老,有您這句話,我心裡踏實。”淩峰上前,給羅老和蕭萬軍各敬了一禮。
“彆貧了。新娘子們已經準備好了。快去迎親吧。”淩萬軍擺擺手,眼中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婚禮的儀式就設在蕭家老宅正堂,幾位新娘從明月山莊出嫁,車隊早已在門外候著。淩峰在龍炎戰士和魔軍兄弟們的簇擁下,登上頭車,朝明月山莊而去。
明月山莊那邊,四個新娘已經裝扮完畢。
皇甫若瀾坐在鏡前,一襲正紅色嫁衣,金線繡出的鳳凰在晨光中隱隱生輝。她的長髮被高高挽起,插著一支老坑玻璃種的翡翠步搖。鏡中人眉眼如畫,既有昔日羅刹的冷豔,又有今日新孃的溫柔。
秦明月穿了一身淡金色嫁衣,裙襬綴著細密的珍珠,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輪柔和的月。柳如煙則是水紅色嫁衣,領口與袖口都繡著並蒂蓮,靈動嬌俏。白髮麗人冇有盤發,仍由那三千白絲垂在身後,隻彆了一朵紅珊瑚製成的珠花,清冷中添了幾分喜氣。
“若瀾姐,你今天真好看。”柳如煙站在皇甫若瀾身後,眼睛亮晶晶的。
“你們也好看。”皇甫若瀾轉身,看著麵前三個明豔照人的女子,忽然笑了,“我們四個,今天算不算便宜那混蛋了?”
“算,當然算。”秦明月故意板起臉,“所以往後要一起管著他,絕不能讓他再欺負人。”
“對!”白髮麗人重重點頭。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喧鬨,緊接著便是穆恩那粗獷的喊聲:“新娘子們,新郎來迎親了!再不開門,我們可就撞進去了!”
“想進來?先過了我們這關!”唐果脆生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帶著葉曼語等幾個龍炎女兵,堵在明月山莊大門前,擺出一副“要從此門過,留下買路財”的架勢。
淩峰站在門外,又好氣又好笑:“唐果,你要什麼買路財?”
“教官,我們不要錢,要聽你唱首歌!就唱……《團結就是力量》!”唐果眼珠一轉,笑嘻嘻道。
淩峰哭笑不得:“我唱這歌接新娘?你們是來鬨場子的吧?”
“不唱不讓進!”葉曼語也幫腔。
穆恩、熊子等人哈哈大笑,紛紛起鬨。淩峰無奈,隻好清了清嗓子,真的唱了幾句。他五音不全,調子跑得冇邊,直把門裡門外的眾人笑得前仰後合。
“行了行了,放人進來吧。再不放,若瀾姐該心疼了。”唐果見好就收,拉開大門。
淩峰大步走進院中。四個新娘並排站在正廳門口,晨光從身後照來,給她們鍍上一層柔柔的金邊。淩峰忽然停住腳步,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湧起一種極不真實的恍惚。
“發什麼呆?”皇甫若瀾笑著問。
“覺得像做夢。”淩峰道。
“那就過來,把夢變成真的。”皇甫若瀾朝他伸出手。
淩峰走上前,一左一右牽起皇甫若瀾和秦明月的手,又朝柳如煙與白髮麗人點了點頭,五人一同朝門外走去。
迎親車隊返回蕭家老宅時,吉時正好。
正堂之上,紅燭高燃,喜聯高掛。淩萬軍端坐主位,皇甫青雲與華老先生分坐兩側。羅老、天元子、西門劍明等一乾長輩依次在旁。世尊者、海狼、摩根、亞撒、喬納森、穆恩、羅爾德蒙、王軍、段東流等人將院子擠得滿滿噹噹,卻無一人喧嘩,都靜靜望著堂中那五道身影。
“一拜天地——”
淩峰與四女緩緩轉身,朝門外天地方向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五人又轉過身,朝蕭萬軍與皇甫青雲恭敬下拜。蕭萬軍眼中已有淚光,皇甫青雲亦不住點頭。白髮麗人自幼失怙,此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被皇甫若瀾輕輕握住了手。
“夫妻對拜——”
淩峰與四女相對而拜。這一拜,拜的是患難與共,拜的是生死相隨,也拜的是往後餘生,不離不棄。
“禮成——!”
司儀的喊聲落下,滿院子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掌聲。龍炎戰士更是在王軍帶領下,齊刷刷敬了個軍禮,齊聲高喊:“祝教官新婚大喜!”
淩峰直起身,看著眼前四個已經成為他妻子的女人,又看著滿堂賓客,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填得滿滿的。
“各位,今日這杯喜酒,我淩峰先乾爲敬!”他接過穆恩遞來的酒碗,仰頭一飲而儘。
“好!”
“再來一碗!”
“新郎官好酒量!”
眾人鬨然叫好,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宴席上,淩峰被眾人拉著四處敬酒。他先敬蕭萬軍與皇甫青雲,又敬羅老與華老先生,再敬天元子、西門劍明。然後是世尊者、海狼、摩根等一乾生死之交。一圈下來,縱是他酒量再好,也有些上頭。
“魔王,這杯你得喝。”世尊者端著一碗酒過來,似笑非笑,“喝了這碗酒,往後再跟人拚命,可得先想想家裡還有四個如花似玉的媳婦等著你。”
“世尊這話,我記下了。”淩峰接過酒碗,與他碰了碰,一口飲儘。
海狼也湊了過來:“我冇什麼好說的。就一句,彆死。死了,你這些媳婦可冇人替你守著。”
“滾。”淩峰笑罵。
摩根冇怎麼說話,隻朝淩峰舉了舉杯,眼中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
尤朵拉不知何時走到了淩峰身旁,手裡端著一杯果汁。她仰起頭,聲音輕而堅定:“蕭哥哥……不,淩峰哥哥,祝你幸福。我以黃金種族族長的名義,把全族最美好的祝福帶給你。”
“謝謝。”淩峰彎腰,輕輕抱了抱她,“你也要幸福。”
夜之女王和曼陀羅、奧麗薇亞坐在較為僻靜的一桌。淩峰端了杯酒走過去,在夜之女王身旁坐下。
“怎麼不去前麵坐?”淩峰問。
“這裡清靜。”夜之女王道,“你今天已經喝得夠多了。”
“這杯,我敬你。”淩峰舉杯,看著她,“冇有你,我早死在安第斯山崖底下了。”
夜之女王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說這些做什麼。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該高高興興的。”
“我高興。”淩峰道。
夜之女王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笑。那笑容比她平日裡的清冷多了一絲人間煙火氣:“那就好。”
淩峰點頭,又朝曼陀羅與奧麗薇亞舉杯示意,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夜色漸深,賓客儘歡。
淩家老宅的燈火徹夜未熄。淩峰在院中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後,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抬頭望月。皇甫若瀾走到他身邊,給他披了件外衣。
“累不累?”她問。
“累。”淩峰道,“但高興。”
“以後這樣的日子,還多著呢。”皇甫若瀾靠在他肩頭,輕聲道,“你答應我,從今往後,彆再一個人去拚命了。你不再隻是魔王,你是我們四個人的丈夫。”
淩峰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我答應你。”
秦明月、柳如煙、白髮麗人也走了過來。五人站在月下,影子被燈火拉得很長。
“走吧,該休息了。”秦明月紅著臉道。
柳如煙和白髮麗人相視一笑,冇有說話。
淩峰看著她們,忽然笑了:“走,洞房去。”
皇甫若瀾嗔了他一眼,卻還是任他牽起了手。
月光溫柔,紅燭搖曳。蕭家老宅的深處,有笑聲輕輕傳出,被夜風送得很遠很遠。
那個曾在黑暗世界中廝殺半生、孤獨半生的男人,終於真正有了家。
而屬於他的故事,纔剛翻開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