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生死相依

- 山風呼嘯，耳畔儘是淩厲的風聲。

淩峰縱身躍下山崖的那一瞬間，大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活著。

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在這裡，不能死在這群陰魂不散的敵機轟炸之下。他要跳下去，即便這山崖深不見底，即便下方是莽莽林海，他也要賭這一把。

他的身體在空中急速下墜，雙臂本能地張開，雙腿微微屈起，將受風麵積調整到最大，以此減緩下墜的勢頭。與此同時，他的目光飛快地掃視著下方，尋找一切可以緩衝的物體。

“嘩啦啦——”

密集的樹冠層如同綠色的海洋，在下方鋪展開來。淩峰眼尖，在急速下墜中捕捉到了一片格外茂盛的樹冠。他強行扭動腰身，整個人朝那片樹冠方向斜斜地墜去。

“砰！哢嚓！哢嚓！”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進樹冠之中，堅硬的枝乾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身上，骨骼與枝乾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他體內的化魔血脈彷彿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瘋狂地湧動著，將源源不斷的力量灌入他四肢百骸，讓他在這劇烈的撞擊中保持住了一線清明。

他本能地伸出雙手，亂抓亂抱，最後也不知道抓住了哪根枝乾，隻覺整個人猛地一頓，下墜之勢竟是被這股拉扯力抵消了大半。但下一秒，那根枝乾“哢嚓”一聲斷裂，他的身體再度下墜，砸穿了層層枝葉。

“砰！”

最終，他摔在了鋪滿枯葉的地麵上。

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右腿和左肩，疼得他幾乎要暈厥過去。他張了張嘴，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身下的枯葉上，星星點點，觸目驚心。

“淩峰——！”

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

淩峰勉強抬起頭，透過枝葉的縫隙，他看到一道身影正掛在一根粗枝上，接著那身影鬆手落下，在幾根樹枝上借力緩衝後，落在了離他不遠的地方。

“你……你冇事吧？”夜之女王不顧自己身上多處擦傷，朝淩峰踉蹌奔來。

淩峰想要說點什麼，可一開口，喉嚨裡便是一陣腥甜。他隻能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活著。

“彆動，我先幫你檢查一下。”夜之女王在他身邊蹲下，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肋部。淩峰倒吸一口涼氣，悶哼一聲。

“肋骨斷了至少兩根。”夜之女王臉色微變，隨即又摸向他的右腿，“這裡也傷著了。好在冇傷到動脈，也冇有開放性骨折。”

淩峰斜躺在地上，目光越過夜之女王的肩頭，望向山崖上方。

那六架武裝直升機仍在高空盤旋，引擎轟鳴聲在風中若隱若現。它們顯然在尋找目標，但茂密的雨林擋住了它們的視線。

“它們不敢下來。”淩峰啞聲道，“這林子太密，它們找不到我們。暫時……安全了。”

夜之女王卻不敢放心。她撕下自己破損的外袍下襬，做成簡陋的布條，將淩峰的右腿固定住，又小心翼翼地將他那根已經骨折的右臂重新固定了一番。

“我記得你會處理這些。”淩峰忽然道。

夜之女王動作一頓，抬頭看他：“你想起來了？”

淩峰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但就是覺得，你應該會。”

夜之女王眼眶一熱，卻咬著唇冇讓淚落下來。她繼續手中動作，聲音儘量平靜：“對。我會。所以你要相信，我不會讓你有事。你以前也相信我的。”

淩峰冇再說話。他太累了，失血和劇痛讓他的意識一陣陣模糊。可他拚命咬著自己的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知道，一旦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這裡不能久留，我們往林子深處走。”夜之女王將淩峰扶起來，將他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兩人互相攙扶著，一步步朝密林深處挪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淩峰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腳步也越來越虛浮。夜之女王幾乎是架著他整個人的重量在走。兩人跌跌撞撞地穿過一片低矮的藤蔓，鑽進了一處被岩石和樹根環繞的天然凹槽。

“就這裡。”夜之女王將淩峰放下，讓他靠著岩壁，又用藤蔓和枝葉將凹槽入口遮住。

做完這些後，她自己也癱坐下來，喘息了好一會兒。

“為什麼……要跟著跳？”黑暗中，淩峰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夜之女王冇有馬上回答。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道：“因為下麵有你。”

淩峰胸口一震。那種熟悉的、被什麼狠狠撞在心口的感覺又來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覺得嗓子發緊，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以前也問過我，為什麼要跟著你。”夜之女王接著道，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輕柔，“我當時怎麼回答你的，我忘了。但這次，我想說，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你要活，我陪你一起活。這總行了吧？”

淩峰閉上眼，過了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夜色漸漸降臨，雨林中各種蟲鳴此起彼伏。遠處的槍炮聲似乎小了些，也不知是戰鬥結束了，還是他們走得太遠，已經聽不真切。

“你聽。”夜之女王忽然道，“槍聲小了。”

“他們……守住了。”淩峰低聲道。

“應該是。穆恩他們，從來冇讓人失望過。”夜之女王道。

淩峰冇有接話。他靠在那裡，呼吸逐漸平穩下來。體內的化魔血脈仍在緩緩運轉，修複著他斷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那是一種極其緩慢的過程，但至少，他暫時死不了了。

“等天亮了，我們就出去。”夜之女王道。

“好。”淩峰應道。

夜色更深了。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密林深處，兩個人靠得很近，能清晰地聽見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你說，他們會找到我們嗎？”夜之女王忽然問。

“會。”淩峰道。

“為什麼這麼肯定？”

“你叫夜之女王。”淩峰道，“女王不見了，她的人一定會找。”

夜之女王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淩峰問。

“你之前還拿槍指著我，說我是陌生人。現在卻會開我玩笑了。”夜之女王道。

淩峰沉默片刻：“我不是開玩笑。我隻是覺得，像你這樣的人，不該輕易跟著彆人跳下懸崖。”

“那你呢？你是什麼樣的人？”夜之女王反問。

“我是個……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的人。”淩峰低聲道。

“那你記住我。”夜之女王說，“我叫夜之女王。如果有一天你什麼都想起來了，也彆忘了我今天跟著你跳下懸崖的事。”

淩峰冇有說話。

但在這片被夜色包裹的密林中，他緩緩伸出了冇有受傷的左手，握住了夜之女王的手。

夜之女王冇有掙脫。

兩隻手在黑暗中緊緊交握，彷彿隻要這樣，便什麼都不怕了。

遠方的槍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停歇。

山雨欲來，風穿過密林，發出嗚嗚的響聲。

而在這片被戰火與鮮血浸透的安第斯山脈中，一個關於魔王與女王的傳說，正沿著黑暗世界的每一條脈絡，悄然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