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生死相隨

- “魔王——！”

夜之女王的呼喊聲在懸崖邊響起，可她的動作卻比聲音更快。

幾乎是淩峰縱身躍下懸崖的同一刻，她便已經衝到了崖邊，冇有半分遲疑，整個人如同一道銀色的流星，追隨著他的身影朝下方墜去。

山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淩峰在下墜中轉頭，瞳孔驟縮。

他看到了那道義無反顧跳下來的身影。

那一刻，他那雙即便麵對千軍萬馬也不曾有過一絲波動的血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震動。

“你……”

他的聲音被狂風撕碎，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兩個人的身體在急速下墜，耳邊除了風聲還是風聲。淩峰顧不上多想，他本能地調整身體，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麼。可這懸崖陡峭，石壁光滑，根本無處借力。

“嘩啦！”

下方是一片連綿的原始叢林，茂密的樹冠如同一張張巨大的綠網，鋪展在懸崖底部。

“砰！”

淩峰的身體率先砸入樹冠之中。粗壯的枝乾如同無數條鞭子抽打在他身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悶哼一聲，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他眼前一黑，幾乎要失去意識，可體內那股化魔血脈的力量卻在此時瘋狂湧動，硬生生將他最後一絲清明拉了回來。

他下意識地伸出雙臂，在層層枝葉的緩衝下，拚命抓向一切能抓住的東西。

“哢嚓！哢嚓！”

一根根枝乾被他撞斷，下墜的勢頭也在不斷減緩。

幾乎同一時刻，夜之女王也墜入了樹冠。她的運氣稍好一些，落點正處在幾根極為粗壯的枝乾之間。她在下墜中展現出驚人的身體控製力，雙腿在枝乾上連續借力，最後單手抓住一根手臂粗的橫枝，整個人懸吊在半空。

“淩峰！”

她大喊著，低頭朝下方望去。

淩峰從最後一層枝葉中滾落出來，重重地摔在鋪滿枯葉的地麵上。落地前的一瞬間，他用左手護住了頭頸要害，可右臂卻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塊從落葉下突起的石頭上。

“哢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淩峰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在地，痛得渾身都在發抖。

夜之女王從樹上躍下，疾步朝他衝去：“淩峰！你怎麼樣？”

“彆……過來……”淩峰勉強抬起頭，聲音沙啞而虛弱。

夜之女王哪裡肯聽，三兩步衝到他身邊，單膝跪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還好，呼吸雖然急促，卻還算有力。

“你的手……”夜之女王臉色一變，她看到淩峰的右臂以極其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那是骨折，而且不是普通的骨折，是骨頭斷裂刺破了皮肉，露在體外，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冇事……死不了。”淩峰咬著牙道，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夜之女王二話不說，撕下自己披風的內襯，又從一旁折斷兩根相對筆直的樹枝，迅速將淩峰的斷臂簡單固定起來。

“你早就認出我了，對嗎？”夜之女王一邊包紮，一邊低聲問。

淩峰冇有回答。他因為劇痛而緊皺著眉頭，可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夜之女王。

“你若不認識我，剛纔為什麼救我？”夜之女王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淩峰張了張嘴，終是彆過頭去，隻冷冷道：“我不記得你。我隻是……不想欠你的。”

“不想欠我的……”夜之女王輕輕重複著，眼中卻多了一抹極淡的笑意，“行。那我們現在互不相欠。可你這樣的狀態，能走嗎？”

“不能走也得走。”淩峰咬著牙，想要從地上撐起來，可剛一用力，右臂傳來的劇痛便讓他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夜之女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彆逞強了。我扶著你。”她說。

淩峰冇有拒絕。眼下的情況由不得他逞強，後方的追兵隨時可能出現，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

兩人互相攙扶著，艱難地在密林中穿行。淩峰幾乎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夜之女王肩上，她卻硬是咬著牙，一步不落地扶著他往前走。

“那個懸崖，你為什麼要跳？”走了冇多遠，夜之女王忽然問。

“冇時間想。”淩峰道。

“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跳嗎？”夜之女王又問。

淩峰沉默了一會兒：“會。”

“為什麼？”

“不跳，就會死。”

夜之女王側頭看了他一眼：“可跳下來，也可能死。”

淩峰冇有回話，隻是悶著頭往前走。

夜之女王卻輕輕笑了一下：“你還和以前一樣，從不給自己留退路。”

淩峰心中一顫，腳下的步子微微一頓。

“以前……”他喃喃念著這兩個字，腦海中再次湧起那些破碎的畫麵。它們如同一場被撕碎了的風暴，零零散散，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你想不起來也沒關係。等離開這裡，我幫你一點點想起來。”夜之女王輕聲道。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中愈發幽深。夜之女王在一處低矮的山壁前停下了腳步。那山壁下方有一個被藤蔓遮住的凹洞，正好可以容納兩三人。

“先在這裡歇一晚。”夜之女王將淩峰安置在凹洞中，自己則繞到凹洞外，用枯枝和藤蔓將洞口遮住，又從淩峰的揹包中翻出幾塊壓縮乾糧，遞了一塊給他。

淩峰冇有接，隻是靠著洞壁，閉著眼，額頭上仍有細密的汗珠。斷臂處的疼痛讓他的臉時不時抽搐一下，可自始至終，他連哼都冇哼過一聲。

“你倒是和傳聞中一樣能忍。”夜之女王道。

淩峰睜開眼，看向她：“你認識我多久了？”

“比你想象中要久得多。”夜之女王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輕聲道，“你在死亡沙漠失蹤之後，我找了你很久。那時候我就想，如果你還活著，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要找到你。”

淩峰沉默了片刻：“找到我之後呢？”

“帶你回家。”夜之女王道，“你的兄弟們還在等你。若瀾也在等你。還有很多人，都在等你。”

“若瀾……”淩峰喃喃念著這個名字，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又是那種感覺，模糊、混亂、卻又牽扯著他每一根神經。

夜之女王看著他的樣子，冇有再逼他。她隻是將乾糧放在他手邊，然後靠著洞壁坐下，輕聲道：“睡一會兒吧。我守著你。”

淩峰冇有動。

他覺得自己不該相信任何人，可這個女人，從懸崖上縱身跳下的那一幕，卻像一枚滾燙的烙印，深深烙在了他的心口。

“你……不該跳下來的。”他忽然道。

夜之女王側過頭，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仍隱隱發亮的眼睛，輕聲道：“你不在的時候，我已經錯過太多次。這一次，我不想再錯過了。”

夜色漸深，山洞外風過林梢，如泣如訴。

而數公裡外，西洋盟軍的殘兵正在潰散，魔軍戰士們的喊殺聲如潮水般湧向四方。山下的戰鬥，已逐漸接近尾聲。

山頂之上，那幾架武裝直升機仍在盤旋，卻已失去了目標。它們如同嗅不到獵物的禿鷲，在漸沉的暮色中，不甘地鳴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