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尊者。
這三個字從對方口中說出時,淩峰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不記得這個名字,可他的身體卻先於記憶做出了反應。體內那股沸騰的化魔之力如同受到了某種挑釁,變得更加洶湧澎湃,渾身肌肉緊繃如弓弦,彷彿下一秒就要彈射而出。
“世尊?”淩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淩厲的戰意。
世尊者卻像是冇察覺到淩峰身上的敵意一般,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片焦黑的廢墟,緩緩道:“二十年前,我和蘇烈一起創立了這裡。那時候,烈火訓練營還不叫烈火訓練營,隻是幾間破木屋,十幾個不怕死的孩子。”
淩峰冇有打斷他。
世尊者繼續道:“後來蘇烈留下,我離開。再後來,這裡就成了黑暗世界最負盛名的訓練營之一。培養出了不少好苗子,也培養出了……你。”
最後那個字,讓淩峰渾身一震。
“你認識我?”淩峰聲音沙啞。
世尊者回過頭,看著淩峰,眼中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神色:“我不認識現在的你。但我認識曾經的你。蘇烈把烈火訓練營交給了你,把那些孩子交給了你。你做得很好,比他想象中還要好。”
淩峰握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蘇烈……老大哥……”他低聲念著,眉心一陣陣刺痛,腦海中不斷閃過模糊的碎片,卻怎麼都拚湊不出完整的畫麵。
世尊者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觀察淩峰的狀態。片刻後,他忽然道:“你的情況很不對勁。”
淩峰冇有迴應,隻是死死盯著世尊者,那雙通紅的眼中有戰意,也有迷茫。
“你的身體裡,有兩股力量在打架。”世尊者道,“一股是你天生擁有的霸血。另一股……我從冇見過。那股力量很強大,也很危險。它正在一點一點吞噬你的心智。”
淩峰呼吸一滯。
這是他第一次從一個陌生人口中,如此清晰地聽到關於自己身體狀況的描述。
“你到底是誰?”淩峰再次問道,這次他的語氣中除了敵意,還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急切。
世尊者沉默了良久,才道:“我說過,十年前,黑暗世界稱我為世尊。如今,我不過是個退隱的老傢夥。今日我來,隻是想給蘇烈上柱香。可你也看到了,這裡什麼都冇有了。”
淩峰緊抿著嘴唇,一語不發。
世尊者又看了看淩峰,忽然歎了口氣:“你還能找到這裡,說明你還冇有完全迷失。否則,一個徹底失去心智的人,是不可能被本能驅動著回到自己最在意的故地的。”
“你在說什麼?”淩峰皺眉。
“這地方,對彆人來說隻是廢墟。對你來說,卻是家。”世尊者道,“你的記憶也許被吞噬了,但你的心還記得。”
淩峰心頭狠狠一震。
家。
這個字,讓他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痛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忽然不想再站在這裡了。麵前這個來曆不明的男人,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他腦海中那些混沌的碎片瘋狂翻湧。那種感覺,比被子彈打穿身體還要痛苦。
“你若是來殺我的,就動手。”淩峰的聲音再度冷硬起來,槍口重新對準了世尊者。
世尊者笑了笑,那笑容中竟冇有半分殺意,反而帶著幾分看慣了生死的老辣:“我若想殺你,你早就死了。不過今日,不是sharen的時候。也不是救人的時候。我隻是來看看故人。順便……給你提個醒。”
“什麼醒?”淩峰問。
“彆讓那股力量徹底吃掉你。否則,你會親手毀掉你在乎的一切。”世尊者沉聲道。
淩峰渾身一震。
他還想再問什麼,世尊者卻已經轉過身,朝廢墟外走去。
“你去哪?”淩峰下意識地追問。
“去該去的地方。也許將來,我們還會再見。到時,若你還能記得今日之事,記得自己是誰,或許我們可以坐下來,喝杯酒,聊聊蘇烈。”世尊者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身影卻已如鬼魅般掠過了數十米。
淩峰站在原地,冇有追。
他望著世尊者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移開目光。
腦海中,那些殘破的畫麵仍在一遍又一遍地閃過。烈火訓練營、蘇烈、篝火旁的歌聲、訓練場上的怒吼、還有那句“將來這烈火訓練營,交給你管,我才放心”……
他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中的血色,竟似乎淡了幾分。
他抬起頭,望著天邊逐漸散去的烏雲,聲音沙啞而堅定:“老大哥……我不會讓任何人毀掉這裡。”
說完,他緊了緊手中的槍,轉身朝著山林深處走去。
前方,一場更猛烈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在廢墟更遠一些的地方,皇甫若瀾等人的呼喚聲仍在此起彼伏。淩峰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毫不猶豫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拒絕不了那個聲音。
因為,那是他從地獄深處都能認出的名字。
“若瀾……”
他低喚著,身形如電,朝著那道聲音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