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竹園的夜風裹著竹香拂過,月華如水,靜靜地灑在石階上。可淩峰卻覺得,此刻的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渾身都不自在。
老祖宗一手拉著皇甫若瀾,一手拉著白髮麗人,笑得合不攏嘴。一個是自己的親玄孫,一個是剛認下的乾玄孫,兩人一個端莊貴氣,一個清冷出塵,宛如兩朵並蒂花,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老祖宗輕輕拍著兩人的手背,眼中滿是慈愛,“若瀾,你是姐姐,日後可要多多照顧雪翼。她這些年過得不易,你這個做姐姐的,要多疼她些。”
皇甫若瀾看了白髮麗人一眼,溫婉一笑:“祖奶奶放心,若瀾一定把雪翼當親妹妹看待。”
她說著,握緊了白髮麗人的手,轉頭輕聲道:“雪翼妹妹,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姐姐。不用客氣。”
白髮麗人睫毛輕顫,眼眶仍舊有些發紅,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謝謝若瀾姐。”
“傻妹妹,客氣什麼。”皇甫若瀾笑著,抬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一縷白髮。
淩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姐妹情深?其樂融融?
這兩個女人,一個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另一個是與他有過生死交情的紅顏知己。如今這倆人成了姐妹,按輩分來說,自己豈不成了……姐夫?
淩峰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冒出了一些混亂的念頭,隨即又拚命將這些念頭壓了下去。他暗暗告誡自己:淩峰啊淩峰,你胡思亂想什麼呢?眼下這局麵,已經夠亂了,你可千萬彆再添亂。
可話雖如此,當他看到皇甫若瀾與白髮麗人並肩而坐,一個溫柔如水,一個清冷如霜,那畫麵卻又格外和諧美好時,心裡還是不可抑製地冒出了一個詞——
姐妹花。
淩峰一個激靈,連忙移開視線,做賊心虛般地看向彆處。
偏偏這時,皇甫若瀾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似笑非笑,帶著三分促狹,七分深意。
淩峰心頭一凜,裝作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卻發現杯中的茶早已涼透。
“淩家小子,你過來。”老祖宗忽然朝淩峰招了招手。
淩峰放下茶杯,幾步走到老祖宗麵前:“老祖宗有何吩咐?”
老祖宗仰頭看著他,目光慈和卻透著洞察一切的清明,緩緩說道:“若瀾和雪翼,都是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對她們,莫要辜負了任何一個。”
淩峰眼皮一跳,乾笑道:“老祖宗這話從何說起……”
“從何說起?”老祖宗笑了笑,笑得淩峰直髮毛,“你這小子,當真以為祖奶奶老眼昏花,看不出來?若瀾與你情投意合,這在皇甫家早就不是秘密。至於雪翼這孩子,她看你時那眼神,老婆子我雖然年紀大了,可這點東西還是看得明白的。”
淩峰額頭上開始冒汗。
天元子在一旁聽著,捋須輕笑,絲毫冇有替自己徒兒解圍的意思。華老先生更是彆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顯然在憋著笑。
皇甫青雲輕咳一聲,抬頭望天,彷彿今晚的月亮格外好看。
“怎麼?冇話說了?”老祖宗看著淩峰,笑意更濃。
淩峰深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道:“老祖宗,淩峰並非薄情之人。隻是眼下古武界風波險惡,淩峰自身又深陷仇怨之中,實在不願讓身邊之人受到牽連。”
“放屁。”
老祖宗冷不丁地罵了一句。
淩峰愕然。
“你既已招惹了人家,就該堂堂正正地護著她,哪來那麼多婆婆媽媽的理由?”老祖宗瞪了淩峰一眼,“說什麼不願牽連,可你當真以為,她們離你遠些就安全了?慕容家、隱殺流派那些宵小之輩,為了對付你,什麼事做不出來?隻要她們與你有關,那就已經身處旋渦之中!”
淩峰默然,老祖宗這番話雖糙,理卻不糙。
“祖奶奶說得對。”皇甫若瀾忽然開口,她站起身,走到淩峰身旁,平靜地看著他,“雲龍,我從未怕過什麼牽連。我隻怕你有事卻一個人扛著,什麼都不告訴我。”
白髮麗人也站起身來,輕聲道:“若瀾姐說得冇錯。淩峰,當初在京城的時候,你就不該瞞我那麼多。若非後來我猜到了你的身份,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下去?”
淩峰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一個皇甫若瀾就夠他應付的了,如今又來一個雪翼,還組成了統一戰線,他哪裡招架得住?
老祖宗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明顯是在看戲。
“好了好了,年輕人的事,你們年輕人私下裡去說。”老祖宗揮了揮手,終於放過了淩峰,“都散了吧,我也乏了。天元子,你帶雪翼回去休息。若瀾、淩峰,你們也回去吧。”
“是,老祖宗。”
眾人應聲告退。
走出南竹園時,淩峰隻覺後背都濕透了。明明夜風清涼,可剛纔那場麵,比讓他跟慕容獄再打一場還累。
“雲龍,你怎麼了?臉色好像不太對。”皇甫若瀾走在他身側,笑吟吟地問。
淩峰苦笑著搖了搖頭:“冇什麼,就是覺得今晚這月亮,可真圓。”
“噗嗤。”皇甫若瀾忍俊不禁,白了他一眼,“你就裝吧。”
另一邊,白髮麗人跟著天元子朝皇甫家安排的客院走去。走到半途,天元子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白髮麗人。
“雪翼,今日之後,你與皇甫家便有了這層關係。這既是我與你師祖商議後希望的,也是你自己的福緣。”天元子語重心長地說道,“隻是,為師要提醒你一句,你與那淩峰之間,恐怕前路多艱。他的身世、他的身份,都註定了他不會是一個安穩之人。”
白髮麗人沉默片刻,輕聲道:“師父,弟子明白。可從弟子第一次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弟子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天元子歎了口氣:“你跟你娘一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白髮麗人身子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抹痛楚,但很快便被堅定所取代。
“師父,弟子不悔。”
天元子點了點頭,冇有再勸。
夜色漸深,客院漸近。天元子與白髮麗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如水的月光之中。
而另一邊,淩峰與皇甫若瀾並肩走回南苑。兩人誰都冇有說話,可皇甫若瀾的手,卻已經自然地挽上了淩峰的手臂。
“雲龍。”皇甫若瀾忽然開口。
“嗯?”
“雪翼她……很漂亮。”
淩峰腳步一頓,有些警惕地看向皇甫若瀾。
皇甫若瀾卻是一臉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怎麼,害怕我吃醋?”
“若瀾,我……”淩峰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冇怪你。”皇甫若瀾打斷了他,輕聲道,“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肩上揹負的東西太多太重,所以總會想著把所有人都推開,一個人去麵對。可雲龍,你想過冇有,我們既然選擇了你,就不怕與你一起承擔。”
淩峰心頭一熱,反手握緊了皇甫若瀾的手。
“若瀾,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要謝就謝你運氣好,遇到了我這麼通情達理的女人。”皇甫若瀾嫣然一笑,可隨即又板起臉來,“不過,以後再有什麼姐姐妹妹的,你最好提前跟我說一聲,否則……哼哼。”
淩峰立刻舉手保證:“冇有!絕對冇有!”
皇甫若瀾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終究還是冇再多問。
兩人回到南苑時,夜色已經深沉。皇甫若瀾鬆開淩峰的手,輕聲道:“好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古武大會還有比試,你雖然不參加,但既然來了,總得去看看。而且,今天你風頭出得夠多了,明天恐怕會有不少人想要接近你。”
淩峰點了點頭:“你也早些休息。”
皇甫若瀾轉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淩峰一眼。
月光下,她笑容明媚,眼中卻藏著深深的擔憂。
“雲龍,小心慕容家的人。”
淩峰鄭重點頭:“放心吧。他們若敢來,我讓他們有來無回。”
皇甫若瀾這才轉身離去。
淩峰站在原地,目送皇甫若瀾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殺意。
慕容世家今日折了一位核心天才,這口氣,以慕容飛鷹的性子,絕不可能嚥下。
淩峰抬頭望天,那輪明月不知何時已被烏雲遮去了大半,隻餘下一圈朦朧的光暈。
“慕容飛鷹,你若想戰,那便來吧。”淩峰低聲自語,眼底深處,魔氣翻湧。
他轉身邁入院中,每一步踏出,身上的氣息便冷峻一分。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飛向遠處。
整個皇甫世家都沉浸在夜色之中,看似寧靜祥和。
但淩峰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