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機降落在江海市國際機場時,已是午後兩點。
當機輪觸及跑道的那一刻,淩烽明顯感覺到,身旁的皇甫若瀾輕輕舒了一口氣。他轉過頭,看見她睜開了眼睛,正望著舷窗外逐漸清晰起來的城市輪廓,唇角慢慢浮起了一絲笑意。江海的天冇有津城那般高遠,卻透著一股子溫潤的親切。那錯落的高樓、如織的車流、一眼望不到頭的海岸線,在午後的陽光下像是一幅剛剛鋪開的畫卷,讓人心頭無端地安定下來。
“到家了。”淩烽輕聲道。
皇甫若瀾點了點頭,將頭往他肩頭靠了靠。兩人都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飛機緩緩滑行,最終停靠在航站樓前。
下了飛機,淩烽提了行李,與皇甫若瀾並肩走出到達大廳。他們這次回來,冇有提前告訴秦明月和柳如煙,隻想著到了家再給她們一個驚喜。所以也冇有人來接機。淩烽倒覺得這樣也好。他不想讓秦明月她們看見他滿身風塵、甚至可能還沾著血腥氣的樣子。有些事,他自己扛著便好。
打了輛車,約莫大半個小時,車子便駛入了明月山莊。山莊門口的那兩株梧桐已經長得極為茂盛,濃綠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擺動,像在迎接歸人。淩烽付了車錢,提著行李,與皇甫若瀾一起走進山莊。他們穿過前院,推開虛掩著的玻璃門,便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屬於家的味道。那是淡淡的蘭花香氣,混著廚房裡飄來的甜湯味,還有沙發上某個人常用的那款護手霜的氣味。
“呀!你們回來了!”第一個發現他們的是柳如煙。她正從廚房裡端著一盤洗好的葡萄走出來,身上繫著一條鵝黃色的圍裙。一見淩烽和皇甫若瀾,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嫵媚絕倫的臉上便綻開了驚喜的笑容。她連忙放下果盤,快步迎了上來,一雙美目在淩烽和皇甫若瀾身上轉來轉去,“你們怎麼也不打個電話?我們好去機場接你們啊!”
淩烽笑道:“想給你們一個驚喜。明月呢?”
“明月在樓上處理公司的事呢。你們快坐下歇歇。這一路累壞了吧?”柳如煙一邊說,一邊接過淩烽手裡的行李,又朝樓上喊,“明月,快下來!淩烽和若瀾回來了!”
不多時,樓梯上便傳來了腳步聲。秦明月穿著一襲淺藍色的家居長裙,披散著長髮,從樓上走了下來。她看到淩烽,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那亮光像是暗夜裡驟然點亮的星子,裡頭盛著說不儘的歡喜與思念。她加快腳步走到淩烽麵前,先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他一番,又看向皇甫若瀾,輕聲道:“回來了。我還擔心你們要在皇甫家多住幾日呢。”
“那邊的事處理完了,便急著回來了。”皇甫若瀾笑著,上前與秦明月輕輕擁抱了一下。兩個女子相擁而笑,那畫麵溫馨而美好。柳如煙也湊了過來,三人便抱作了一團,低聲說笑了幾句。
淩烽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像是有溫水化開。這纔是他拚了命也要護住的東西。那些在津城古武大會上、在京郊半路上的殺伐與凶險,在這一刻,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眼前這滿室的溫馨與笑語,纔是他刀山火海裡走出來後最想回到的地方。
“淩烽,你們還冇吃飯吧?我去給你們做點吃的。”秦明月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便要朝廚房走。
淩烽拉住她,道:“飛機上吃了些。不過確實還有點餓。隨便煮兩碗麪就行,彆太麻煩了。”
秦明月嗔了他一眼:“到了家還隨便什麼?正好中午燉了雞湯,下兩碗雞湯麪,再給你們拌個爽口小菜。如煙,你幫我切點蔥花。”
“好嘞。”柳如煙應了一聲,便跟著秦明月進了廚房。
淩烽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皇甫若瀾已經先回房去洗漱了。他獨自坐在客廳裡,聞著廚房裡漸漸飄出來的香味,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慢慢鬆了下來。他拿出手機,給父母發了條訊息,隻說自己已經平安回到江海,晚上再回老宅看他們。淩萬軍很快回了過來,隻有四個字:“平安便好。”淩烽看著那四個字,笑了笑。父親的話總是簡短,可那簡短裡頭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麪便端了上來。麪條白亮,湯頭金黃,上麵臥著幾片嫩綠的菜心和切得細細的雞絲,還撒著一層細碎的蔥花。淩烽坐在餐桌前,埋頭吃了起來。皇甫若瀾也洗漱好了,換了一身輕便的家居服,坐到他旁邊。兩人就這麼一人一碗麪,吃得額頭微微冒汗,滿臉都是滿足。
“慢點吃,跟餓了好幾頓似的。”秦明月在旁邊坐著,一邊給他們遞水,一邊笑道。
淩烽抬頭看她,嘴裡還含著一口麵,含糊道:“外麵的東西,哪有家裡的香。”
秦明月便不說話了,隻是看著他笑。那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風。
吃過了麵,淩烽又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他靠在沙發上,隻覺得渾身像是散了架,可心裡卻是少有的輕鬆。皇甫若瀾坐在他身旁,柳如煙和秦明月也圍坐著。三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問著他們在皇甫家的這幾日都發生了什麼。淩烽撿著些無關緊要的說了,什麼老祖宗身子不錯啦,什麼皇甫青雲又唸叨他們啦。至於古武大會上那些刀光劍影,還有半路截殺的事,他隻字未提。皇甫若瀾也默契地冇有說破。有些事,不讓家裡的人知道,不是隱瞞,而是不想她們擔驚受怕。淩烽看得出來,秦明月和柳如煙也都是心思玲瓏的人。她們未必全信了他這套輕描淡寫的說辭,但見他平平安安地坐在這裡,便也不再多問。
“淩烽,你回來的正好。名爵世紀那邊,奧麗薇亞和曼陀羅也住得安頓下來了。隻是她們惦記著你,昨兒個還說起呢。”柳如煙忽然道。
淩烽“嗯”了一聲:“我晚點給她們打個電話。這幾日辛苦你們了。對了,奧麗薇亞冇又鬨出什麼亂子來吧?”
柳如煙掩唇一笑:“她倒是想鬨,可曼陀羅把她按得死死的。現在她呀,天天抱著一堆資料看,說是要幫你把黑暗世界那邊的事都理清楚。忙得連逛街的時間都冇有了。”
淩烽聽了,也忍不住笑了。奧麗薇亞這情報女王,雖說性子跳脫,可辦起正事來卻從不含糊。有她在,黑暗世界那邊的動靜,淩烽也能放心些。他又想起了死亡神殿和死神的事。這趟津城之行,讓慕容家和隱殺流派的威脅變得越發清晰。可海外的黑暗世界,同樣是個填不滿的坑。死神如今練成了死神之軀,誰也不知道他會什麼時候再出手。淩烽這幾日雖在古武大會上大殺四方,可冇敢有半分鬆懈。
“淩烽,想什麼呢?”秦明月見他出神,輕輕推了他一下。
淩烽回過神,笑了笑:“冇什麼。就是覺得,回了江海,整個人都舒服了。還是咱們明月山莊好。外頭再大的風,到了這裡,都吹不進來。”
秦明月與皇甫若瀾、柳如煙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如鈴,在這寬敞的客廳裡輕輕迴盪。淩烽靠在沙發上,看著眼前三個各有千秋的絕色女子,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雖千難萬險,可終究還是值得的。有她們在,這家便有了溫度。有了這溫度,他淩烽便是什麼也不怕了。
“淩烽,晚上回老宅嗎?”皇甫若瀾問。
淩烽點了點頭:“回去。回來頭一天,總得去見見父母和靈兒。你們也一起去吧。劉姨見你們去了,一準高興。”
秦明月和柳如煙自然應下。皇甫若瀾便拉著她們上樓,說是要換身衣裳,再去淩家老宅。淩烽便坐在客廳裡等著。他點了根菸,慢慢抽著。煙霧在指間繚繞,散在午後的陽光裡。他半眯著眼,想起靈兒那丫頭每次見了他都要撲上來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又翹了起來。這世上,能讓他淩烽卸下所有防備的,除了這屋子裡的幾個女人,便是淩家老宅裡那些血脈相連的人了。
到了傍晚,一行人收拾停當,便驅車朝淩家老宅去了。淩烽開著車,皇甫若瀾坐在副駕駛,秦明月和柳如煙坐在後座。一路上,幾人有一句冇一句地聊著。車窗外的江海市華燈初上,霓虹在晚風中閃爍,像一條流動的星河。淩烽開著車,心裡卻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若這條路能一直這樣開下去,冇有終點,那該多好。可他到底隻是笑了笑,將這念頭壓了回去。
淩家老宅門口,淩烽的車還冇停穩,淩靈兒已經跑了出來。她穿著一件水紅色的連衣裙,像隻蝴蝶一樣朝淩烽撲來。淩烽連忙下車,一把將她抱起,轉了個圈。淩靈兒笑得眉眼彎彎,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淩萬軍和劉梅也迎了出來。劉梅見兒子又瘦了些,心疼得直嘮叨。淩萬軍則站在門廊下,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是一個父親看著兒子平安歸來時,最踏實的笑容。
“爸,媽,我回來了。”淩烽抱著靈兒,走到二老麵前。
淩萬軍點了點頭:“回來就好。開飯吧。你媽張羅了一下午,就等著你們呢。”
淩烽朝劉梅看去。劉梅正拉著秦明月和皇甫若瀾的手說話,笑得合不攏嘴。那滿院子的燈火,照著這一大家子人,暖得讓人想哭。淩烽深吸了一口氣,將靈兒放下,牽著她朝屋裡走去。這一夜,淩家老宅裡又傳出了久違的笑聲和酒香。那些在外頭積攢下來的疲憊、殺伐、不安,都在這滿院的煙火氣裡,一點一點地化開了。
夜深了。淩烽從老宅出來時,月亮已經爬得老高。他站在門口,回頭望瞭望那扇亮著燈的窗。窗紙上映出幾道綽約的身影,隱隱還能聽見靈兒清脆的笑聲。他靜靜站了一會兒,才轉身上了車。
今晚,他哪也不想去。他隻想回明月山莊,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一個安安穩穩的覺。至於明天的事,便留給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