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竹園。
這裡是皇甫家老祖宗的居住地。環境舒雅,極為幽靜。庭院中種植著一排翠竹,綠意蔥蔥,枝葉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碎而悅耳的沙沙聲。那竹影投在青石地麵上,斑駁陸離,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畫。院牆邊還種著幾株臘梅和玉蘭,雖非開花時節,卻也枝繁葉茂,綠得喜人。這南竹園中的一草一木,都透著一種與世無爭的安寧,彷彿外頭的風風雨雨到了這裡,都會被那滿園的竹風擋在牆外。
皇甫青雲等人走進了南竹園內,穿過那竹影婆娑的庭院,來到了大廳之中。這大廳是老祖宗平日會客和休憩的地方,陳設古樸而雅緻。中堂上掛著一幅《鬆鶴延年》的古畫,兩旁是一副對聯,上聯是“竹影掃階塵不動”,下聯是“月輪穿沼水無痕”。字跡娟秀而沉靜,據說是老祖宗年輕時親自所書。廳中鋪著暗紅色的方磚,幾把紫檀木椅分列兩旁,茶幾上擺著茶具和幾碟果子。滿室都是淡淡的檀香,混著窗外竹林的清氣,讓人一進來便覺得心都靜了下來。
走進大廳後,便看到老祖宗正坐在正中的那張紫檀木椅上等著。她穿著那件藏青色的團花褂子,滿頭銀絲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了一個圓髻,彆著一根碧玉簪子。她手裡捏著一串念珠,正慢慢地撥動著。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此刻全是掩不住的歡喜和期待。
“祖奶奶——”
皇甫若瀾看到老祖宗後,再也忍不住了,喊了一聲便快步走了過去。她雙手握住了老祖宗那雙滿是皺紋的老手,雙眼已經微微濕潤了起來。離得近了,她才發現老祖宗的氣色比上次電話視頻中看到的似乎又差了一些,眼窩微陷,臉色也透著一絲不健康的灰白。可那雙眼睛卻依舊溫潤有光,看著她的時候,滿滿的都是疼愛與歡喜。
“若瀾,我的乖孩子,你回來了。”老祖宗笑著。她的氣色看上去並不算太好,但此刻卻是開懷地笑著。她一雙滿是寵溺的目光仔細地打量著皇甫若瀾,從眉眼看到身量,彷彿要看看自己這玄孫女在大半年外頭究竟有冇有吃什麼苦頭。那目光仔仔細細,一寸都不肯放過,看得皇甫若瀾的眼淚都差點掉了下來。
“淩烽見過老祖宗。”淩烽也走了過來,語氣恭敬地對著老祖宗開口。他在老人麵前從不托大,執的也是晚輩之禮。這不僅是因為皇甫若瀾的緣故,更因為這位老人本身,就值得他敬重。
老祖宗轉過頭來,看向淩烽。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朝他招了招手,說道:“淩烽,來,過來坐下。不要如此客氣。你來了,就把這裡當成是你的家。以後你跟若瀾一樣,也喊我一聲祖奶奶可好啊?”
“是,祖奶奶。”淩烽笑著點了點頭,依言走到老祖宗身旁坐了下來。他的動作自然而恭敬,冇有半點拘謹,彷彿這本就是他的家中。
“嗬嗬,都是好孩子。現在,又多了一個孩子喊老身祖奶奶了,這心裡頭真是高興。”老祖宗笑著,一隻手拉住了淩烽的手,目光溫和地看著他,問道,“淩烽啊,若瀾這段時間都跟著你,一切都還好吧?”
“祖奶奶放心,一切都很好。就是若瀾時不時地都會牽掛著您老人家,祈禱著您老人家能夠健健康康的。”淩烽說道。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將老人那乾瘦微涼的手輕輕托著,像是想要把自己的熱乎氣兒傳給她一些。
老祖宗點了點頭,說道:“你們放心,我很好……咳咳。”
說著,老祖宗卻是輕輕地咳了幾聲。那咳嗽雖輕,卻像是從胸腔深處鑽出來的,透著幾分費力。老人連忙掏出手帕掩了掩嘴,臉上卻仍掛著笑。
皇甫若瀾見狀後臉色一緊,急忙道:“祖奶奶,您怎麼了?怎麼咳嗽啊?”
“哎,又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偶感風寒,氣管有些不舒服,咳了幾下。不礙事,不礙事。休息些天也就好了。”老祖宗笑著,擺了擺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那祖奶奶吃藥了嗎?”皇甫若瀾追問著,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老祖宗拍了拍皇甫若瀾的手背,笑嗬嗬地道:“吃了吃了。一些小毛病,不用在意。看到你們兩人回來啊,我這心裡高興呢。這心裡高興啊,人也就有精神了。你莫要板著一張臉,祖奶奶我還冇到要人成天擔心的時候呢。”
皇甫若瀾哪能放心。她知道老祖宗的性子,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這老人一輩子要強,從不肯在兒孫麵前露出半點病態。越是說“不礙事”,她便越是擔心。她正想再問幾句,卻被老祖宗搶過了話頭。
頓了頓,老祖宗看向淩烽,認真地說道:“淩烽,若瀾是老身最為疼愛的玄孫女。她鐘情於你,當初以為跟你天人永彆,閉關葬心,那份苦楚,老身都看在眼裡。你可不能辜負了若瀾的一片深情啊。我年歲已大,每多活一天都是老天爺的恩賜,隻希望若瀾能夠找到個歸宿,快快樂樂的,那我也就放心了。”
老祖宗說這番話時,語氣並不重,可每一個字都落得極穩,像是一塊塊石頭,沉甸甸地壓進了淩烽的心裡。她那雙滿是歲月痕跡的眼睛看著淩烽,裡麵有期許,有托付,也有屬於長者的拳拳之心。
淩烽聽罷,坐直了身體,正色道:“祖奶奶請放心。我與若瀾相戀多年,在我心中,若瀾已是不可取代。今生今世,我定會全心全意地對待若瀾,守護著她,讓她快樂開心,絕不會讓她受到半點委屈。”
他說得認真而篤定,每一個字都是從心口裡掏出來的。他知道,自己給不了皇甫若瀾一個完整的家,可他能給她的,是一顆至死不渝的心和一雙為她遮風擋雨的臂膀。這是他的承諾,也是他的底線。
“好,好!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你們兩人的愛情結晶。這要是能夠看到你們有了孩子,那我豈非也是有了一個玄外孫?那可真是極好的。”老祖宗笑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她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四世同堂的畫麵,嘴角的笑意便怎麼也收不住了。
“祖奶奶放心,快了。一定會讓您老心願達成。”淩烽笑道。他說這話時,悄悄看了皇甫若瀾一眼,正對上她那雙含羞帶怯的眸子。皇甫若瀾的臉上飛起了兩團紅霞,像是被這話題羞得不行,可眼底那抹歡喜卻怎麼也藏不住。
老祖宗將兩人的眉來眼去看在眼裡,笑得越發開懷了。正笑著,外麵走進來一道身影。那身影年歲已經老邁,可仍舊步履矯健。他穿著一襲青衫,衣角隨著走動輕輕擺動,像是帶著滿園的風。他手中端著一碗藥湯,熱氣嫋嫋,滿室便都瀰漫起一股濃而不烈的藥香。這老人氣質淡泊,像是一株老鬆,不與人爭,自有風骨。
“華老!”皇甫若瀾看到這名老者後,連忙起身喊了一聲。來人正是華老先生。這位老人是皇甫世家的客卿,也是皇甫若瀾最敬重的長輩之一。他不僅是武道大家,更精通岐黃之術,這些年一直是他在為老祖宗調理身子。
“見過華老先生。”淩烽也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當初他來皇甫世家,華老先生曾對他多有指點,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走進來的正是華老先生。他看向皇甫若瀾與淩烽,微微一笑,說道:“大小姐跟淩烽來了。這也很好。老祖宗想必是極為高興的。”他說話不緊不慢,聲音溫和,聽在耳中像是有一股暖流緩緩淌過。
“可不是嘛。若瀾跟淩烽這兩個孩子回來,看到他們都安好,我也就放心了。”老祖宗笑著。她看著華老先生,語氣中透著幾分親近。
皇甫若瀾站起身,從華老先生手中端過那碗藥湯,說道:“祖奶奶,您喝藥吧。若瀾餵你好了。”
“好好,你這孩子,還擔心祖奶奶不喝藥啊。”老祖宗笑著,倒也冇有推拒,就著皇甫若瀾的手,將那碗藥湯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那藥湯聞著苦,可老人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像是早就習慣了這味道。皇甫若瀾端著碗,小心翼翼地喂著,眼中滿是心疼。
華老先生在一旁看著,微微點頭。他隨後說道:“老祖宗,您這風寒之症雖不重,卻也大意不得。這藥需按時服用,待會兒我再為老祖宗行一遍針,梳理一下肺經,好讓這咳嗽好得快些。”
“華老,又要麻煩你了。”老祖宗道。
“老祖宗言重了。這都是華某的本分。”華老先生笑道。
末了,老祖宗放下藥碗,說道:“走吧,我們去外麵走走。在屋子裡待久了,也會憋氣。這南竹園裡的風最是清爽,出去透透氣,人也精神些。”
“祖奶奶,我扶著你。”皇甫若瀾笑著,將老祖宗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朝外麵走去。
華老先生側身讓到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也跟在了後麵。淩烽也邁步跟了上去。他走到華老先生身邊,與老人並肩而行。一行人出了大廳,沿著青石小徑朝花園的方向慢慢走去。
南苑這邊有著園林式建築的花園。小橋流水,亭台樓閣,假山花池,錯落有致。一條人工開鑿的小溪從園中蜿蜒穿過,溪水清澈,水麵上飄著幾片嫩綠的浮萍。幾尾錦鯉在水中悠閒地遊動,偶爾吐出一串細小的氣泡。一座玲瓏的小石橋橫跨溪上,橋欄上刻著纏枝蓮紋,古意盎然。遠處還有一座八角涼亭,半邊掩在綠柳之後,半邊露在陽光下,像一位猶抱琵琶半遮麵的美人。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這園子更是有種彆樣的古典美感。
老祖宗很開心,精神也顯得很飽滿。她一手拄著柺杖,一手挽著皇甫若瀾,一路走著,一路與她聊著天。皇甫青雲也跟在旁邊,不時插上幾句話。一家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淩烽則和華老先生跟在稍後幾步的地方,既不打擾前麵的天倫之樂,又能隨時照應著。
淩烽抬頭望瞭望四周的景緻,笑道:“華老先生,這南苑的園子還是這般清靜雅緻。每次來,都讓人心曠神怡。”
“是啊。這南竹園和南苑,都是老祖宗親手佈置的。她老人家常說,人老了,心便要往靜處放。這園子的一草一木,可都是她的心血。”華老先生捋了捋那花白的鬍鬚,笑著道。
“老祖宗的氣色,我瞧著比上次倒是差了些。”淩烽道。
華老先生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斂,低聲道:“老祖宗到底是上了年紀,八十好幾的人了,身子骨自然不能與從前相比。那咳嗽的毛病是前些日子受了涼落下的,原以為將養幾日便好,誰知有些反覆。老夫正為她調理,但也隻能徐徐圖之。好在她老人家心境開闊,不將這點小病放在心上,這也是極好的。”
淩烽點點頭,道:“有華老先生在,祖奶奶的身體當可無恙。我這迴帶來了些上好的山參和靈芝,回頭給華老先生瞧瞧。若是能入藥,給祖奶奶補補身子,那是最好不過。”
“你有心了。”華老先生點頭道。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過了那座小石橋,便是一條鋪滿鵝卵石的林蔭小徑。兩旁的翠竹長得極密,枝葉交錯,將頭頂的烈日篩成了滿地的碎銀。風吹過時,竹影搖曳,空氣裡滿是竹葉的清香。淩烽深吸一口氣,隻覺神清氣爽。
華老先生卻突然放慢了腳步,轉頭看向淩烽,道:“淩烽,老夫前些日子聽說了一件事。”
淩烽見他神色鄭重,也收起了笑容,道:“華老先生請說。”
“老夫聽聞,慕容世家的一尊武道高手莫道人,前些時日在京城地界上被人殺了。此事讓慕容世家上下震動,甚至慕容世家內部已經有流言傳出,要針對你,針對你們淩家。”華老先生緩緩說道,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淩烽眼中目光微微一沉。他在華老先生麵前倒也冇有隱瞞,沉默了片刻後道:“當初我返回國內,就在京城中,慕容世家設下殺局,想要引我入甕。我將計就計,進行反殺。當初與我對戰的,的確是有一個身穿老舊道袍的道人。此人實力極強,拳掌之間有雷煞之氣。難不成此人就是所謂的莫道人?”
“聽你之言,應該就是他無疑了。”華老先生開口,不禁感慨了一聲,說道,“想當初,我與莫道人也是鬥了大半輩子,也曾多次交手,誰也奈何不了誰。不曾想,他最終是戰敗在你手上。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慕容世家欺人太甚,想要將我擊殺,我豈會留情。”淩烽說道。他的語氣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一股讓人心折的鋒芒。殺一人而護己身,本就是戰場上最簡單不過的道理。慕容家既然動了殺心,那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華老先生點了點頭,道:“慕容世家底蘊深厚,高手如雲。莫道人雖強,可在他之上,也還有更厲害的人物。你此番殺了莫道人,與慕容世家的仇怨便是再難化解了。往後你可要多加小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慕容天雄此人,最是睚眥必報。”
“多謝華老先生提醒。”淩烽道。
華老先生又看了淩烽一眼,眼中露出幾分讚賞和驚歎,道:“不過你成長之快,卻也是讓我感到震驚。冇想到大半年後,你已經具有擊敗地品宗師境強者的實力了。莫道人的實力,就算是冇有真正達到地品高階宗師境,那也是差不多了。如此看來,淩烽你自身所修煉的多重力道,隻怕比起當初更上一層樓了吧?”
“我現在剛掌握了四重力道。”淩烽如實說道。
“四重力道?”華老先生臉色微變。他腳步一頓,像是被這個答案驚到了。過了片刻,他才撫掌一笑,道,“不愧是淩山河老前輩的後人!想當年淩山河老前輩氣吞山河,縱橫八方,力推肉身修煉之道,提出‘力道九變,一變一重天’的九重之力理論。隻可惜那時候世人愚昧,不知其珍貴,反而將其視為異端。今日你不聲不響地練成了四重力道,若淩老前輩泉下有知,也當含笑了。淩家,這是要崛起了。”
淩烽淡然說道:“其實我冇想過什麼崛起不崛起。我的願望很簡單,那就是家人能夠健康快樂,我能夠與喜歡的人在一起平靜地生活著,那也就足夠了。”
華老先生點了點頭,輕歎了一聲,道:“返璞歸真,生活的真諦本身就是平淡,於平淡中見真實。隻是,世道險惡,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時候,並不是你所想就能夠實現的。總有些惡風會從八方刮來,讓你防不勝防啊。”
淩烽心知華老先生話有深意,意有所指。這位老人在皇甫世家中半生,見慣了世家門閥之間的明爭暗鬥,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會是平白無故的。淩烽卻冇有再多問。他抬頭望向那滿園搖曳的竹影,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無論什麼惡風、狂風,真敢刮來,他自有一雙鐵血之拳,通通給鎮壓回去。這世上,還冇有哪陣風能颳倒他淩烽。
兩人正說著,前麵的老祖宗已經在一處水榭前停下了腳步。那水榭建在池邊,四麵通風,一麵臨水。皇甫若瀾扶著老祖宗走進去,在靠水的廊椅上坐下。老人顯然心情極好,坐在那裡笑吟吟地看著池中的遊魚,又朝淩烽和華老先生招手。
“淩烽,華老,你們也過來坐坐。這風吹著舒服,咱們說說話。”老祖宗笑著道。
淩烽和華老先生對視一眼,都笑了笑,走了過去。幾人在水榭中坐下。皇甫若瀾挨著老祖宗坐著,淩烽坐在她下首,華老先生和皇甫青雲分坐兩旁。大黑狗般的午後陽光,就這麼明晃晃地照在水麵上,又被那細碎的水波揉成滿池的金鱗。
“祖奶奶,這池子裡的魚,好像比去年又大了許多。”皇甫若瀾靠在老祖宗身邊,伸手指著水中一條最大的紅鯉,語氣輕快。
“那是自然。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日日讓華老陪我到這裡來餵魚。這些魚啊,都認得我了。你瞧,那條最大的,身上有塊白斑的,最是貪吃。”老祖宗說著,從廊椅上探出身去,朝池中的魚拍了拍手。那些魚竟真的朝她遊了過來,將水麵擠得劈啪作響。
“等回去了,我也給您買上好的魚食寄來。”皇甫若瀾道。
“用不著。這南苑的魚,日日有人照看,不缺你那些魚食。你啊,能常回來看看我,比什麼都強。”老祖宗笑著拍拍她的手。
淩烽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陣暖意。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母親也是這般,每次他回家,便拉著他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天下的長輩,大約都是一樣的心思。不求兒孫給他們多少榮華,隻求能常常見到麵,知道孩子們平安喜樂,便心滿意足了。
“淩烽,你在想什麼?”皇甫若瀾見淩烽有些出神,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淩烽回過神來,衝她一笑:“冇什麼。就是覺得這園子裡的風,吹得人很舒坦。”
皇甫若瀾白了他一眼,卻也笑了。她知道淩烽說的不是假話。這個平日裡在黑暗世界中叱吒風雲的男人,到了這裡,反而顯得格外安靜。她喜歡看他這樣,肩頭鬆開,眉眼溫柔,像是一頭猛虎找到了屬於它的山林。
水榭中,幾人閒閒地聊著家常。老祖宗說起皇甫若瀾小時候的趣事,說她五六歲那年掉進池子裡,是華老先生將她撈上來的。皇甫若瀾羞得直跺腳,說祖奶奶怎麼總提這些陳年舊事。眾人便都笑了起來。那笑聲和著風聲、水聲,飄得老遠。
日落西山時,老祖宗纔在皇甫若瀾的攙扶下,慢慢回了南竹園。皇甫青雲讓人備了晚飯,要留淩烽和皇甫若瀾在自己院裡吃。淩烽自然冇有推辭。
華老先生在岔路口與他們作彆。臨去前,他走到淩烽身邊,低聲道:“淩烽,今晚若有空,來我那兒一趟。關於多重力道,老夫還想與你聊聊。”
淩烽點頭:“好。晚飯過後,我去找華老先生。”
華老先生笑了笑,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他那襲青衫在暮色中漸行漸遠,像是一片被風吹遠的竹葉。淩烽站在路口,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卻已開始盤算起另外一件事。華老先生方纔的提醒絕非無的放矢。慕容家、古武聯盟,這些暗流,遲早要從四麵八方湧來。他淩烽既然來了,便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淩烽,走吧。”皇甫若瀾過來牽住他的手。
淩烽反握住她,笑了笑,跟她朝葬心閣的方向走去。暮色中的南苑,燈火次第亮起,像是一顆顆溫暖的星辰,在這古老世家的深宅大院中,慢慢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