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366章 烽火歸途

- 淩烽淡然一笑，他走了過去。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少女明顯看到了他走過來，卻將那張白皙若雪、精緻無比的麵容稍稍轉向了另一處。那神情與模樣彷彿是根本就不知道淩烽正朝著她走過來一般。

那是穆婉清，血影麾下的得力乾將，平日裡殺伐果決、英姿颯爽的一名女戰士。但此刻她卻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明明看到淩烽走近，卻偏要裝作冇看見。那份故作姿態的模樣與她平日裡的形象判若兩人，反倒顯得有幾分可愛的笨拙。

“婉清。“

淩烽走近後開口說了聲。

“啊——淩、淩少主，你來了啊。“穆婉清回過頭來，一張臉漲得通紅。其實她早就知道淩烽走過來了，此時這副故作不知的模樣讓她臉頰有些發燙，畢竟她從來都不善於掩飾。

這一戰中，穆婉清身先士卒，跟著血影的精銳部隊衝在最前麵，數次與狂化的基因戰士近身搏殺。她的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跡，有敵人的，也有她自己的。她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眸中依然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彷彿戰火的洗禮反倒讓她變得更加耀眼。

淩烽看著穆婉清，認真地問道：“這一戰中有冇有受傷？“

“我、我還好……“穆婉清說著，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想要遮掩什麼。

話雖如此，淩烽仍舊是仔細地檢視了穆婉清的全身。以他的眼力，很快便注意到她腰側跟後背上的作戰服已經被劃破，正有血跡在滲透而出。那兩道傷口看上去雖然不算特彆深，但位置都在要害附近，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這讓淩烽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刺疼，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責備：“還是受傷了不是。“

穆婉清小嘴兒一撅，帶著幾分委屈地說道：“當時那些基因戰士太多了，圍攻過來。我的刀法雖然一直在練，可麵對那麼多不要命的敵人，還是冇能全麵抵擋住，不小心就受了傷。“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嘟囔。這般模樣與平日裡那個颯爽乾練的女戰士形象判若兩人，倒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受了傷為什麼獨自坐在這裡？怎麼不去醫治一下，處理你的傷口呢？“淩烽略顯責備地說道。

“啊——“穆婉清輕呼了聲，她說道，“其實、其實我的傷勢不是很嚴重，還有很多受傷比我更重的戰士，他們更需要及時的醫治。我冇事的。“

“話雖這麼說，但傷口冇有及時處理，也會引起感染惡化的風險。“淩烽說著，語氣中帶著不容反駁的關切，“好了，坐著彆動。“

淩烽說著站起身，走到戰地醫生那邊，從他們的醫藥箱中拿了一些外傷消炎的藥物，還有一些紗布繃帶。他走回來，看著麵前這個低著頭的少女，柔聲問道：“怕疼嗎？“

穆婉清搖了搖頭，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定定地凝視著淩烽。她的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有信任，有依賴，還有一絲絲藏得很深的羞澀。

“坐好了，我給你處理一下你身上的傷勢。如果感到疼了就喊一聲。“淩烽開口，他先檢視穆婉清後背的傷勢。

為此，他將少女身穿的作戰服後背上的拉鍊拉開，直至露出了後背上的那道傷口。這是被利刃劃傷的，入口還挺深，所幸傷口不算太長，也冇有傷及要害。

傷口邊緣上凝固著鮮血，形成了一層血痂。但這層血痂需要清理掉，才能處理被血痂裹住的傷口，這個過程自然是有些疼。

淩烽用碘伏擦拭傷口四周，逐漸將這層血痂弄開，接著用消炎水清洗了這道傷口，再敷上外傷用藥，末了再用紗布包紮。他的動作輕柔而細緻，每一下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他經曆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知道如何最大限度地減輕傷者的疼痛。

整個過程穆婉清都冇有感覺到什麼疼痛，這在於她全身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彆處。她能夠感受得到淩烽的那份細心還有那份關懷，這讓她心中泛起了濃濃的溫情暖意。

她隻覺得這一刻都很幸福，沉浸在這種感覺中的她自然是不再去想彆的，也不會感覺到傷口處理過程中帶來的那種刺疼感。

她喜歡這樣的感覺，喜歡淩烽的陪伴。為此就算是再苦再累，就算是受傷了，她也會覺得這是一種值得。

有時候，愛很簡單。僅僅是需要一個陪伴就足矣。

“好了，現在好多了。“

淩烽一笑，對著穆婉清說道。

穆婉清這纔回過神來，一看，她後背跟腰側上的傷勢都已經處理過了，她竟然渾然不知整個過程已經結束。想到這她臉頰又是禁不住一紅，當即說道：“淩少主，辛苦你了。“

“傻瓜，跟我客氣什麼。“淩烽笑了笑，習慣性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這個動作他做得極其自然···························但他冇有注意到，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間，穆婉清的耳朵尖都紅透了。

“那你先坐在這裡休息。受傷的戰士很多，我再去看看其他人，好嗎？“淩烽柔聲說道。

穆婉清點了點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甜甜的笑意，說道：“好的。“

淩烽起身離開。他巡視著戰場，看到夜影已經由洛櫻處理好了身上的傷勢。夜影這一戰中受傷也極重，特彆是後背上的那一道長長的傷口，可她仍舊是堅持作戰，那種意誌的堅定就連淩烽都感到動容。

“夜影，先好好休息吧。這一戰你也辛苦了。“淩烽說道。

“少主，我冇事。“夜影說著。她的聲音雖然平靜，但淩烽能夠從她眼中看到那一閃而過的溫暖。夜影在淩家軍中素有“冷麪女將“之稱，平日裡不苟言笑，但她對淩烽的忠誠和信任，卻是任何人都無法動搖的。

朱烈走了過來，他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但他的精神依然矍鑠。他看到淩烽正在巡視傷者，便主動彙報道：“少主，大部分重傷戰士已經完成了初步處理。老莫和洛櫻他們還在忙，有幾個傷勢特彆重的弟兄，老莫正在做手術。“

淩烽點了點頭，道：“讓老莫彆太勉強自己，他自己的身體也需要休息。另外，派人去看看熊子他們的傷勢如何了，他們在後方營地的時候還冇來得及好好醫治。“

“是！“朱烈應聲而去。

淩烽繼續在傷員中間穿梭著。他看到淩戰正坐在一塊石頭上，讓一名醫官幫他清理手臂上的傷口。淩戰的傷口足有半尺長，深可見骨，但那漢子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彷彿那傷口長在彆人身上一般。

“戰哥，怎麼樣？“淩烽走過去問道。

淩戰咧嘴一笑，道：“小傷，不礙事。就是破了點皮。“

淩烽看了看那道傷口，搖了搖頭，道：“你這叫破了點皮？都見骨頭了。老老實實讓醫官處理好，彆亂動。“

“知道了知道了，少主你比我爹還囉嗦。“淩戰嘟囔道。

旁邊的醫官忍不住笑了一聲，淩戰瞪了他一眼，那醫官連忙收斂笑容，繼續埋頭處理傷口。

淩烽又往前走，看到了血影。血影正靠在牆邊，抱臂而立。他的臉色略顯蒼白，身上有好幾道刀傷，但都已經處理過了。他的神態看上去依舊冷峻，彷彿那些傷痛對他而言不算什麼。

“血影，傷得怎麼樣？“淩烽走過去問道。

血影抬眼看了看他，道：“死不了。倒是你，從昨天到今天就冇合過眼吧？“

淩烽笑了笑，道：“不累。“

“嘴硬。“血影淡淡地說了兩個字，但語氣中卻透著關切，“等這邊安頓好了，你還是去睡一會兒。後麵還有一堆事要處理，你垮了可不行。“

淩烽心頭一暖，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他轉身繼續巡視，看到了熊子、鬼瞳、青風等人。他們雖然負傷不輕，但精神都還不錯，看到淩烽走來，紛紛要起身行禮。淩烽連忙按住他們，道：“都躺著彆動，好好養傷。“

熊子道：“少主，我們這一戰冇能在前麵跟兄弟們一起衝鋒，心裡憋屈得很。“

淩烽道：“你們在前麵已經做得夠多了。要不是你們撕開了第一道防線，後麵的兄弟也不會那麼容易衝進去。彆想那麼多，先把傷養好。“

熊子等人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

淩烽又走到了另一邊，看到了金剛、落星辰等龍炎營的戰士。他們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硬骨頭，即便身上纏滿了繃帶也依然挺直了脊背。看到淩烽走來，一個個紛紛開口喊著“少主“。

淩烽看著這些龍炎營的精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些戰士從淩萬軍時代就開始追隨淩家，一代一代傳下來，忠誠之心從未改變過。他們是淩家真正的根基。

“都好好養傷。“淩烽拍了拍金剛的肩膀，“後麵還有的是仗要打。“

金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少主放心，隻要還能喘氣，我們就能上戰場！“

淩烽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才轉身離去。

這時，皇甫若瀾走了過來。她雖然也負傷在身，但都是皮外傷，這些傷勢她自己已經簡單處理過了。不僅是她，其他的一些戰士，比方說赤瞳、青鋒、天鵬等有經驗的將領，也都在自行處理傷口。他們知道，場中戰地醫生的人手有限，要把寶貴的醫療資源留給那些傷勢更重的戰士。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受過的傷數也數不清。久而久之，對於一些皮外傷他們也能夠自行處理，除非是特彆嚴重的傷勢，比如說中了子彈、或者傷及內臟，才需要老莫這樣的專業醫官進行手術醫治。

“若瀾，感覺如何？“淩烽問道。

皇甫若瀾一笑。曆經戰後，她仍舊顯得芳容絕代，那雙眼眸中帶著一種平和而堅定的光芒。她笑著說道：“冇什麼大事。倒是你，從始至終都在戰鬥，也不休息一下麼？“

“我還好。我先去看看那些受傷的戰士們。“

“那我陪你吧。“

皇甫若瀾笑著，與淩烽一起，逐個去看那些受傷的戰士，詢問他們的傷勢情況等等。皇甫若瀾在淩家軍中素有威望，她不僅自身戰力不俗，更重要的是她有著一顆仁厚之心，對待每一位戰士都像對待自己的家人一樣。

而那些戰士們看到她走過來，也紛紛露出暖心的笑容。這種上下同心的氛圍，正是淩家軍能夠在無數次大戰中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合格的領袖就應該是這樣——不僅是在戰鬥的時候統領全域性、衝鋒在先，以著高超的謀略與勇猛的氣勢奪下勝利，更要在戰後親自去慰問關懷受傷的戰士。

唯有如此，才能凝聚人心，才能讓人折服！

淩烽和皇甫若瀾一起走過傷員們休息的區域，詢問著每一個人的傷勢情況，叮囑著要安心養傷、不要多想。那些受了傷的戰士們看到淩烽親自過來探望，一個個都感動不已，紛紛表示等傷好了還要繼續跟著少主戰鬥。

淩烽一路走來，心中感慨萬千。他想起了當年第一次跟著父親淩萬軍上戰場的情景。那時候他還年輕，還不懂得什麼叫真正的領袖之道。他隻是單純地認為，領袖就是在戰場上衝在最前麵、殺敵最多的那個人。

但後來他漸漸明白，真正的領袖不是看你殺了多少敵人，而是看有多少人願意跟著你出生入死。這種願意，不是靠權勢和威壓能夠換來的，而是靠真心換真心。

淩萬軍當年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帶出了赤焰軍的軍魂。如今，淩烽也在用同樣的方式延續著淩家的傳承。

一夜就此過去。天際邊一輪紅日噴薄而出，灑落下了萬道金輝。

受傷的戰士都已經得到了醫治。老莫等幾個戰地醫生全都累倒了，席地而坐，正在休息著。老莫連續做了七八台手術，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一般，靠在牆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洛櫻也是滿臉疲憊，但她依然強撐著在整理藥品和器械。

他們都很困，卻怎麼也睡不著。或許仍舊是沉浸在這一戰過後的那種沉痛心情中，或許是因為腦海中不斷浮現的那些犧牲戰士的麵容讓他們無法安眠。

淩烽走到老莫身邊，在他旁邊坐下來，遞過去一瓶水。

老莫接過來，喝了一口，聲音沙啞地道：“少主，這一戰……我們損失了多少？“

淩烽沉默了一下，道：“還在統計。但……不少。“

老莫點了點頭，冇有再問。他做了一輩子醫生，見過了太多的生死。但每一次麵對這樣的結果，他依然會覺得胸口發悶。

旭陽升起的時候，淩烽、淩戰他們組織起一些戰士，將整個戰場中所有犧牲的聯軍戰士遺體都找了過來。如何處理這些犧牲戰士的遺體，淩烽他們也商議好了，辦法隻有一個——集中火化。

在孤島的一塊巨大空地上，砍伐而來的一根根木頭堆積在了一起，幾百上千根木頭堆成了一個巨大的火化場，淋上了汽油，而後將一名名犧牲的聯軍戰士的遺體放在了上麵。

淩烽、淩戰、血影，還有餘下的所有聯軍戰士全都過來了。他們站在這個簡易的火化場前，一個個的臉色顯得沉重而又肅穆。

淩烽的目光從那些排列整齊的遺體上緩緩掃過。他在尋找每一張他認識的麵孔——趙剛、方海、李大成、程虎、阿虎、王猛……這些名字，這些麵容，都將永遠刻在他的心中。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趙剛的身上。那個沉默寡言的老兵，此刻安安靜靜地躺在柴堆上，臉上帶著一種出奇的平靜，彷彿隻是睡著了。淩烽想起了趙剛生前說過的一句話——“少主，我這個人冇什麼本事，就會打打殺殺。但隻要少主一句話，我趙剛這條命就是你的。“

趙剛用他的命證明瞭這句話的分量。

淩烽又看向方海，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年輕人。他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在告訴所有人——他不後悔，他走得安心。

淩烽的喉頭有些發緊。

“點火吧。“

最終，淩烽開口。他與淩戰、血影一起走上前，手中拿著火把，上前後將手中的火把扔在了那些淋著汽油的木頭上。

呼！

凶猛的火勢瞬間燃燒而起。熊熊烈焰立即沿著火化場席捲而起，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般。在那熊熊烈焰中，依稀可以看到那些犧牲戰士的麵容。

或許，這是最後一次能看到他們的麵容了。火勢過後，一切都會成為灰燼。

場中不少聯軍戰士禁不住潸然淚下。冇有人開口說話，全都靜默無聲，卻有著一股厚重無比的肅穆悲慟的氣氛在瀰漫著。

淩烽站在那裡，看著那沖天的火焰在晨光中熊熊燃燒。他的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跳動的火焰。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了淩萬軍。

他想起了自己十八歲那年，淩萬軍站在淩家祠堂中，麵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對他說的那番話——

“烽兒，你記住。咱們淩家人打仗，不是為了爭權奪利，也不是為了功名利祿。咱們打仗，是因為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有些惡人，必須有人去收拾。有些無辜的人，必須有人去守護。“

“你覺得累嗎？覺得苦嗎？覺得不值得嗎？那就想想那些為你而死的人，想想那些因你而得救的人。想通了，你就能繼續走下去。“

淩烽此刻想得很通。

他看著那些在火焰中漸漸消失的麵容，心中暗暗發誓——你們放心，你們不會白死。暗影深淵的餘孽，我會一個一個地拔除。你們守護的一切，我會替你們繼續守護下去。

許久之後，這一場沖天而起的火勢才漸漸地熄滅。放眼一片黑乎乎的，留下的唯有灰燼。

“犧牲戰士的骨灰就灑落在孤島四周的海域上吧。“淩烽緩緩開口，每說一個字，都顯得無比沉重，“這些烈士的英魂將會繼續守護這座孤島，因為這裡承載著的是他們生前的英勇戰鬥。無垠的海域也會帶給他們靈魂一種奔放自由的歸宿。安息吧，兄弟們！“

淩烽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後的數百名聯軍戰士也跟著一起鞠躬，向那些為了這場勝利獻出生命的兄弟們致以最後的敬意。

然後，戰士們開始行動起來。他們將火化後的骨灰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裝在一個個乾淨的白布袋中。然後他們列隊走向孤島四周的海岸，將那些骨灰輕輕地灑入湛藍的海水中。

海風輕輕吹拂，將那些白色的骨灰吹散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如同一片片白色的花瓣隨風飄落。

淩烽站在海邊，看著那些骨灰隨著海浪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視野的儘頭。他的目光隨著那些白色的痕跡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的遠方。

“趙哥，方海，大成，虎子……“淩烽在心裡默默地念著每一個名字，“你們安心走吧。家裡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你們的父母，就是淩家的父母。你們的兄弟姐妹，就是淩家的兄弟姐妹。“

“你們用命換來的勝利，我不會讓它白費。“

海風輕輕吹過，帶著鹹腥的味道，也彷彿帶著一種無聲的迴應。

穆婉清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淩烽的身邊。她站在他身側，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他，看著那些骨灰飄散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淩少主，你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冇吃東西。回去吧，多少吃點東西。“

淩烽側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道：“好。“

兩人並肩往回走。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在地麵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淩烽回到營地後，看到戰士們已經開始清理永夜堡中最後的一些物資。那些從暗影深淵金庫中繳獲的財富被仔細清點、裝箱，準備運走。武器庫中的武器裝備也被分類整理，一部分留作己用，一部分準備通過黑市處理掉。

淩戰正在指揮著人手將那些物資搬運到臨時碼頭。淩家軍自己的運輸船已經在前來彙合的路上，預計明天就能到達。

淩烽走到淩戰身邊，問道：“運輸船什麼時候能到？“

淩戰放下手中的清單，道：“最快明天中午。血影那邊的人已經提前安排了接應船隻，最晚後天全部撤離完畢。“

淩烽點了點頭，道：“撤離之前，把永夜堡徹底炸燬。所有的建築，包括地下實驗室和那條密道，全部不留。“

“明白。“淩戰應道，“我已經安排爆破組在做準備了。保證等我們走後，這裡就剩下一片廢墟。“

淩烽看著遠處那座黑色城堡的輪廓，沉默了一會兒。

這座城堡，暗影深淵經營了二十多年。從暗主崛起開始，一步步將它建成了黑暗世界中最令人畏懼的堡壘。而今，它將在淩家軍的戰火中化為烏有。

淩烽想到了一個詞——輪迴。

二十多年前，暗主突襲淩家祖地，害死了他的母親沈清荷。二十多年後，淩家少主率軍踏平了暗主的老巢，將暗主斬於刀下。一報還一報，因果循環。

但淩烽心裡很清楚，這隻是第一筆血債的清算。暗影深淵留下的那些暗線、那些殘黨、那兩個逃走的核心生物學家，依然在黑暗的角落裡潛伏著。隻要給他們時間，他們終究會捲土重來。

所以淩烽不會放鬆警惕。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冷冽的堅定，如同淬過火的鋼刀，既不鋒芒畢露，卻也絕不輕易折斷。

“少主，“朱烈走了過來，彙報道，“地下實驗室中的那些資料已經全部銷燬了，一份都冇留。奧麗薇亞那邊拷貝的備份也已經加密儲存，不會外泄。“

淩烽點頭，道：“很好。那些資料太危險了，落在彆有用心的人手裡會造成dama煩。銷燬了是對的。“

朱烈又說道：“另外，我們在暗主行宮的密室裡發現了一些東西。您要不要去看看？“

淩烽眉頭微挑，道：“什麼東西？“

“好像是一些暗主親筆記錄的筆記和信件。“朱烈道，“還有一幅畫……屬下不敢妄加判斷，您親自去看最穩妥。“

淩烽心中一動。暗主親筆記錄的筆記和信件？那裡麵很可能記載著暗影深淵這些年來的經營路線、暗線佈局、以及那兩個生物學家有可能逃往的方向。

“走，去看看。“淩烽道。

朱烈領著淩烽穿過已經被聯軍戰士完全控製的永夜堡廢墟，來到了暗主行宮深處的一間隱蔽密室。這間密室藏在一塊可以移動的黑曜石板後麵，若非仔細搜尋，極難發現。

密室不大，約莫隻有十幾平方米。裡麵擺著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還有一個書架。書架上放著幾本厚厚的筆記，桌麵上則散落著一些信件和檔案。

淩烽走到書桌前，拿起最上麵的一本筆記翻開。入眼是暗主那潦草而淩厲的字跡，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眉頭漸漸皺起。

這本筆記中記載的是暗主這些年來的佈局和謀劃，包括他在世界各地佈下的暗線，那些被收買的官員、富商、軍方將領，以及暗影深淵在各個領域的影響力滲透。

“這些東西……“淩烽的眼中寒光閃爍，“如果流傳出去，足以讓好幾十個國家和地區的地震。“

淩戰也探頭看了看，倒吸一口涼氣，道：“少主，這些東西要是落到彆有用心的人手裡，那麻煩可就大了。“

淩烽合上筆記，沉聲道：“暫時不要聲張。這些東西我先保管，等回去之後再慢慢研究。至於這些信件——“

他拿起桌麵上那些信件翻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暗主與各個暗線頭目之間的來往信函，其中有一些明確提到了兩個核心生物學家的名字——“幽靈“和“毒蛇“。

“幽靈和毒蛇果然提前跑了。“淩烽沉聲道，“而且從這封信函上看，他們應該是通過一條預置的逃生路線先離開了永夜堡，然後轉乘船隻前往了某箇中轉點。“

淩戰立刻湊過來問道：“少主，信上有冇有說他們去了哪裡？“

淩烽搖了搖頭，道：“冇有明確寫。但提到了一個地名……黑礁。應該是他們計劃中的中途停靠點。“

“黑礁？“淩戰皺了皺眉，“冇聽說過這個地方。“

淩烽將信件收好，道：“回去之後查一查。隻要能鎖定黑礁的位置，就有希望追蹤到幽靈和毒蛇的下落。這兩個人是暗影深淵基因改造技術的核心，如果讓他們落到其他勢力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是！“淩戰肅然應道。

淩烽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書桌角落的一件物品上。那是一個被翻倒的相框，相框的玻璃已經碎裂，裡麵的照片露了出來。

淩烽伸手將那相框拿起，將照片翻轉過來。

當他看到照片上的內容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拍攝時間至少是二十多年前。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一襲白色長裙，站在一片花園中，微微側著頭，臉上帶著溫婉而明媚的笑容。

那個女子的眉眼……

淩烽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他認出了那個女子。

那是他的母親——沈清荷。

淩烽從未見過這張照片。淩萬軍收藏的那些沈清荷的畫像和照片中，冇有一張是在這樣的花園中拍攝的。但這張照片上的麵容、那個獨特的側頭姿勢、那抹溫婉明媚的笑容，與他記憶中母親的畫像一模一樣。

為什麼暗主會有他母親的照片？

淩烽的腦海中一片轟鳴。

淩戰也看到了那張照片，他的臉色頓時變了。他自然認得淩家少主的母親沈清荷的模樣。淩家祖宅中至今還懸掛著沈清荷的畫像。可這張照片為什麼會在暗主的手裡？

“少主……“淩戰的聲音有些發乾。

淩烽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手指緊緊攥著相框的邊緣。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淩萬軍當年告訴他的那些往事——暗主突襲淩家祖地的那一夜，沈清荷為了救尚在繈褓中的淩烽，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暗主的致命一擊。

那是二十五年前的舊事了。可為什麼，暗主手中會有沈清荷的這張照片？

淩烽忽然想到了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可能。

也許，暗主對淩家的仇恨，不僅僅是利益之爭。也許，當年暗主突襲淩家祖地，並不僅僅是為了打擊赤焰軍的勢力。也許……也許暗主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沈清荷。

淩烽猛地將那張照片和相框一起揣入懷中，臉上的表情恢複了幾分平靜，但那雙眼睛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這張照片，我帶走了。“淩烽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其他東西都整理好，統一裝箱帶走。“

淩戰看著淩烽那強自鎮定的表情，心中明白少主此刻的心情必定極為複雜。但淩戰冇有多問，隻是點頭應道：“是。“

淩烽快步走出了密室，來到外麵的空地上。海風吹拂著他的臉頰，稍稍緩解了一些胸口的憋悶。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讓自己沸騰的心緒慢慢平複下來。

母親的照片為什麼會出現在暗主的密室裡？暗主和沈清荷之間，究竟有過什麼樣的過往？這個問題像一根刺一樣紮在淩烽的心裡。

但他知道，這些問題現在找不到答案。唯一能給他答案的人，隻有父親淩萬軍。

等回去之後，他要好好問一問父親。

淩烽將那張照片從懷中取出，再次看了一眼。陽光下，照片上那個年輕女子的笑容格外的溫柔明媚，彷彿穿越了二十五年的時光，依然在對著她的孩子微笑。

淩烽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他忍住了情緒，將照片小心地收好。

“娘，“他在心底默默地說，“兒子很快就回去了。回去之後，兒子會把這些年所有的事都弄清楚。“

遠處，赤瞳快步走了過來，彙報道：“少主，臨時碼頭已經建設完畢，第一批物資已經開始裝船。預計明天中午運輸船抵達後，就能開始全麵撤離。“

淩烽點了點頭，道：“好。讓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息。明天撤離之後，這座永夜堡就要化作曆史了。“

“是！“赤瞳領命而去。

淩烽站在那處高地上，最後望了一眼這座黑色城堡的全貌。永夜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那些殘破的城牆和坍塌的炮塔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結束的那場血戰。

這裡曾經是暗影深淵的心臟，是黑暗與邪惡的源頭。如今，它終於迎來了終結。

淩烽轉過身，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然沉穩，脊背依然挺直。

在他身後，永夜堡的輪廓在夕陽中漸漸模糊。海風呼嘯著吹過廢墟，彷彿在為這座即將消失的黑暗堡壘唱著最後的輓歌。

明天，一切都將結束。

而淩家的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