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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寒虎 第1364章 烽火悲歌

作者:淩烽羅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9:09:10

- 轟隆隆!

雷聲滾滾,轟然而動,彷彿是在為地麵上這一場血流成河的廝殺而默哀。滾滾雷聲中,暴雨如注,沖刷著地麵,彷彿要將地麵上所流淌著的鮮血給沖刷一空。

漸漸地,暗影深淵這邊還能站著的戰士已經越來越少,聯軍戰士這邊聯合起來的戰士則是越來越多。勝局早已經註定,餘下的基因戰士都逃不過死路一條。

“殺!“

有些聯軍戰士都已經殺紅了眼,他們看著身邊一個個並肩而戰的弟兄不幸犧牲,就此臥倒沙場,這完全激起了他們心中的那股怒殺之意,全都衝向了場中僅剩下的這些基因戰士。

淩戰一拳將最後一名負隅頑抗的暗影武士轟飛,那人的身體在雨幕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落在遠處的廢墟上,再也冇有動彈。

戰場上的喊殺聲漸漸平息了,取而代之的隻有嘩啦啦的雨聲和戰士們的喘息聲。

淩烽站在那裡,手中的斬馬刀刀尖拄著地麵,雨水從他的髮梢和下頜不斷滑落。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潮濕的空氣,每一口呼吸都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

這一場圍攻暗影深淵的戰鬥,終於結束了。

這片戰場上,已經看不到一個還能站著的基因戰士了。所有負隅頑抗的暗影深淵戰士全都倒下,要麼被斬殺,要麼重傷垂死。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具具屍體,有暗影深淵的,也有聯軍戰士的。雨水沖刷著這一切,將血水彙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在地麵的溝壑中蜿蜒流淌。

天空中的雷聲也漸漸地平息,磅礴的暴雨開始減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從那黑壓壓的烏雲中灑落而下,沾濕了場中存活著的每一名聯軍戰士的臉麵。

“少主——!“

淩戰大步走了過來。饒是以著他身為絕世強者的實力,在如此劇烈的廝殺之下,他都感覺到有種疲倦之感。但他那張剛毅的麵孔仍舊顯得無比堅毅,深沉的雙目中仍舊閃動著旺盛的戰意。他的身上滿是血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暗主呢?他伏誅了冇有?“淩戰問道。

“暗主死了。“淩烽沉聲道,“我親手把他沉進了海裡。隻是……“

淩烽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接著說道:“隻是我們來得還是晚了。那兩名守護者已經打開了秘密通道,將暗主送了出去。若非我沿途追擊得快,他差點就逃走了。雖然最後將他格殺在海邊,但地下行宮中的一些重要資料和秘密設施,大部分都被轉移了。“

淩戰的眉頭微微皺起,道:“也就是說,暗影深淵的殘餘勢力還是逃掉了一部分?“

淩烽點了點頭:“暗主雖然死了,但暗影深淵經營多年,暗線遍佈各處,不可能因為暗主一死就全部覆滅。而且那兩名守護者此前已經轉運了不少核心物資和人員,暗影深淵的根基雖然已經被我們摧毀,但那些逃掉的餘孽,以後還會是個麻煩。“

淩戰咬了咬牙,道:“他孃的!那咱們就繼續追!“

淩烽看著淩戰那張殺氣騰騰的臉,心中微暖。這些跟著他一路殺來的兄弟,從來都不會因為困難而退縮。

“先不急。“淩烽道,“先把眼前的戰場收拾好。活著的兄弟要救治,犧牲的兄弟……要好好安頓。“

淩戰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夜影也走了過來,她的緋月短刃上還滴著血。她的臉色略顯蒼白,身上有幾道淺淺的刀傷,但她的目光依然銳利如鷹。她在淩烽麵前站定,開口問道:“少主,那兩個守護者呢?逃了?“

“被我殺了。“淩烽言簡意賅。

曼語這時也走了過來,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在暗影深淵時,隻聽說過地下行宮有一條秘密通道,但具體位置連我也不知道。現在看來,那兩名守護者就是利用那條通道先把暗主送了出去,然後他們留下來斷後拖延時間。“

血影從另一側走來,他的短刃已經收回鞘中,麵上的血跡被他隨手抹去。他的目光在戰場上掃視了一圈,沉聲道:“暗影深淵的殘兵已經肅清得差不多了。隻是陣亡的弟兄也不少。“

淩烽聞言,心頭一沉。

他當然知道陣亡不少。剛纔在廝殺中,他就已經看到了一個個熟悉的麵孔倒下。那些曾經鮮活的麵容,那些曾經和他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討論戰術的兄弟們,如今有很多再也站不起來了。

“所有戰士集合——!“淩烽猛地揚聲,聲音在雨幕中傳遍了整個戰場,“重傷的戰士攙扶進入內堡大殿內避雨,暫且休息。還有餘力的戰士開始清理戰場,將我們這邊犧牲戰士的遺體全都集中起來。“

淩烽的聲音一字一頓,透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場中的聯軍戰士開始行動起來。淩烽跟他們一起,將重傷的戰士接入內堡大殿中,同時將戰死犧牲的戰士的遺體也歸置在了一起。

其他受傷不算太嚴重、還有餘力的戰士也在行動著。他們靜默無聲,可內心深處的那股悲慟彷彿已經溢流而出,使得場中有股凝重而又肅穆的氣氛。

他們小心翼翼地抬著犧牲戰友的遺體,將他們並排放在一處相對乾淨的空地上。雨水沖刷著那些遺體的麵孔,沖刷著他們身上的血汙,讓那些已經閉上雙眼的麵容看上去出奇地安詳。

淩烽第一個看到了犧牲者中那些熟悉的麵孔。

他看到了方海,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年輕人,赤瞳一手帶出來的好苗子。方海的嘴角微微上揚,彷彿臨死前依然在笑著。淩烽記得方海出發之前還跟他說過:“少主,等打完這一仗,我想請個假回老家看我娘。我都兩年冇回去了,不知道她還認不認得我。“

淩烽當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打完仗一定給你批假。“

可現在,方海再也不用請假了。

他接著看到了趙剛。那個沉默寡言的老兵,淩家軍中出了名的好脾氣,從來不計較個人得失。他倒在戰場上時,是為了救一個叫小虎的年輕戰士。

淩烽還看到了李大成,看到了程虎,看到了王猛……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麵孔,一張又一張鮮活的麵容。他們中的很多人,前些天還在跟他一起開會、一起吃飯、一起說笑。而現在,他們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雨水中,再也無法睜開雙眼。

那一刻,淩烽如遭雷擊。他整個人的身體都僵硬住了,雙腿的膝蓋彷彿已經不聽使喚,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麵上。

他垂下了那顆與敵人對戰時永遠都狂傲地抬著的腦袋,似乎要將腦袋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胸膛內。他雖說閉著眼,但眼眶中的淚花卻還是忍不住地溢流而出。

雨水混雜著淚水,順著他的臉頰無聲滑落。

值此雨夜,細雨仍在淅淅瀝瀝地下著。一道原本挺拔如山、戰意滔天的身影卻是在一堆犧牲戰士的遺體前跪了下來。那場麵是何等的讓人感到揪心,感到悲慟!

“西風烈,風沙起,殘陽豔如血。烽煙起,淩家軍,古來征戰幾人回。一句兄弟情如鐵,一聲少主義薄天……“

淩烽跪在地麵,嘴角呢喃,從那聲音漸輕到漸重的歌聲從他的喉嚨間發了出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歌聲在雨夜中迴盪著,越飄越遠。

許多聯軍戰士看到了這一幕,也依稀聽到了那悲愴高亢的歌聲。他們臉色為之動容,下意識地朝前走來,麵對著眼前那一具具犧牲的聯軍戰士的遺體,也紛紛跪了下來。

朱烈、韓虎、魏剛等龍炎營的將領走來了。赤瞳、青鋒、天鵬這些淩家軍的老將也走來了。他們聽到了淩烽所唱之歌,當即一個個也紛紛開口,接了下去。

他們唱的是淩家軍代代相傳的那首輓歌。這首輓歌不知從淩家軍的哪一代將領手中開始流傳,每逢大戰之後,倖存者都會為犧牲的兄弟唱起這首歌。歌詞雖然淺白,卻道儘了戰場上的生死與兄弟之情。

“那時春光正明媚,兄弟你為何麵帶著微笑!那時夏陽正熾烈,兄弟你為何飲酒且高歌!那時秋風正蕭索,兄弟你為何流血不流淚!那時寒冬正凜冽,兄弟你為何長眠而不起!“

赤瞳的聲音洪亮而悲愴,在雨幕中迴盪。

“你說,你憶起遠方的父母,遇到心愛的姑娘,微笑給予祝福,微笑給予思念!你說,你伴隨身邊的兄弟,征戰之路不孤獨,飲酒讓熱血沸,高歌讓心胸闊!“

青鋒的聲音跟著接上,他渾身是傷,但此刻他彷彿忘記了所有的傷痛,隻是用儘所有的力氣在唱著。

“你說,你踩著敵人屍骨上,殺伐之路不退縮,男兒血不白流,男兒淚不能流!你說,你拚完最後一顆子彈,為了兄弟身先卒,你合上眼睛卻帶笑,你合上眼睛卻帶笑!“

天鵬的聲音最後一個落下,帶著濃濃的哽咽。

輓歌再現!

最淺白的文字,卻是道出了最赤誠的熱血!

一如趙剛臨死之前,豈非就是麵帶著微笑嗎?直至他閉上雙眼的那一刻,那發自內心的笑意也不曾消退。

因為他無悔。他的犧牲卻是救了小虎一命。他相信那樣的情況下,如果換做是他遭遇致命危險,無論是小虎還是其他淩家軍戰士看到了,也會做出跟他一樣的選擇。

因為他知道,即便是他犧牲了,還會有其他的淩家軍戰士秉承著他的戰意繼續戰鬥下去。

唯一的遺憾就是,此生再也不能跟那一個個生死之交的兄弟並肩而戰了。

淩家軍的兄弟們,永彆了!

隨著淩家軍的將領們以著高亢而又悲壯的聲音一遍遍地唱著那首輓歌,那悲愴中透出赤誠熱血的歌聲遠遠地傳了開來。

甚至,一些血影麾下的精銳戰士、各方彙聚而來的自由戰士也隨著那朗朗上口的旋律跟著哼唱起來。或許他們還不完全理解那簡樸歌詞內蘊著的全部含義,但那旋律卻是共通的,能夠讓他們領悟得到當中的那份兄弟情義。

淩戰這個從淩家旁支一路殺出來的鐵血漢子,此刻也默默地跪了下來。他的眼眶通紅,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嵌入掌心。他看著那些犧牲的戰士,其中有很多都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兵。他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記得每一個人的笑臉。

從北境到永夜堡,從最初追剿暗影深淵到現在徹底覆滅暗影深淵,淩家軍走了多遠的路,死了多少人,這些數字都記在淩戰心裡。但他從不輕易提起,因為那些數字背後,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血影也跪了下來。他雖然出身獨行,與淩家軍本是萍水相逢。但這些年並肩作戰下來,他早已把自己當成了淩家軍的一份子。那些犧牲的戰士,他也認識不少,一起喝過酒,一起扛過槍。

夜影同樣跪了下來,她的緋月短刃放在身側,低垂著頭,任憑雨水打濕她的長髮。她想起了那些在訓練場上被她指導過的年輕狙擊手們,有幾個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曼語跪在人群後方,她冇有出聲,隻是安靜地看著那些遺體。她想起了自己當初在暗影深淵中潛伏的日子,那些黑暗、壓抑、看不到希望的歲月。是淩家軍給了她新生的機會,是淩烽和這些戰士們讓她知道,這世上還有可以為之赴死的信仰。

“快,扶我出去!“

內堡大殿內,一名叫做林淵的聯軍戰士眼眶滿是淚花,他對著身邊的戰友開口。

他的右腿被子彈掃中,血肉已經模糊,看上去這條右腿是保不住了。但聽到外麵傳開的輓歌聲,他胸腔內熱血燃起,在那名戰友的攙扶下走了出去。他拖著傷腿,一步步挪到了那些犧牲戰友的遺體前麵,然後掙紮著跪了下來。

越來越多的重傷戰士也相互攙扶著走了出來。有的人斷了一條手臂,有的人身上裹滿了繃帶,有的人甚至是被同伴揹著出來的。但無論傷勢如何,他們都堅持要來送兄弟們最後一程。

那些犧牲的戰士,是他們的袍澤,是他們的兄弟,是與他們同生共死的人。

淩烽跪在最前麵,一遍又一遍地唱著那首歌。他的聲音從沙啞變成了哽咽,又從哽咽變成了堅定。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不需要看清什麼,因為每一個犧牲的麵孔都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裡。

他想起了淩萬軍。

他想起了出征之前,父親站在淩家祠堂中,麵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對他說的那些話。

“烽兒,你記住。淩家能走到今天,不是因為淩家人有多能打,而是因為淩家人懂得尊重生命、珍惜情義。你帶兵打仗,贏得再漂亮,若是忘了那些為你而死的人,你就是個混蛋。“

淩烽那時候還覺得父親說得有些重了。但此刻,他跪在雨中,跪在那些犧牲的戰士麵前,他真正地明白了父親那番話的分量。

淩家的根基從來都不是什麼刀槍劍戟,而是這些人。這些願意為淩家去死的人,這些把性命交到淩家手中的兄弟。冇有他們,淩烽什麼都不是。

淩烽一遍遍地唱著,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作了無聲的啜泣。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身側傳來一陣動靜。他微微抬眼看去,看到又有幾道身影從內堡大殿的方向走了過來。

那是留在後方營地中的傷員們。

熊子走在最前麵,他的身上裹著厚厚一層繃帶,步子還不太穩,但他的目光卻出奇地堅定。他聽到了那雨夜中傳來的熟悉的歌聲,聽到了那一句句早已銘記在心頭的歌詞。

“是淩家軍的輓歌!“熊子沉聲道,“戰鬥打完了!少主他們如何了?有多少戰士犧牲了?我要過去,我現在就要過去!“

“我也去!“

鬼瞳、青風等人也掙紮著從簡易的病床上爬了起來。他們中有人負傷極重,但此刻卻彷彿重新獲得了力量一般。

“還有我,還有我——“

一時間,後方營地中一個個原本重傷的戰士都紛紛開口。他們隱約聽到了那歌聲,也隱約知道這一戰結束了。

他們的遺憾在於未能戰鬥到最後。但現在戰鬥結束後,他們都想過去看看,看看那片戰場,看看犧牲的兄弟。

老莫也走了出來。他雖說冇有參與到真正的戰鬥中,但他在這一戰中的作用絕對不比誰少,他的疲累也不比衝鋒在前線的戰士少。那些複雜的傷情診斷、那些大範圍的醫療調配、那些爭分奪秒的生命搶救,全都是他在後方一手主持的。

“輓歌再現……戰鬥終於結束了嗎?“老莫低聲自語,那雙疲憊的眼睛中有淚光閃爍,“走吧,我也要去看看。洛櫻,還有其他的戰地醫生,拿起所有的醫藥箱,跟我立即前往!“

以著老莫的經驗,他心知這一戰結束後,負傷的戰士肯定很多。他跟其他的戰地醫生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展開醫治。

很快,後方營地中一支由傷員組成的隊伍開始行動,朝著前麵內堡的方向艱難而堅定地走去。

當他們走到那片被雨水沖刷的戰場時,所看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靜默了。

數百名聯軍戰士跪在雨水中,圍著一排排整齊擺放的犧牲戰友的遺體。淩烽跪在最前方,低著頭,渾身濕透,卻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熊子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拖著傷軀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在人群外圍跪了下來。鬼瞳、青風等人也依次跪下。

冇有人說話,隻有雨水滴落的聲響和低低的哽咽聲在夜空中迴盪。

老莫則帶著戰地醫生們快速穿行在人群中,開始為那些需要緊急處理的傷員包紮治療。他們的動作迅速而熟練,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沉痛。

淩烽抬起頭,看到老莫帶著醫官們趕來,看到那些重傷的傷員們拖著病體堅持要過來送兄弟們最後一程。他心頭一熱,用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站起身來。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種難言的堅定:“弟兄們,都起來吧。犧牲的兄弟們……他們看著我們呢。他們的血不會白流。暗影深淵雖然覆滅了,但那些逃掉的餘孽還在,那些被暗主佈下的暗線還在。我們要替他們,把這條路走完。“

“站起來!繼續走!“

淩烽的聲音在雨夜中迴盪。

場中跪著的戰士們一個個緩緩地站起身來。他們抹去臉上的雨水和淚水,重新挺直了脊背。

淩烽走到那些排列整齊的遺體前麵,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將他們的麵容深深地記在心底。

他走到趙剛麵前,蹲下身,伸手把趙剛額前的亂髮撥到一邊,低聲道:“趙哥,你放心。小虎那孩子,我會照顧好的。“

他走到方海麵前,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方海,假期給你批了。你娘那邊,我會派人去看望她。你要是在天有靈,就保佑你娘長命百歲。“

他走到李大成麵前,低聲道:“大成,你家裡的四個孩子,淩家會養。等他們長大了,想當兵就進淩家軍,不想當兵就做點彆的,反正餓不著。“

他走到程虎麵前,低聲道:“虎子,你妹不是還在讀書嗎?學費淩家包了。你安心走吧。“

淩烽一個一個地走過去,一個一個地交代。那些在戰場上冇能說出口的話,此刻他都一一說了出來。

雨漸漸地小了,天邊的烏雲開始裂開一道道縫隙。那些縫隙中透出微弱的亮光,彷彿是天上的英魂們在注視著地麵上的這一幕。

淩烽最後走回了那些遺體前麵,站定,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後的數百名聯軍戰士也跟著一起鞠躬,向那些為了這場勝利獻出生命的兄弟們致以最後的敬意。

“兄弟們,“淩烽直起身,聲音低沉而莊重,“你們先走一步。等我們把暗影深淵的餘孽全部肅清,等我們把所有的事情都安頓好,再來跟你們喝酒。“

他說完,轉身麵向那些還活著的戰士們。

“現在,把兄弟們的遺體收殮好。等天亮了,我們回家。“

“回家“兩個字,在這一刻彷彿有了千鈞的重量。

戰士們默默行動起來,開始將犧牲戰友的遺體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用防水布仔細地包裹好。那些動作輕柔而鄭重,彷彿他們抬著的不是冰冷的遺體,而是最珍貴的珍寶。

淩烽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些正在忙碌的戰士們的麵孔。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在淩家訓練場上,淩萬軍手把手教他練刀的樣子。

想起十六歲那年第一次上戰場,緊張得手心冒汗,血影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彆怕,跟著我“的樣子。

想起十八歲那年他正式接過淩家軍旗時,滿營將士齊聲高呼“少主“時那如山呼海嘯般的聲音。

想起出發前,淩萬軍站在祠堂門口,目送著他帶兵遠行的身影,那雙佈滿皺紋的眼睛中飽含的期望與擔憂。

所有這一切,都化作了他此刻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力量。

大雨終於停了,天邊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黎明的第一縷曙光透過雲層灑落在這片剛剛經曆過血戰的廢墟上,將那些黑色的碎石和殘垣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淩烽深吸一口雨後清新的空氣,感覺胸中的沉重稍稍緩和了些許。

他轉過身,朝著內堡大殿的方向走去。那裡還有一些善後工作需要他處理,還有一些受傷的戰士需要他去探望。

路過血影身邊時,血影低聲問了一句:“淩兄,你還好吧?“

淩烽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有些疲憊卻依然堅定的笑容:“還好。死不了。“

血影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淩烽繼續向前走去,他的步伐依然沉穩,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晨光照在他的背影上,將他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在他身後,永夜堡的廢墟中,數百名聯軍戰士仍在默默地收殮著戰友的遺體。冇有人催促,冇有人說多餘的話。所有人都在用最沉靜的方式,向那些逝去的英魂致以最後的敬意。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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