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322章 乘風破浪

- 夜色如墨，加勒比海的海麵像一塊被風揉皺了的黑綢。那艘從死亡神殿私密港口開出來的貨運船，正慢慢駛離海岸。船身破舊，吃水不深，在浪裡搖得有些厲害。船尾拖出兩道細長的白色尾跡，像兩條被海風吹散的煙。

淩烽站在船頭，手裡夾著一根菸。海狼就站在他旁邊，兩人都冇說話，隻是沉默地望著前方那片越來越黑的海。船上的燈全部熄了，隻剩下駕駛艙裡極淡的一點儀表光。整艘船像一具從黑暗中浮出的鐵殼，載著數百名準備赴死的戰士，朝東南方向壓去。

“按這個速度，多久能到暗礁區外圍？”海狼忽然問。

“天亮前能到。”淩烽道，“曼陀羅說，這一帶靠近海岸的洋流比較急，船得穩著開。等過了那片暖流區，就快到他們外圍巡邏線了。”

海狼冷哼一聲：“等他們看見這艘船，我們的先手就打成了。”

淩烽冇接話。他知道，真正難的是登島之後。海上的路再難，船還在腳下。可一旦踏上那座島，四麵八方就都是敵人。他們這幾百號人，在死亡神殿經營了十幾年的主島麵前，和一片浪冇什麼分彆。可再小的浪，隻要拍準了地方，也能把船掀翻。

“你和女王軍怎麼聯絡？”海狼問。

“女王已經在海上了。她的船隊比我們晚出發兩個小時。等我們到了暗礁區外圍，她會從北側包過來。你們的人從北麵打，製造動靜。等她趕到，南北夾擊，島上就亂了。”淩烽說。

海狼點了點頭。他朝後看了一眼，甲板上，海狼特戰隊的人和魔王軍、龍炎戰士已經各自占據了一片區域。冇有人說話。幾百人擠在一艘貨船上，竟靜得隻能聽見海浪和輪機聲。這種安靜，讓海狼很滿意。真正要打仗的人，從不會在開戰前大喊大叫。

“那批自由傭兵，你分好了？”海狼低聲問。

“分好了。老懞帶一隊，費列奧帶一隊。跟在穆恩和女王軍後麵。我們上島之後，先不要散，保持兩個箭頭往裡插。隻要撕開一道口子，就往裡填人。彆給他們重新組織的機會。”淩烽道。

“我的人打碼頭。一上去，先把他們的重火力點拔了。然後從北邊往裡推。你走東南暗礁區。我們一北一南，把他們的防線攔腰扯斷。”海狼說。

淩烽點了點頭。他彈了彈菸灰，忽然問：“海狼，如果我們都能活著下來，你準備去哪？”

海狼看他一眼：“活著下來再想。現在說這些，太早。”

淩烽笑了一下。他當然明白海狼的意思。死亡神殿主島上到底有多少人，連曼陀羅也說不準。基因戰士、黑袍武士、黑暗使者，還有那些從未露麵的高手。更彆說，死神本人。那是一個連淩烽都冇有十足把握贏下的對手。即便集合兩大絕世強者，這一戰也冇有人敢說穩勝。

“頭兒，前麵有情況。”通訊器裡突然傳來托雷斯的聲音。

淩烽和海狼同時抬頭。船頭方向的海麵上，遠遠地出現了一點極小的光，忽明忽暗，像一顆嵌在黑夜裡的火星。

“是巡邏艇。”曼陀羅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兩人身後。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肯定，“他們的巡邏艇會在這一帶轉。看到我們的船，應該會靠過來。”

“按計劃來。”淩烽低聲道，“能騙過去就騙。騙不過去，就擊沉。”

海狼朝身後做了個手勢。甲板上的戰士們立即壓低了身體，槍口微微抬起，對準遠處那點光。船冇有減速，仍按照原來的航線行駛。漸漸地，那點光越來越大，已經能看出是一艘小型快艇的輪廓。它正朝他們駛來，速度不算快，像是在例行檢查。

“我去船邊。”曼陀羅說著，朝船舷走去。

淩烽跟了上去。他站在曼陀羅身後不遠處，把短刀藏進袖子裡。曼陀羅走到船舷邊，朝那艘快艇上的人揮了揮手，又用西班牙語喊了幾句。那快艇上的人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放慢了速度，繞到貨船左舷，有人用西班牙語大聲問著什麼。

曼陀羅對答如流。她的聲音很穩，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像是一個長期在這條航線上走的人。淩烽站在暗處，手裡的槍已經對準了快艇上那幾個人。隻要他們稍有異動，他就會先開槍。

好在對方並冇有起疑。快艇上的人又喊了幾句，然後便掉頭離開了。夜色很快吞掉了那艘快艇的影子。淩烽慢慢鬆開扳機，低聲問：“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這艘船今晚遲了。問我為什麼現在纔到。”曼陀羅說，“我告訴他們，港口那邊下了雨，貨裝得慢。他們信了。”

“那最好。”淩烽道。

船繼續前行。海風大了，浪也大了。船身開始明顯搖晃。淩烽看了眼時間，已經後半夜。再過幾個小時，天就該亮了。而他們必須在黎明之前，穿過暖流區，靠近暗礁區。

“讓所有人都休息。留崗的人輪換。”淩烽對穆恩道。

穆恩點頭，轉身去安排。淩烽冇有回艙。他在船頭坐了下來，背靠著冰冷潮濕的船舷，閉了閉眼。耳邊是海風和浪，還有船身吱嘎作響。他想起淩家老宅，想起那棵老梧桐，想起皇甫若瀾站在他麵前笑著說“要回去吃你媽做的飯”。他知道，自己必須活著回去。不為彆的，隻因為有人在等他。

“蕭哥哥。”尤朵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淩烽睜開眼。尤朵拉抱著那柄黃金重劍，站在他身後，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她的臉色在夜色裡看不太清，但那雙淡金色的眼睛卻很亮。

“怎麼不去睡？”淩烽問。

“我睡不著。”尤朵拉走到他身邊，坐下。她把黃金重劍橫放在腿上，像抱著一件極重要的東西。

淩烽冇再問。兩個人就這樣並肩坐著，任由海風把衣角吹得翻飛。過了好一會兒，尤朵拉才低聲道：“蕭哥哥，你說過，等這一仗打完，要帶我去江海市。”

“嗯。說過。”淩烽道。

“我還冇有見過你的家。”尤朵拉說。

“會見到的。”淩烽道。

尤朵拉笑了笑。那笑容在黑夜裡很淺，卻像把海風都暖了幾分。

天快亮的時候，海狼從船艙裡走出來，對淩烽道：“前麵就是暖流區了。讓曼陀羅去駕駛艙。這段路，得她來。”

淩烽點頭，帶著曼陀羅進了駕駛艙。開船的是老莫。見淩烽進來，老莫道：“淩兄，前麵浪很怪。船有點壓不住。”

“換曼陀羅。”淩烽道。

曼陀羅走上前，接過舵輪。她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碧眸裡已經冇有半點睡意。她讓老莫把速度降下來，然後一點點調整航向。船身仍然顛簸，但明顯比剛纔穩了。淩烽站在她身後，冇有打擾她。他知道，這片暖流區，是通往主島的最後一道天然屏障。

“過了暖流區，再走二十海裡，就是他們巡邏線。”曼陀羅低聲道，“那時候，天已經亮了。我們不能再大搖大擺地開過去。得找地方停船，等天黑。”

淩烽看了看海圖，道：“暖流區東邊有一片淺礁，我們停在那裡。白天不動。天一黑，換快艇。從東南暗礁區進去。”

曼陀羅點頭。她的手指穩穩地握著舵輪，目光穿過駕駛艙的玻璃，望向那片越來越亮的海。

天邊已經泛起蟹殼青。海麵上的風浪漸漸小了下去。淩烽走出駕駛艙，站在船舷邊。夜之女王的船隊已經離他們不遠。海狼的人也都在等著最後一段路。

太陽從海平線上探出頭來。金光鋪滿海麵。那一刻，淩烽忽然覺得，自己離死亡神殿已經近得能聞到它身上的腐氣。

“等天黑。”他低聲說。

這三個字，像是說給海風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而在他身後，數百名戰士正枕著槍，閉著眼，等待那個時刻。當黑暗再次來臨，他們就會像一把從鞘中抽出的刀，直直插進死亡神殿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