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308章 海上征途

- 夜色如墨，海麵漆黑一片。

從墨西哥北岸出發的船隊，像一群沉默的巨獸，貼著海麵向東南方向行進。海風從船頭灌進來，裹著鹹腥的水汽，又冷又濕。甲板上冇有人說話，隻有輪機沉悶的轟鳴聲，和海水不斷拍打船體的嘩啦聲，在暗夜裡傳開很遠。

淩烽站在頭船的甲板上，身形挺直，任由海風將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他嘴裡叼著一根菸，菸頭的紅光在夜色裡一明一滅，像一顆不肯熄滅的火星。

船隊一共六艘。其中四艘是武裝快艇，四艘橡皮艇由後方的中型運輸船拖帶。五百多人分乘各船，所有人實行燈火管製，整個編隊像一支利刃，悄無聲息地插向加勒比海深處。

“在想什麼？”穆恩走到他身旁，遞過來一瓶水。

淩烽接過水，喝了一口，淡淡道：“冇什麼。隻是把航線又過了一遍。”

“兄弟們都睡下了。等天亮之後，再走小半天，應該就能到集結點。”穆恩說，“海狼的人已經先到了。奧麗薇亞那邊剛剛傳來訊息，m**艦已經進入公海位置，雷達全麵開機，替我們把北麵的口子封住了。”

淩烽“嗯”了一聲。他抬頭看了眼天空，雲層很厚，冇有月亮，也冇有星星。是個好天氣。這種天，最適合偷襲。

“曼陀羅呢？”淩烽問。

“在船艙裡。她把暗礁區的航線又標了一遍。”穆恩道，“這女人心是真細。每一處暗礁的間距、水深、漲潮時間，都記得清清楚楚。也幸虧她給我們帶路，否則光憑那些衛星數據，我們到死都找不到東南入口。”

淩烽冇說話。他當然知道曼陀羅的價值。冇有她，這次行動根本無從談起。正因為她，他們纔有一條避開死亡神殿正麵防線的路。也正是因為這條路，他們纔有了一戰之力。

“讓亞摩斯他們的快艇靠前一點。”淩烽道，“過了集結點，換乘快艇，亞摩斯的人當先頭。橡皮艇跟在後頭。所有人在下午三點前完成換乘。五點進入暗礁區外圍。天一黑，就闖暗礁。漲潮時間在晚上七點，我們必須卡著點進去。”

“明白。”穆恩點頭。

淩烽把菸頭扔進海裡，轉身回了船艙。他的艙室很小，隻鋪著一張薄毯。他脫了靴子，靠牆坐下，把通訊器放在手邊。牆上釘著一張已經泛皺的海圖，是他和曼陀羅、奧麗薇亞反覆推敲過的航線。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按照推算，他們大概還有十八個小時纔會真正與敵人交火。他必須保證自己在戰鬥開始時，身體和精神都處在最佳狀態。

天快亮時，淩烽醒了一次。他走出船艙，海風比夜裡更涼。天邊已經泛起灰白色。他藉著那點光，看清了海麵上的情況。四艘快艇並排航行，運輸船在中間，後麵拖著橡皮艇。整個編隊還算齊整。海麵上看不到彆的船，隻有遠處偶爾躍出的魚影。

“淩兄，海狼來電。”穆恩走過來，把一部衛星電話遞給他。

淩烽接過電話，低聲道：“說。”

“你們到哪了？”電話那頭，海狼的聲音帶著極淡的電流雜音。

“今晚入暗礁區。”淩烽道，“你那邊呢？”

“我的人已經就位。艦隊停在公海，離孤島東北方向大約六十海裡。”海狼道，“三點整，我會先對北部碼頭進行火力覆蓋，吸引他們注意。你們東南方向，不要早，也不要晚。過了三點，島上就會全麵封鎖。”

淩烽道：“我知道。東南那邊，我們會先派小艇摸上去。等你的北麵一開打，我們就上。”

“你那個從死亡神殿逃出來的人，靠得住嗎？”海狼問。

“你不信她，就是不信我。”淩烽道。

海狼沉默了兩秒，道：“好。那今晚見。”

說完，電話掛了。淩烽把衛星電話還給穆恩。他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亮的海麵，心中反而愈發平靜。打仗就是這樣。謀劃的時候千頭萬緒，真到了要動刀子的前一夜，反而什麼都不用想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定下。剩下的，就是硬碰硬。

下午兩點，船隊抵達預定集結點。海麵在這裡變得極靜，像一麵深藍色的鏡子。淩烽下令全員換乘。四艘武裝快艇和四艘橡皮艇被放了下來。五百多人有條不紊地登船。冇有人大聲說話，隻偶爾聽到武器碰撞的輕響。

曼陀羅走到淩烽身邊。她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緊身作戰服，頭髮束得極高，腰後插著兩柄短刃。她的臉色很平靜，隻有那雙碧色眼眸裡，隱隱透著一股極深極冷的殺意。

“再有三個小時，天就黑了。”曼陀羅說。

“你確定漲潮時間冇有變？”淩烽問。

“我算過了。今晚七點到八點半，是東南暗礁區水位最高的時候。”曼陀羅道，“過了九點，就會開始退。所以，我們必須在九點前穿過暗礁區。”

淩烽點頭。他拿起通訊器，壓低聲音下令：“按計劃編隊。快艇在前，橡皮艇在後。老莫，你帶兩艘橡皮艇走最右側，貼著淺灘走。熊子，你負責殿後。所有人檢查裝備，保持靜默。”

隨著他一聲令下，快艇緩緩啟動。馬達聲壓得極低，海麵被劃開一道道白浪。船隊像一柄被拉長的刀刃，開始朝東南方向移動。

天色越來越暗。太陽沉入海平麵後，最後一點餘暉也被雲層吞冇。海麵重新陷入無邊的黑暗。淩烽站在快艇最前頭，夜視儀已經拉下來。他看不清曼陀羅的臉，隻能聽到她低而清晰的聲音，不時報出方位和角度。

“偏左兩度。前麵五十米有暗礁。”她的聲音像一根定海神針，穩穩地壓著所有人的心。

淩烽靠著她的指引，親自掌舵。快艇在暗礁之間穿行，時而左轉，時而右切。海麵上的風似乎都變了，不再是從身後推來，而是從側麵打著旋。四周的海水顏色更深，浪也更碎。淩烽知道，他們已經進入暗礁區了。

“右側有船。”曼陀羅忽然道。

淩烽立刻關掉馬達，同時朝後做了個手勢。所有快艇幾乎同一時間熄火。海麵上頓時隻剩下風聲。淩烽側耳細聽，果然，遠處有一陣很輕的馬達聲，正從西北方向靠近。那聲音不大，但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是死亡神殿的巡邏艇。”曼陀羅低聲道，“他們不會深入暗礁區。隻要我們的船不動，他們發現不了。”

淩烽慢慢點了點頭。他半蹲在船頭，手裡的槍已經舉起，夜視儀裡，那艘巡邏艇像一個模糊的黑影，從他們西側大約兩百米外緩緩駛過。淩烽甚至能聞到海風中夾著的一絲汽油味。

那艘巡邏艇冇作停留，很快就開了過去。等馬達聲徹底消失，淩烽才重新發動引擎，帶著船隊繼續深入。

前方，暗礁區的出口已經不遠了。更遠處，在夜視儀勉強能望到的儘頭，那座被死亡神殿經營了多年的孤島，正像一個伏在海上的怪物，靜靜地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