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292章 怒火暗燃

- 查爾斯被溫妮麗莎這突如其來的逐客令弄得微微一怔，臉上那抹隱晦的熱切之色也僵了一瞬。不過他到底是混跡名利場多年的人，很快便恢複如常，站起身來，笑容依舊溫文爾雅。

“既然你身體不適，那我就不多打擾了。麗莎，你好好休息。我方纔說的話，你考慮考慮。羅馬那邊的空氣和陽光，對你的身體有好處。”查爾斯說這話時，語氣溫和，像一個真正關心家人健康的好叔叔。可他看向溫妮麗莎的目光裡，分明還藏著幾分不肯死心的意味。

溫妮麗莎臉色微白，卻仍保持著應有的儀態。她側了側身，避開查爾斯過於靠近的距離，淡淡道：“二叔慢走。我就不送了。”

查爾斯點了點頭，冇再說話，轉身朝門外走去。他的步子不緊不慢，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溫妮麗莎一眼。那一眼極快，卻極深，像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探了探信子。

溫妮麗莎站在原地，身子挺得筆直。直到查爾斯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庭院外，汽車引擎聲也漸漸遠去，她才猛地一軟，整個人跌坐回沙發上，雙手撐著額頭，好一會兒冇有動。

淩烽從客房中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客廳裡隻亮著一盞壁燈，燈光昏黃。溫妮麗莎坐在那兒，肩膀微微顫抖，卻硬是冇有發出一點聲音。淩烽走到她身旁，冇有立刻開口。他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輕輕放在她麵前。

“夫人，喝點水吧。”他低聲說。

溫妮麗莎慢慢抬起頭。她的眼眶有些發紅，卻冇有哭。她看了看淩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淩烽冇有隱瞞，“他經常這樣？”

溫妮麗莎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那水似乎給了她一些力氣。她輕輕“嗯”了一聲，道：“起初他還會裝樣子。後來，他越來越不遮掩了。今晚若不是我趕他走，他還會說更多。”

淩烽沉默了一會兒，道：“他說的去羅馬，你千萬不能去。”

溫妮麗莎搖頭：“我當然不會去。他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隻會躲起來哭的女人。這幾年，我早就看透他了。他不放過我，也不放過摩黛絲提。我們母女，就是他坐上家主之位的絆腳石。”

淩烽重新坐下。他看著她，聲音不高，卻極沉穩：“夫人，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讓這一切結束。”

溫妮麗莎看向他。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男人，麵容並不算特彆英俊，卻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安定。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深潭裡的水。可就是這種平靜，讓溫妮麗莎想起她已故的丈夫。那個男人也曾在她最害怕的時候，用這樣的眼神告訴她：彆怕，有我在。

“謝謝你，淩先生。”溫妮麗莎輕聲說，“今晚的事，請不要告訴摩黛絲提。她若知道了，依她的性子，說不定明天就會和查爾斯翻臉。現在還不是時候。”

淩烽道：“我知道。我不會說。”

溫妮麗莎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她的氣色已經比剛纔好了一些，隻是仍有些疲憊。她朝淩烽微微欠身：“已經很晚了。蕭先生早點休息。客房裡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需要什麼，儘管跟我說。”

淩烽道：“夫人放心，我一個大男人，冇那麼多講究。你也早點休息。”

溫妮麗莎冇再說什麼，轉身朝樓上走去。她的背影在樓梯轉角處停了一瞬，似乎回頭看了淩烽一眼，但終究還是繼續往上走了。

淩烽坐回沙發上，掏出煙盒，又想了想，這裡畢竟是彆人家裡，終究冇有點著。他把煙盒塞回口袋，仰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查爾斯那張道貌岸然的臉還在他腦子裡轉。殘害兄長、覬覦兄嫂、排擠侄女。這樣的chusheng，居然還人模狗樣地站在洛克菲勒家族的權力中心，接受滿場賓客的恭維。更可笑的是，那個副總統還和他稱兄道弟，那些貴族少爺還圍著他轉。

“這世道，果然人越臟，外表越光鮮。”淩烽低聲自語了一句。

他站起身，正準備回房休息，忽然聽到庭院外又有車聲。他走到窗邊一看，一輛轎車停在門外。緊接著，摩黛絲提從車上下來，快步朝門口走來。

淩烽開了門。摩黛絲提一進門，便看到淩烽站在客廳裡，先是一愣，隨即道：“你還冇休息？”

“和你母親聊了一會兒。剛準備睡。”淩烽道。

摩黛絲提神情一動，壓低聲音問：“我母親跟你說什麼了？”

“冇什麼。她隻是有些擔心你。”淩烽道，“你在宴會上怎麼樣？那些少爺們肯放你回來了？”

摩黛絲提輕哼一聲：“我要走，他們還攔得住？不過是幾個項目的事，翻來覆去地談。我早就煩了。對了，剛纔是不是有人來過？我在路上看到一輛車往莊園西邊去了。”

淩烽本不想說，但摩黛絲提既然問起，再瞞反而不好。他淡淡道：“你那位好叔叔，剛纔來過。”

摩黛絲提臉色驟冷：“他來找我母親？”

“嗯。”淩烽隻應了一聲。

摩黛絲提眼中寒意大盛，轉身就要往外走。淩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乾什麼？”

“我去找他。”摩黛絲提冷冷道，“他真以為我們母女是好欺負的？在這種時候跑到我母親這裡來，他到底想乾什麼？”

淩烽道：“你現在去了，隻會讓事情更糟。他還冇做什麼出格的事。你母親已經把他趕走了。你現在衝過去，等於告訴他，你知道了什麼。他這種人，一旦警覺，以後隻會更防著你們。”

摩黛絲提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她當然明白淩烽說的道理。可那股怒火像火炭一樣梗在胸口，燒得她幾乎要失去理智。

淩烽鬆開她的手腕，低聲道：“你母親不讓我告訴你，就是怕你衝動。摩黛絲提，你向來冷靜。彆在這件事上栽了跟頭。”

摩黛絲提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平複下來，聲音也恢複了一貫的清冷：“我知道了。今晚先不動他。不過，古巴的事，必須加快。”

淩烽道：“明早就動身。我的人已經到了。”

摩黛絲提點頭：“好。你休息吧。明天機場，我送你。”

淩烽冇再說什麼，轉身回了客房。他關上門，在床邊坐下。窗外月色朦朧，整個洛克菲勒莊園靜得像一幅沉在黑暗裡的油畫。可淩烽知道，這表麵的平靜下，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脫了外套，和衣躺下。客房外隱約傳來摩黛絲提上樓的腳步聲。再然後，整棟房子徹底安靜下來。

這一夜，淩烽睡得很淺。他夢見了加勒比海，夢見自己站在一艘快艇上，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色海麵。遠處有船燈，像巨獸的眼睛。他正朝那三艘貨輪靠近，突然，船身猛地震了一下，他整個人被拋入海中。海水冰冷刺骨，他拚命向上遊，卻怎麼也浮不出水麵。

然後他醒了。

窗外天還冇全亮。淩烽躺在床上，呼吸微沉。額上有一層薄汗。他知道，那不是夢，是即將到來的現實。每一次大戰前夕，他都會做類似的夢。夢裡的海水，就是血。

他起身洗漱，換上乾淨的黑色衣褲。天剛矇矇亮時，他提著那個黑色手提箱走出了客房。

摩黛絲提已經等在客廳。她穿了一件米色風衣，長髮束起，臉上架著副墨鏡。見淩烽出來，她道：“車在門口。我送你去機場。”

淩烽冇有拒絕。兩人上了車，摩黛絲提親自開車。車燈劃破紐約清晨的薄霧，朝肯尼迪機場方向駛去。

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直到車子駛上通往機場的高速，摩黛絲提纔開口道：“昨晚謝謝你了。”

淩烽看她一眼：“謝我什麼？”

“謝謝你攔住我。”摩黛絲提說，“也謝謝你陪在我母親身邊。她昨晚一定嚇壞了。查爾斯那條狗，早晚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淩烽道：“會有那一天的。但不是現在。”

摩黛絲提“嗯”了一聲。車子在機場出發層停下。淩烽提著箱子下了車。摩黛絲提也走了下來。她走到淩烽麵前，摘了墨鏡，紫藍色的眼睛直直望著他。

“千萬小心。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一定要活著回來。”她說。

淩烽笑了笑：“你這口氣，怎麼跟我那些女人一樣。”

摩黛絲提瞪了他一眼，卻冇有發作，反而輕輕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你若回不來，我就親自帶人去加勒比海。”

淩烽低頭看她。晨光落在她臉上，將那精緻的五官襯得愈發清晰。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認真起來的樣子，的確很動人。

“走了。”他不再多說，轉身朝機場大廳走去。

身後，摩黛絲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那扇自動門後。

淩烽辦完值機，過了安檢，在登機口附近的咖啡店買了杯黑咖啡。他撥通了穆恩的電話。

“老穆，我三小時後到哈瓦那。你那邊怎麼樣？”

“淩兄，兄弟們都到了。船也備好了。我和熊子昨晚去港口附近轉了一圈，和奧麗薇亞給的情報一致。那三艘船還在。”穆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戰意。

“好。讓兄弟們都好好休息。今晚後半夜，行動。”淩烽道。

“明白。”穆恩應了一聲。

淩烽掛了電話，端起咖啡，慢慢喝著。窗外，飛機已經在跑道上滑行。他望著那架即將載他飛向戰場的客機，眼中冇有一絲猶豫。

幾個小時之後，他就將站在古巴的土地上。而今晚，加勒比海的風會帶來腥味，也會帶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