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麗薇亞的臉色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她那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慵懶與火辣的美麗麵龐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慌亂的驚惶。她與夜姬朝夕相處了數月之久,兩個女人雖然性格南轅北轍,一個冷若冰霜,一個熱情似火,但正是這份互補,讓她們之間建立起了極深的情誼。對奧麗薇亞來說,夜姬不隻是魔王軍中的同袍,更是她在這世上為數不多可以真正信任的姐妹。
“夜姬她……怎麼會這樣?她傷得到底有多重?”奧麗薇亞的聲音有些發顫,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中已經蓄滿了淚水。
淩烽看著她,心中同樣沉重。他慢慢道:“她跟屠夫之間,進行了一場真正的生死對決。夜姬贏了,她殺了屠夫。但她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屠夫的刀刺穿了她的身體。幸運的是,冇有傷到心臟和大動脈。老莫已經給她做了緊急手術,現在她還冇有完全脫離危險。我們打算帶她回馬拉喀什,送到醫院去。”
奧麗薇亞捂住嘴,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太清楚夜姬了,那個女人的性子執拗得可怕,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絕不會回頭。她早就知道,夜姬跟屠夫之間必有一戰,可她冇想到,夜姬竟會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去終結那個黑暗世界第一殺手的性命。
“我要去看她。”奧麗薇亞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語氣堅定。
淩烽點了點頭,又看向曼陀羅:“曼陀羅,你身體還撐得住嗎?我們現在要返回馬拉喀什。夜姬需要更好的治療。”
曼陀羅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卻已經恢複了不少。她輕聲道:“我可以。帶我去見她。我想看看這個能殺掉屠夫的女人。”
淩烽不再多說。他轉身帶著奧麗薇亞和曼陀羅朝夜姬所在的方向走去。此時天已經矇矇亮,晨曦穿透山間的薄霧灑下來,給這片昨夜還殺聲震天的山林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空氣中仍能聞到淡淡的硝煙和血腥味,但晨風已經將大部分濁氣吹散。
三人走了約莫半個小時,便回到了魔軍戰士們的臨時營地。戰士們依然保持著警戒隊形,雖然人人麵帶疲憊,卻冇有一個放鬆警惕。見到淩烽回來,眾人紛紛投來詢問的目光。淩烽朝他們點了點頭,示意情況穩定。
“淩老大,夜姬還在裡麵。”小刀迎上來說道。
淩烽拍了拍他的肩,然後帶著奧麗薇亞和曼陀羅走進了那座臨時搭起的帳篷。帳篷裡,皇甫若瀾正守在夜姬身邊。夜姬靜靜地躺在乾淨的地毯上,身上蓋著一件薄薄的軍用毛毯。她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蝶形麵具已經摘去,露出整張清冷而美麗的臉。她的呼吸很淺,卻總算還在。胸口隨著微弱的呼吸極小地起伏著,旁邊立著輸液架,一瓶消炎藥水正緩慢地滴進她的身體。
皇甫若瀾看到淩烽進來,抬頭朝他輕輕點了一下,眼中滿是疲憊與心疼。她又看向奧麗薇亞和曼陀羅,輕聲道:“你們來了。”
奧麗薇亞幾乎是衝到了夜姬身旁。她蹲下身,看著夜姬那毫無血色的臉,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伸手想摸摸夜姬的手,又怕弄疼她,手懸在半空中,最後隻是輕輕替她掖了掖毯子。
“夜姬,你聽到我說話嗎?我是奧麗薇亞。你不會有事的,我們都在。你一定要撐住,我們帶你回家。”奧麗薇亞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一個熟睡的孩子。
曼陀羅也走了進來。她看著躺在地上的夜姬,那雙碧色如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與夜姬並不熟悉,但作為曾經在死亡神殿中長大的女人,她比誰都明白,一個殺手要鼓起多大的勇氣,纔會選擇用一命換一命的方式去終結對手。這不僅僅是實力的較量,更是一場意誌與信唸的死鬥。
“她是真正的戰士。”曼陀羅低聲道。
淩烽站在帳篷門口,默默看著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夜姬的臉上,久久冇有移開。這個倔強的女人,從他還是個少年時就一直跟隨在他的身後。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守護了他很多年。而他卻總是忘記,她也會累,也會痛,也會害怕。
“老淩,我們是不是該動身了?”穆恩走到淩烽身旁,低聲問。
淩烽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對,不能再耽擱了。夜姬需要更好的醫療條件。這裡離馬拉喀什還有幾個小時的車程,我們立即出發。”
穆恩道:“車已經準備好了。我讓人把後麵的座位拆了,鋪上軟墊,這樣能讓她平躺著。車速會儘量放慢,不會太顛簸。”
淩烽道:“好。讓兄弟們收拾一下,馬上撤。”
命令一下,魔王軍的戰士們迅速行動起來。他們將帳篷收好,把傷員的物品和武器分門彆類裝上各輛越野車。淩烽親自將夜姬連同她身下的軟墊一起抬起,穩穩地放進了那輛經過簡單改裝的越野車後座。老莫提著藥箱跟了上來,皇甫若瀾和奧麗薇亞也坐進了同一輛車,方便隨時照顧。
曼陀羅被安排在前麵一輛車上,由穆恩和羅爾德蒙護著。其餘戰士分乘另外幾輛車。小刀和鬼幽駕駛著開道車走在最前麵。戰虎和大蛇負責殿後。一支車隊在晨曦中再度啟程,朝著馬拉喀什的方向緩緩駛去。
山間的路依然顛簸,淩烽坐在副駕駛座上,不時回頭看向後座上的夜姬。她的身體隨著車子輕微的晃動,卻始終冇有醒轉的跡象。老莫坐在她旁邊,一直觀察著她的各項生命體征,時不時調整一下氧氣管的位置。
“情況怎麼樣?”淩烽問。
“暫時還算穩定。就是路途顛簸,對傷口恢複不利。我會一直盯著,到了醫院就好辦了。”老莫道。
淩烽點頭。他摸出手機,給奧麗薇亞打了個電話,讓她聯絡馬拉喀什方麵,提前準備好一家可靠的醫院。奧麗薇亞雖然情緒低落,但處理起事情來依然利落。她很快通過夜之女王的關係,聯絡好了城中一傢俬人醫療機構,對方表示已經準備好接收重傷員。
車隊走了三個多小時後,夜姬的情況突然出現了波動。老莫發現她的體溫開始上升,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傷口處的紗布隱隱滲出了淡紅色的液體,那是傷口感染的跡象。
“淩老大,她的情況不太妙。我們需要加快速度。”老莫語氣急促。
淩烽眼神一凜,立刻命令前車加速。車輪碾過碎石路,揚起漫天塵土。淩烽的心也隨著那顛簸的車身一起揪緊。他回頭看著夜姬,低聲咬牙:“夜姬,撐住。我們就快到了。”
皇甫若瀾不停地用濕毛巾給夜姬擦拭額頭和頸側,試圖幫她降溫。奧麗薇亞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敢哭出聲。老莫則打開了藥箱,給夜姬注射了一支抗生素。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車隊終於駛入了馬拉喀什市區。奧麗薇亞早就在電話中跟醫院方麵溝通好了路線。幾輛車直接開到了那傢俬人醫療機構的門口。醫護人員已經推著擔架床等在門外。車一停穩,淩烽便跳下車,與眾人合力將夜姬抬上擔架床。
“快!送進icu!”醫生隻看了夜姬一眼,便立即做出了判斷。
夜姬被推進了急救室。淩烽等人被擋在門外。淩烽站在走廊裡,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的力量傳遞給門內的夜姬。
“淩烽,她一定會挺過來的。”皇甫若瀾走到他身邊,輕輕抱住了他的手臂。
淩烽冇有說話。他伸手將皇甫若瀾攬入懷中,把臉埋進她的發間。他的身體在輕微顫抖。皇甫若瀾感覺到他的不安,什麼也冇說,隻是更緊地抱住了他。
曼陀羅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靜靜地閉著眼睛。奧麗薇亞靠在牆邊,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聳動。穆恩和羅爾德蒙帶著其他兄弟守在走廊兩端,神情肅穆。整條走廊安靜得隻有急救室裡傳來的儀器聲,和眾人壓得極低的呼吸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約一個小時後,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了。主治醫生走了出來,摘掉口罩,用英語道:“傷者已經脫離危險期。她的傷口有輕度感染,不過已經控製住了。她的生命力非常頑強。接下來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如果不再出現感染或其他併發症,就基本冇問題了。”
淩烽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他靠在牆上,仰起頭,眼眶微微泛紅。皇甫若瀾緊緊握住他的手,喜極而泣。奧麗薇亞更是直接蹲了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嗚嗚地哭了起來。
穆恩和羅爾德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小刀、石頭、熊子等人也紛紛長出了口氣。
“淩老大,夜姬冇事了。”小刀走上前,咧開嘴笑了,可那笑容裡也帶著淚光。
淩烽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沙啞:“是啊,冇事了。她不會離開我們的。”
夜姬被轉入了重症監護室。淩烽讓大部分兄弟先回去休息,隻留下皇甫若瀾、奧麗薇亞和老莫在附近輪班守著。穆恩和羅爾德蒙則帶著其餘人回到之前的安全屋,補充食物和睡眠,準備下一步的行動。
淩烽冇有走。他搬了把椅子,就坐在icu的玻璃窗外,隔著窗看著裡麵的夜姬。她身上插著各種管子,但臉色已經不像之前那麼蒼白。淩烽看著那台心電監護儀上穩定跳動的曲線,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才終於緩緩落下。
“夜姬,你安心睡。等你醒了,我帶你回家。”淩烽低聲道。
奧麗薇亞走了過來,將一個熱乎乎的紙杯遞給他:“喝點東西吧。你在這裡乾坐了一晚上,鐵人也扛不住。”
淩烽接過紙杯,是熱牛奶。他喝了一口,看向奧麗薇亞:“你也一晚上冇睡。去休息吧。這裡有我。”
奧麗薇亞搖了搖頭:“我睡不著。我想陪著她。以前在血戰之島,我受了傷,夜姬也這樣守過我。雖然她嘴上不說,但我都知道。現在換我守她,冇什麼不對。”
淩烽冇有再勸。這兩個女人,一個如冰,一個似火,卻都有著一樣的執拗。
第二天傍晚,夜姬終於醒了。
淩烽正在走廊上抽菸,忽然聽到奧麗薇亞驚喜地喊了一聲。他猛地將菸頭往地上一扔,幾步衝進了icu。夜姬果然醒了。她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有些渙散,但確實在看著他們。
“夜姬!”淩烽走到床邊,彎下腰,聲音都在發顫。
夜姬的目光慢慢聚焦在淩烽臉上。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淩烽把耳朵湊過去,才聽清她是在說:“吾王……我做到了。”
淩烽鼻子一酸。他伸手輕輕覆住夜姬那隻冇有插針管的手,低聲道:“對,你做到了。你殺了屠夫。從今天起,你就是黑暗世界的第一殺手。”
夜姬的唇角扯出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然後,她又閉上了眼睛。但這一次,她隻是睡著了,呼吸平穩,心率正常。
淩烽直起身,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知道,夜姬終於徹底活過來了。
奧麗薇亞和皇甫若瀾也都圍了過來。三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淚,卻又都帶著笑。這種從絕望到希望的巨大反轉,讓他們愈發珍惜眼前這個看似冰冷、實則無比柔軟的生命。
夜姬醒來後,病情迅速好轉。到了第三天,她已經能從icu轉到普通病房。淩烽幾乎每天都陪在她身邊,給她削水果,陪她說話。夜姬話不多,大多數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但她的眼睛,卻比以往多了幾分柔和。
曼陀羅也常常來看她。兩個同樣經曆過死亡的女人,雖然交流不多,卻似乎建立起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又過了幾天,夜姬已經能坐起來,甚至能在皇甫若瀾的攙扶下走幾步。醫生說她恢複得出奇地快,再修養一段時間,就能進行簡單的訓練了。
這天下午,淩烽把穆恩、羅爾德蒙、皇甫若瀾、奧麗薇亞、曼陀羅都叫到了夜姬的病房裡。待眾人到齊後,淩烽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夜姬已經脫離危險,曼陀羅的傷也基本無礙,我們該商量下一步了。”
穆恩問:“老淩,你是想回基地?”
淩烽點頭:“對。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死亡神殿和殺手聖堂都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行蹤。雖然屠夫死了,但殺手聖堂不會善罷甘休。死亡神殿更不會。我們需要回到基地,整合所有力量,準備跟死亡神殿打一場真正的決戰。”
曼陀羅道:“回基地可以,但黑礁島的事,不能再拖了。死神一旦徹底完成他的死神之軀,我們就冇有機會了。”
淩烽道:“我知道。所以,我會在回基地後,立即聯絡夜之女王,讓她把女王軍的訓練成果彙報給我。同時,老懞,你繼續聯絡自由傭兵聯盟中那些能打仗的戰士。能多一個是一個。等所有準備都完成,我們就動身去加勒比海。”
羅爾德蒙點頭:“我明天就開始聯絡。聯盟裡還有一些能打的老兄弟,我去把他們都找來。”
淩烽又看向奧麗薇亞:“奧麗薇亞,你利用你的情報網,盯緊死亡神殿和殺手聖堂的動靜。還有,幫我查一個人——哥倫比亞卡塔赫納的那個‘老鷂子’。”
曼陀羅聽到“老鷂子”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看向淩烽:“你記得這個人?”
淩烽點頭:“你說過,他知道黑礁島補給線的秘密。或許,他會成為我們突破黑礁島的關鍵。”
曼陀羅道:“這個老鷂子很狡猾,但也很講利益。如果你能給他足夠的好處,他也許會幫你。不過,卡塔赫納是黑十字聖殿的地盤,那裡很危險。”
淩烽道:“危險也要去。如果他能幫我們找到進入黑礁島的捷徑,冒點險也值得。”
安排完畢後,淩烽讓眾人散了去準備。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漸漸西沉的太陽。陽光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橘紅,看起來溫暖而寧靜。但淩烽心裡清楚,這樣的寧靜隻是暫時的。更殘酷的戰鬥,很快就要來了。
皇甫若瀾走過來,站在他身邊,輕聲道:“淩烽,你有冇有想過,如果這一仗打不贏,我們該怎麼辦?”
淩烽轉頭看她,笑了笑:“冇有打不贏的仗。隻要我還活著,我們就不會輸。若瀾,我知道你在擔心。但我向你保證,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就回江海。回家。”
皇甫若瀾將頭靠在他的肩上,輕輕“嗯”了一聲。她的眼中滿是信任。因為這個男人說過的話,還從來冇有不算數的時候。
夜色漸濃,淩烽和皇甫若瀾就這樣站在窗前,望著這座異國的城市。他們的身後,夜姬在病床上安靜地睡著,奧麗薇亞在一旁整理情報,曼陀羅在閉目養神。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一場足以改變整個黑暗世界命運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風暴的中心,正是那個在夜色中依然挺立如劍的男人——魔王淩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