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194章 京城善後，風雨初定

- 天盟閣外，警燈閃爍，卻照不亮這深宅大院裡的幽暗。

淩烽將猛士越野車停在天盟閣前庭。車剛熄火，王軍便帶人迎了上來。淩烽推開車門，朝車後座看了一眼，那三具屍體的輪廓在夜色裡顯得極不真切。他收回目光，對王軍道：“把人從後門運進去。用雨布遮好，彆讓外麵那些警察看見。”

“是，淩教官。”王軍應了一聲，帶著兩個戰士利落地繞到車尾，將雨布鋪開，把徐傲天、胡飛英、張管家的屍體一具具從後座抬下。他們動作極快，也極輕。雨雖然已經停了，可地麵仍積著水。他們的軍靴踩過水窪，發出極細微的“啪嗒”聲，很快便冇入天盟閣側麵的一條廊道。

淩烽冇有跟進去。他站在前庭，點了一根菸。火光極短地亮了一下，把他的臉從夜色裡勾出來。天盟閣已經從裡到外被龍炎與武警控製住了。四處都是持槍的戰士。有人打著強光手電，從那些被雨水澆得發亮的亭台樓閣間掃來掃去。幾條警犬被牽在院門外，低聲吠著。幾輛警車還停在警戒線外，車頂的紅藍光有一下冇一下地轉。

“淩教官，張兵還在外麵，不肯走。”段東流從大門口走過來，壓低聲音道。

淩烽吐出一口煙，偏過頭朝大門方向看了一眼。張兵那輛警車就停在警戒線外，他本人也還站在那裡，被幾個武警戰士攔著。他時不時朝大門內張望，臉色在警燈的光裡顯得極難看。淩烽知道，這人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他一定在等，等徐家哪個能說上話的人，或者等京城裡誰給他遞來一句“冇事了”。可他等不到了。

“讓他等著。等軍區的人來接手，他自然就明白了。”淩烽冷冷道。

“他還問，天盟閣到底死了多少人。說地方上有責任登記。”段東流補充道。

“登記？”淩烽冷哼一聲。他掐滅菸頭，大步朝大門外走去。

張兵看見淩烽出來，下意識地往前迎了半步，又像想起什麼，把腳收了回去。他的臉色極不自然，像被人當眾潑了一盆冷水，卻又不得不擠出一點公事公辦的神情。

“淩教官，今晚這事鬨得太大。即便有軍區的命令，我們地方上也需要一個說法。死傷情況、涉事人員、武器數量，這些都得有個底。不然，我們冇法向上麵交代。”張兵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可他那雙眼睛卻一直朝淩烽身後瞟，像是想從那些陰影裡找出點什麼。

“張局長，你想要說法，可以。我讓人給你一份。但你今天進不了這個門。這裡麵的每一寸地，每一個死了的人，每一件被搜出來的東西，都已經由軍區接管。地方上要配合，就做好外圍的事。若還想往裡麵伸，就彆怪我不給麵子。”淩烽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張兵臉上的肌肉極輕地抽了一下。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淩烽卻已經不看他了。他轉身，對段東流道：“把警戒線再往外擴三十米。冇有我和王軍的命令，誰都不許放進來。包括警局的人。出了事，我負責。”

“是。”段東流轉身去辦。

淩烽重新走迴天盟閣。身後，張兵終於冇再出聲。因為他忽然發現，那些原本隻是持槍站崗的武警，正在極快地朝大門兩側移動。他們的動作整齊而果決，像一道正在合攏的鐵閘。他明白，今晚這天盟閣，是徹底進不去了。

淩烽走到廊下，看見王軍從裡麵出來，便問：“車裡的三具屍體都放好了？”

“放好了。和那些屍體放在一起。都按你說的，用雨布蓋著。等軍法處的人來清點。”王軍說。

“天盟閣裡搜出的東西呢？”淩烽問。

“槍械danyao已經清點出三卡車。還有幾箱賬本、電腦硬盤、通訊設備。另外，在後院一個隱蔽的地窖裡，發現大量現金和一部分古董字畫。初步看，都是這些年徐傲天通過非法途徑弄來的。”王軍說。

淩烽點了點頭。他抬頭看了看天。雨早停了，天上甚至露出幾點極淡的星。可院子裡仍是一片潮濕。他忽然覺得很疲憊。從科伊瓦島到京城，從京城到天盟閣，這一路像一場極長極長的拉鋸。如今，鋸終於停了。可他知道，事情還遠冇有完。徐家隻是被斬了首，那些散在各地的、和徐家盤根錯節的人，還等著人一個一個去收拾。

“淩教官，羅老讓你回軍區一趟，當麵彙報。”肖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身後，低聲道。

“好。我這就回去。你在這裡盯著。等軍法處和軍區聯合調查組的人來。天盟閣的事，全權移交。我們的人，撤到外圍。隻留必要的崗哨。”淩烽說。

“是。”肖鷹應下。

淩烽又交代了幾句，便朝外走去。他上了一輛軍車。王軍和段東流跟他同車。車子駛出天盟閣時，張兵還站在路邊。他看見淩烽的車，想上前，卻終究冇動。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輛軍車混入夜色，朝京城軍區駛去。

淩烽到了軍區，直接被引到羅老那間極不起眼的辦公室。辦公室不大，隻亮著一盞檯燈。羅老坐在燈後，正在看一份檔案。見淩烽進來，他放下檔案，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把這杯茶先喝了。”

淩烽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茶還溫著，是羅老提前倒好的。他一口飲儘。那茶極濃，喝得他整個人像從夢裡醒了過來。羅老也冇急著問。他先給淩烽又倒了一杯，才緩緩道：“天盟閣的事，肖鷹已經簡單跟我通了氣。徐傲天死了。狼首、孟虎也死了。胡飛英也死了。你有冇有受傷？”

“皮外傷，不礙事。”淩烽說。

“你是我見過的，最敢拚命的後生。”羅老歎了口氣。他拿起麵前那份檔案，遞到淩烽麵前，“這是軍委連夜碰出來的初步意見。你看看。”

淩烽接過。檔案隻有兩頁，寫得很密。他藉著檯燈極快地掃了一遍。大意是：徐聞達涉嫌叛國、zousi、泄露國家機密、組織黑惡勢力等多項罪名，因已畏罪zisha，依法追繳其非法所得，並對其家族及相關人員展開全麵徹查；徐傲天組織武裝人員持槍抗拒軍警執法，在交火中斃命，案件移交軍法處與最高檢聯合偵辦；龍炎組織與武警部隊行動合法、處置果斷，予以嘉獎。

“徐振華呢？”淩烽問。

“已經控製起來了。就在今晚。他人在外省，一聽說京城出事，還想跑。被當地駐軍攔在機場。”羅老說。

“那徐家這棵大樹，算是真倒了。”淩烽把檔案放回桌麵。

“倒了一半。根還在地裡。不過，根露出來了，就不愁挖不淨。”羅老眼中透出一股與他年齡極不相稱的鋒銳，“接下來一段時間，京城會不太平。會有很多人睡不著。也會有很多人急著跟徐家劃清界限。雲龍，你在這個時候，千萬要沉住氣。該給你的，一樣都不會少。”

“羅老，我什麼也不要。我隻想帶兄弟們回去，把傷養好。”淩烽說。

“是得養傷。龍炎這次，太苦了。”羅老語氣一沉，“張勇的事，我已經讓人去辦。他的烈士稱號，今天就批下來了。一等功，追授英模。他的父母，國家養。另外，龍炎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人，都記功。還有你找來的那些幫手，雖然不穿軍裝，可他們的功勞，我也記在心裡。”

淩烽沉默了一瞬。他想起張勇。想起那個悶頭悶腦、發燒了還咬著牙訓練的兵。他忽然有些眼眶發熱。他彆過臉，看向窗外。天邊已經隱隱有了一線灰白。天快亮了。

“羅老，我先回去了。明天，不，今天，我就帶龍炎回江海。有些兵，是江海人。他們的家裡人，還在等。”淩烽說。

“好。回江海。讓龍炎好好休整。等這邊的事再清一清，我再給你電話。”羅老站起身，走到淩烽麵前，抬手在他肩頭極重地拍了兩下，“回家了，就多陪陪你父親。你父親那個人，嘴裡不說，心裡惦記你得很。還有你那些紅顏知己。彆總讓她們提心吊膽。”

淩烽笑了笑：“我知道。”

“去吧。”羅老說。

淩烽朝羅老敬了個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走得很穩，像這夜色裡最後一柄歸鞘的刀。他下了樓，朝軍車走去。王軍和段東流還等在車旁。看見他，兩人都站直了身子。

“淩教官，怎麼樣？”王軍小聲問。

“都辦妥了。走，回營地。叫上兄弟們，今天回江海。”淩烽說。

王軍和段東流對視一眼。他們從淩烽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那輕鬆很淡，卻像這雨後的天，正一點一點地放亮。

他們回了營地。淩烽讓王軍把龍炎的人都叫了起來。雖然天還冇亮，可這些兵一個個都醒著。他們知道今晚發生了很多事，也知道徐家倒了。他們圍在營地前，誰都冇有說話，可那一雙雙眼睛裡，都燃著一種憋了太久終於透出來的光。

“都聽好。今天，我們回江海。”淩烽掃視一圈，開口道，“回去以後，冇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去外麵惹事。把傷養好，把覺補足。張勇的烈士稱號已經批下來了。等江海那邊安排好了，我們一起去看看他父母。”

“是，淩教官！”眾人齊聲應道。

淩烽點了點頭。他抬頭望向東邊。天邊已經泛起一片極淡的魚肚白。那光從雲層後滲出來，照在營地前的旗杆上。旗杆上那麵旗，已經被雨洗得透亮，在風裡極輕地招展。

“集合。登車。去機場。”淩烽道。

龍炎戰士迅速列隊。他們的影子在晨光裡被拉得極長，像一群從夜裡走出來的鷹。他們踏著步子，朝停在場邊的軍車走去。淩烽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京城方向。那裡，還有未散的陰雲，還有未清的血債。可他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剩下的，是回家。

天越來越亮。那架送他們回江海的軍機已經在跑道上等著。螺旋槳攪起的氣流，把地麵上的積水吹得四散。淩烽最後一個登機。他走到艙門邊，回頭看了一眼。京城像還沉浸在清晨的薄霧裡，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淩教官，坐。”葉曼語朝他招了招手。

淩烽“嗯”了一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繫好安全帶，閉了閉眼。等再睜開時，軍機已在跑道上滑行。他望向下方的城市。那些他昨夜走過的街，那些還在沉睡或已經甦醒的人，都成了越來越小的點。他忽然想起江海的海，想起那兩棵老槐樹，想起秦明月說“我想你了”時的聲音。

“回家了。”他低聲說。

飛機騰空而起，穿過雲層。艙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照進舷窗，暖洋洋地落在淩烽臉上。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那笑，像這雨後初晴的天，乾乾淨淨，溫溫潤潤。

江海，近了。家，近了。那些還在等他的人，也近了。這一路太長，太長。可他們走完了。接下來，是回家的路。這條路上冇有槍聲，冇有伏殺，隻有越升越高的太陽，和越吹越暖的風。

龍炎，回家了。淩烽，也回家了。帶著滿身傷痕，帶著滿心舊事，帶著一個再也不會出現在訓練場上的兵的名字，回到那片被海風吹拂的土地上。

天，晴得正好。而他們，正朝家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