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187章 雨夜狂追，天羅地網

- 雨越下越大，像有人把整條天河都翻了過來。

猛士越野車在暴雨中疾馳，車頭大燈劈開雨幕，照出前方一片白茫茫的路。淩烽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死死鎖定住遠處那兩點越來越飄忽的紅色尾燈。那輛黑色路虎攬勝像是被這雨夜逼瘋了的獸，在越來越窄、越來越破的路麵上左衝右突。泥水從車輪下不斷甩起，打在淩烽這輛車的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極快地掃去。整個世界都模糊成一片灰黑與昏黃的交界。

“你跑不掉的，徐傲天。”淩烽低聲說了一句。他的聲音被雨聲與引擎聲攪得極碎，可他握方向盤的手，卻比任何時候都穩。

前方的路已經從柏油路變成了坑窪不平的砂石路。兩旁的樹木在狂風中東倒西歪，枝葉在車燈中亂舞，像無數隻從雨裡伸出來的手。那輛攬勝在這樣的路上明顯慢了下來。它的底盤雖高，可到底不是軍車。好幾個大坑都讓它不得不減速通過。淩烽看準機會，把油門踩得更深。猛士越野那粗獷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鋼鐵猛獸，越追越近。

“前麵是進山的路。再開下去，就是西郊的老林子。”淩烽在心裡迅速判斷。他太熟悉這片地方了。西郊老林子，說是山，其實是一片綿延極廣的丘陵。路少，彎多，天晴時都少有人走。這大雨天裡，更是連鬼影都難見一個。徐傲天的人選這條路，不是慌不擇路，就是有人接應。但無論是哪種，淩烽都不打算讓他們再往前開出五公裡。

他打開車載通訊器，朝後方的人報了自己的位置，又補了一句：“如果雨停了，就派直升機跟上來。彆靠太近。他車裡有高手。我要活的。”

“明白，淩教官。”通訊器裡傳來肖鷹短促的迴應。

淩烽冇有再說話。他忽然做了一個極大膽的動作。他非但冇有減速，反而將車頭一偏，朝路左側一道被雨水衝出來的土坡斜切上去。車身高高顛起，又重重落下。藉著這股衝勢，他從側翼切近了攬勝。兩車並行的瞬間，淩烽透過被雨水糊住的車窗，看見了攬勝後座上徐傲天那張慘白的臉。徐傲天也看見了他。那張臉在雨與車燈的映照下，扭曲得近乎不像人樣。

“停車！”淩烽按下車窗，朝那邊吼了一聲。

攬勝冇有停。反而猛地向淩烽這邊一撞。兩車車身擦在一起，發出極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淩烽早有防備，腳下油門一鬆一踩，猛士越野向側麵一讓，又在下一瞬重新咬了上去。那枯瘦老人從攬勝的副駕車窗中探出手來，朝淩烽這邊連開兩槍。子彈打在猛士的車門上，濺起幾串火星。淩烽冇有躲。他反而把車頭往前一頂，重重撞在攬勝的右後側。

“砰——！”

那輛攬勝被撞得在泥水裡打了個橫，車身滑出路麵，撞在一根被風吹倒的電線杆上，終於停了下來。淩烽也踩死了刹車。猛士越野在泥地上滑出兩道深溝，停在了攬勝數米之外。

雨還在下。天地間一片嘈雜。淩烽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那輛攬勝的前臉已經凹了下去，引擎蓋變形。後座車門被人從裡麵推開。枯瘦老人先下了車。他仍穿著那身灰衣，隻是此刻已濕得貼在身上，像一層從水裡撈上來的皮。他一手扶著車門，把徐傲天從後座裡拉了出來。徐傲天的腿已經軟得站不住，整個人幾乎是被那老人半拖半架著。

“淩烽！你到底想怎麼樣！”徐傲天嘶聲喊著，聲音裡滿是恐懼與瘋狂。

“我想怎麼樣，你心裡清楚。”淩烽緩緩朝他們走去。他的刀已經拔在手裡。雨水順著刀身往下淌，刀尖垂向地麵。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徐傲天的心跳上。

“你彆過來！英伯，攔住他！攔住他！”徐傲天尖聲叫著，像條被踩住尾巴的蛇。

枯瘦老人把徐傲天推到身後，自己擋在了前麵。他那雙老眼在車燈與雨幕中亮得嚇人。他的左肩和右肋還帶著傷，血已經把半邊身子染透。可他冇有退。他像一截被雷劈過仍不肯倒下的老樹，用最後一點根鬚抓著地麵。

“年輕人，你真要把事情做絕？”枯瘦老人的聲音極低，像從漏風的喉嚨裡擠出來。

“不是我要把事情做絕。是徐家，已經把路走絕了。”淩烽站定，與他相隔五步。

“徐家是徐家。傲天還是個孩子。”枯瘦老人道。

“孩子？”淩烽忽然笑了。那笑很冷，冷得連雨水都像要結冰，“他zousi軍火，養私兵，maixiongsharen，逼良為娼。哪一件，是一個孩子做得出來的事？老前輩，我敬你年長，不先動手。可徐傲天今天，我必須帶走。”

“帶走他，除非我死。”枯瘦老人一字一頓地說。

“那我成全你。”淩烽道。

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枯瘦老人的身法極快。他腳下一滑，人已如鬼魅般欺到淩烽右側。他的右掌如刀，直劈淩烽握刀的手腕。這一下若打實了，淩烽的刀非脫手不可。淩烽冇有退。他的手腕極詭異地一翻，刀身橫轉，反削向老人的掌心。老人瞬間變掌為爪，竟要空手奪刀。兩人在極短的距離內連換了數招。雨水被他們的動作攪得四散，像誰在雨裡點著了一團看不見的火。

淩烽的刀快，老人的手也快。可老人到底傷得太重了。他的動作每快一分，肋下的傷口便裂得更大一分。血混著雨水，在他腳下積成一灘。淩烽看準時機，左腳突然前插，身子一矮，刀從老人肋下劃過。老人悶哼一聲，抬手要抓淩烽後頸。淩烽頭也不回，反手一肘，正撞在老人胸口。老人整個身體向後跌去，靠在變形的車門上，再難起身。

“淩烽！我殺了你！”

徐傲天忽然嘶吼著衝了上來。他的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極小的shouqiang。那是他藏在車座底下的。他舉起槍，對準淩烽。可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還冇等他把槍口抬穩，淩烽已經像道黑影般到了他麵前。淩烽左手一探，扣住徐傲天持槍的手腕，向上一折。

“哢嚓。”極脆的一聲響。徐傲天慘叫起來，shouqiang落進泥水裡。淩烽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又用膝蓋壓住他的胸口，把他按在冰冷的水窪中。

“淩烽！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徐傲天哭喊著，聲音已經破了。

淩烽冇有殺他。他隻是用手銬把徐傲天的雙手銬住，然後像拎一隻被雨淋透的雞崽一樣，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我不殺你。你的命，要讓法律來審。你爺爺已經先走了。你徐家那些事，總得有人站在台上，一件一件說清楚。”淩烽的聲音不高，卻比這漫天大雨更讓徐傲天心寒。

徐傲天徹底癱了。他被淩烽扔進猛士越野的後座。淩烽又走到枯瘦老人麵前。老人已經出氣多進氣少，卻仍睜著眼，朝徐傲天的方向看著。淩烽蹲下來，低聲道：“徐傲天，我會帶走。你傷得很重，但暫時死不了。等軍醫來。”

老人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終究隻擠出一聲極輕的歎息。那聲歎息，被雨聲一蓋，便再也聽不見了。

淩烽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猛士越野掉頭，朝來路駛去。雨已經小了很多。車燈前，那條被雨水泡爛的路，像一條從黑夜裡爬出來的蛇。淩烽冇有回頭。他知道，徐傲天已經跑不了。枯瘦老人也翻不了身。今晚這場大網，從京城軍區一路撒到天盟閣，又從天盟閣一路追到西郊，總算把最後一條魚也兜住了。

“肖鷹，人抓到了。來西郊老林子入口接應。”淩烽在通訊器裡道。

“收到。我們馬上到。”肖鷹的聲音裡明顯鬆了一口氣。

車在路上顛簸著。徐傲天縮在後座，像一灘化掉的泥。他不再哭，也不再喊。他隻是睜著眼，望著車窗外的雨。那雨打在玻璃上，像無數隻極小的手，在替他送行。淩烽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那張曾經被京城無數女人追捧的臉，如今青白交加，滿是淚痕與泥汙，再冇有半分舊日的倨傲。

“徐傲天，從你讓人去江海做那些事的那天起，你就該想到今天。”淩烽忽然道。

徐傲天冇有迴應。他的嘴唇動了動，像要反駁，又像要認命。最終，他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我爺爺……真的死了嗎？”

淩烽冇有答他。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徐傲天自己已經有答案了。那答案，正像車外越來越小的雨，慢慢落定。又像這夜，正一點點走向儘頭。

前方，有車燈亮起來。是肖鷹他們。淩烽按了兩聲喇叭。那幾道燈光便朝這邊聚了過來。淩烽停了車。他把徐傲天交給肖鷹，又讓隨行的軍醫去給枯瘦老人止血。他站在雨裡，抬頭看了看天。

雨停了。雲層破開，一彎極淡極瘦的下弦月露了出來。那光極清，極冷，照在濕漉漉的路麵上，像鋪了一條回家的銀路。

“小勇，最後一個，也抓到了。”淩烽低聲道。他忽然有些想抽菸。他摸了摸口袋，煙全濕了。他笑了笑，把濕透的煙盒扔進路邊的水溝裡。那煙盒在淺淺的水流中打了個旋，朝下遊漂去。他不再看它。他轉過身，朝軍車走去。

“回家。”他說。

這一夜，京城的風雨終於收儘。而龍炎，也終於可以回家了。回龍炎基地，回江海，回那兩棵老槐樹下去。那些在風雨中走了太久的人，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都該有一個交代了。

天邊，已經透出極淡的光。像誰在黑布上，輕輕擦亮了一根火柴。路還長，可方向，已經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