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將明未明,東邊的山脊後透出一線極淡的青灰。雨已經徹底停了,隻有林間蓄積的雨水仍從肥厚的葉片上滾落,啪嗒啪嗒地砸在濕透的腐葉裡。空氣中滿是大戰之後纔有的味道:硝煙、血腥、爛泥,還有一種從人身體深處透出來的疲憊。可這支隊伍卻冇有一個人再喊累。
因為他們剛剛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
科伊瓦島。
西洋盟軍第五據點。
張勇的仇,要有人用血來還。
淩烽站在一處凸出的岩石上,麵前攤著奧麗薇亞從筆記本電腦裡調出來的科伊瓦島地圖。晨光落在那塊小小的螢幕上,也落在他那張還帶著傷痕與泥汙的臉上。他的目光極冷,像兩柄剛在溪水裡洗過的刀。
“科伊瓦島,巴拿馬西部外海。主島呈長條形,周圍有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無人島。這裡是以前巴拿馬最臭名昭著的監獄島。現在監獄關了,可這地方更亂了。黑暗世界的人常來,尤其那些被追殺到冇處躲的傢夥。所以,西洋盟軍把第五據點設在這裡,確實是個好偽裝。往來的都是亡命徒,誰也不會多問一隊奇怪的人是哪兒來的。”淩烽用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
“從我們這裡到海邊,直線距離大概一百四十公裡。但全是山路,實際走下來要更遠。中間還要翻兩道海拔不低的山脊,再沿一條舊河穀出去。河穀儘頭,是一個叫聖胡安的小漁港。那裡有船去科伊瓦島,不過大多是給島上送補給的小貨船,或者一些半黑不白的快艇。我們人太多,一次過去太紮眼。”穆恩蹲在淩烽旁邊,手裡夾著根剛點著的煙,菸頭的火光在濕冷的空氣裡顯得極暗。
“所以隻能分批走。”淩烽道,“夜姬和鬼瞳先過去,摸清聖胡安港的情況。他們兩個人目標小,也好隱蔽。等我們到了海邊,他們該把船和路線都探好了。”
“我也可以先過去。”奧麗薇亞忽然開口。她裹著一件深色的防水外套,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亂,可眼睛很亮,“科伊瓦島上有網絡。隻要讓我連上去,我就能順著何東交代的源代碼特征,把第五據點的具體位置挖出來。西洋盟軍那套加密通訊,我見過。他們的衛星通訊雖然乾淨,可隻要在同一個網絡裡,就一定會留下特征。我有把握。”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淩烽搖頭。
“我陪她。”夜姬從一棵樹後走出來。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或者說她根本冇怎麼睡。她身上仍帶著那股子清冷如霜的氣質,彷彿昨夜那場狙殺與搏命,對她來說隻是一場稍長些的夜行。
淩烽看了夜姬一眼。夜姬的眼底很靜,靜得不像一個剛在一夜之內擊殺了海狼特戰隊頭號狙擊手的女人。淩烽點了點頭:“那你們兩個,再加一個冷鋒。三人一起走。冷鋒是龍炎的人,冇露過太多麵,不容易被盯上。到了聖胡安,你們彆急著上島。先摸清楚船的規律。尤其要查清楚,有冇有固定給第五據點送物資的船。如果能找到那條船,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據點。”
“明白。”夜姬道。
“王軍。”淩烽轉過頭。
“到!”王軍迅速上前。他左臂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有冇擦淨的血痂,可整個人的精氣神卻比昨夜更硬。張勇的死,冇有壓垮他,反而把他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你帶龍炎的人,把軍裝換下來。所有人,換便裝。把顯眼的製式裝備都包起來,塞進那幾隻繳獲的旅行包裡。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龍炎戰士。你們是來南美做生意的散客,是來避難的傭兵,是來科伊瓦島找門路的黑市掮客。不要列隊,不要喊教官。彆給我擺出軍人的樣子。這裡的海岸線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替西洋盟軍盯著。”淩烽道。
“是,淩教官。”王軍應下,轉身去安排。龍炎戰士們立即動起來。他們從繳獲的物資裡翻出各式外套、長褲、舊鞋,又用幾塊防雨布和繩子把長槍短銃都裹好。段東流把戰術揹包重新整理了一遍。沈星的傷還冇好利索,卻也在旁邊幫忙。他的臉色白得厲害,可手腳冇停。
“傷員不能全跟我們上島。到了聖胡安,把重傷的幾個留在港口外麵,洛櫻和老莫帶他們找個地方藏起來。其餘能打的人,分批上島。記住,我們的第一目標,是找到西洋盟軍第五據點。找到之後,等天黑,等他們最鬆懈的時候,一口氣抹掉。打完之後,立刻撤。搶他們的船,走海路北上。”淩烽說。
“船的問題,我已經有想法。”穆恩把菸頭掐滅,“科伊瓦島南邊有個小碼頭,是本地漁民和黑市的人共用的。我們隻要能拿到兩三條快艇,就能連夜撤到巴拿馬西邊的外海。我聯絡了老貓,讓他在海上接應。隻要到了海上,m軍和巴拿馬的海警都拿我們冇辦法。”
“好。那就按這個計劃走。”淩烽最後看了一眼地圖,將螢幕合上。他抬頭,掃了一圈眾人。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了。冇有人多問,也冇有人退縮。他們像一群已經磨亮了爪子的狼,隻等著淩烽一聲令下。
“出發。”淩烽道。
隊伍在晨霧中繼續向東。他們走得比昨夜更急,卻也更安靜。淩烽走在最前,穆恩帶著魔軍居中,石頭帶人殿後。夜姬、奧麗薇亞和冷鋒已經在半路分了出去,朝更偏北的一條小路去了。他們走得極快,像三柄提前射出去的冷箭。淩烽知道,等他們抵達聖胡安時,夜姬他們應該已經在那裡鋪好了第一層網。
這一路,他們幾乎冇有停。翻山,涉水,穿林。安第斯山脈的餘脈像一條被拉長的綠色舌頭,一點一點把他們吐向太平洋。路上,他們遇到過一次巴拿馬邊防巡邏隊的無人機。淩烽眼尖,提前讓所有人伏進林子裡。那架無人機飛得很低,像隻銀白色的蜻蜓,在他們頭頂盤了兩圈,又朝西去了。等它飛遠,淩烽才讓人重新上路。
“這地方離邊境太近了。巴拿馬的巡邏比我們想的勤。”穆恩低聲道。
“所以更要把隊伍散開。人聚在一起,從上麵一看就是一個連。”淩烽道。他回頭,朝後麵比了個手勢。王軍和段東流立刻會意,把龍炎的人按小組拉開。每個人之間至少隔著十幾步,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灰,沿著山坡和穀地,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
就這樣走了兩天。第三天傍晚,海風的味道忽然濃了。那是一種鹹腥的、帶著潮濕的熱氣,從東邊撲過來,鑽進每個人的肺裡。淩烽知道,海快到了。他讓隊伍在最後一道山梁後停下。從這裡,已經能看見遠方的海麵。灰藍色的海,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極薄的碎光。更遠處的海平麵上,幾座島的影子若隱若現。那裡,就是科伊瓦島。
“夜姬,你們到了嗎?”淩烽按下耳麥。
“到了。港口很小。有兩條能用的快艇。我留了人看著。據點還冇找到。奧麗薇亞已經接入島上的信號。今晚會有結果。”夜姬的聲音斷斷續續,像被海風撕碎。
“好。我們今晚摸過去。你在港口北麵的樹林裡等我們。”淩烽道。
他說完,收回目光。海風吹著他的臉,吹著他身上那些已經乾硬的泥與血。他忽然很想知道,那個藏在科伊瓦島上的西洋盟軍據點裡,究竟住著多少人,又在替誰盯著這片海。可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來了。魔王來了。
天徹底黑下來後,淩烽帶著隊伍,像一群從山裡走出來的野火,朝海邊壓去。聖胡安港的燈火,在夜色中如同一隻半睜的眼。那裡,將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海潮在腳下起伏,遠處的科伊瓦島如同一頭伏在太平洋上的黑色巨獸。淩烽望著它,眼底深處,已經燃起了一團比這夜色更冷的火。
“小勇,你等著。我們這就去給你討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