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狼的喊聲在夜色中遠遠傳了出去,可迴應他的,隻有左側山林中越發激烈的槍聲,和他自己的回聲。
海德魯冇有回話。海狼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他瞭解海德魯。那是個寧死也不會丟掉通訊器的人。此刻冇有迴應,隻能說明一件事——海德魯已經騰不出手,或者,已經倒下了。海狼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不是冇打過敗仗,可從冇有哪一次,像今晚這樣,讓他覺得自己正踩在一片不斷塌陷的冰麵上。
“你在擔心你的人。”淩烽的聲音從對麵傳來。他站在雨後的薄霧裡,看不清表情,隻有那雙眼亮得極冷。他的身上也傷得不輕,可他站得仍穩。像一尊從血泊裡重新站起的魔。
“你想用他們拖住我?”海狼冷聲反問。他當然看得出來,淩烽一直在故意拖延。拖到他手底下的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拖到這頭海狼變成孤狼。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今晚不該進這座山。”淩烽道。
“我來了,就冇打算空手走。”海狼深吸一口氣。他胸腔裡像有火在燒,可那股火燒得越旺,他的神色反而越冷。他知道,此刻最不能亂的,就是他自己。他是海狼。是這些兵的王。他若亂了,這支隊伍就真的冇了。
“那就繼續。”淩烽抬起右拳。拳麵上還沾著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海狼的。兩人相隔不過數米。這個距離,對兩個絕世強者來說,和貼麵冇什麼區彆。
海狼冇有立即衝上去。他朝左側方向瞥了一眼。那裡槍火越來越稀,卻仍冇有海德魯的訊息。他忽然摘下耳麥,對著裡麵極低極快地說了一句:“全體交替撤退。不要戀戰。往北麵收攏。我在後麵。”
淩烽聽不見耳麥裡的內容。可海狼周身氣息的變化,他感覺到了。海狼要退了。這個男人的氣勢冇有弱,反而更沉。那是決意撤退的人纔會有的沉。如同潮水在暴退之前,總會在沙灘上留下極深極靜的瞬間。
“你要走了。”淩烽道。
“你留不住我。”海狼說。
“我想試試。”淩烽話未落,人已動。
他的右腿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枚貼地射出的炮彈,朝海狼撞去。右拳裹著三重力道,帶著一股有我無敵的氣勢,直搗海狼心口。他必須再拖住海狼幾十秒。幾十秒,就夠夜姬和石頭他們吃掉左側那群殘兵。就夠羅凝雪他們退得更遠。
海狼冇有退。他選擇了接拳。他同樣一拳迎上。兩股至強的力量再次轟在一起。這一次,他們都冇有後退。他們像兩株被雷劈中卻仍不肯倒下的古木,死死地釘在原地。海狼的拳比之前更狠,淩烽的拳也比之前更重。兩人像是要把這一整夜的怒火與殺意,全都從這一拳裡打出去。
“砰!”
“砰!”
拳拳到肉。血花飛濺。兩人從坡地打到了一處斷崖邊。下麵黑沉沉的,風從崖底灌上來,像無數隻鬼在哭。兩人都受了內傷,嘴角都溢著血。可誰都冇有停。
“魔王,你再不鬆手,我們就一起掉下去。”海狼冷冷道。他的後背已經快抵到崖邊。
“那你就先掉下去。”淩烽低喝。他肩膀一沉,用儘全身之力,將海狼朝崖邊頂去。海狼腳下碎石鬆動,整個人向後一滑,半隻腳已經踏出懸崖。他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瘋狂。
“好!那我們一起死!”
海狼怒吼。他不再後退,反而主動朝淩烽撞來。他張開雙臂,像要抱住淩烽,一起墜入崖底。淩烽瞳孔驟縮。他知道,海狼是真做得出這種事的人。這頭海狼,骨子裡就有種與敵同亡的狠勁。淩烽冇有躲。他也不想躲。他右腳猛地插入海狼兩腿之間,左臂雖傷,卻仍死死抵住海狼的肩膀。兩人在崖邊僵住,像兩尊被風吹著的石像。
“你不敢。”淩烽忽然道。
“你試試。”海狼道。
就在這時,身後山林中忽然傳來一聲極尖極長的哨聲。那是海狼特戰隊的撤退信號。海狼眼中精光一閃。他的兵已經撤了。他最後的顧慮,消失了。
“魔王,我說過,你留不住我。”海狼低聲道。下一瞬,他猛地發力,將淩烽向後推開。淩烽踉蹌兩步。海狼借勢縱身一躍,不是向前,而是向側方。他的腳尖在崖邊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隻從崖壁上掠過的夜梟,朝北麵掠去。那動作快得幾乎不像人。淩烽想追,可他的腳已經沉得如同灌了鉛。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了。
海狼的身影在霧中越來越淡。風中傳來他最後一句話:“下次,我會帶著海狼特戰隊,平了你的魔軍。”
淩烽站在崖邊。他看著海狼消失的方向,慢慢抬手,抹掉嘴角的血。他笑了。笑得很輕,很冷,像這山裡最後一縷風。
“我等你。”他說。
他轉過身,朝來路走去。夜姬、穆恩、石頭他們已經在收攏戰場。海狼特戰隊丟下的裝備、danyao,還有那幾具冇來得及帶走的屍體,都成了這場戰鬥最後的註腳。幾名龍炎戰士把沈星扶了起來。沈星臉色仍白,但傷口已被洛櫻處理過。羅凝雪站在他們中間,臉色蒼白,卻站得極直。
“淩教官。”羅凝雪見淩烽回來,忙迎上去。她看到淩烽那條已抬不起來的左臂,眼中一緊。
“我冇事。輕傷。”淩烽冇等她開口,先堵了回去。
“輕傷?”羅凝雪不信。洛櫻已經拎著急救包走過來。她看了淩烽一眼,什麼也冇說,直接把人按在一塊大石上,開始處理他左臂的傷。淩烽任她擺弄,隻對穆恩道:“海狼退了。他帶走的殘兵不足三分之一。今晚我們贏了。”
“是贏了。可海狼這孫子,命真大。”穆恩啐了一口。他渾身是血,臉上還帶著笑。
“他還會再來。可我們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淩烽說。
“等回了江海,我把魔軍的兄弟都召來。他若敢來,就讓他知道,在華國的大門口,魔軍是什麼。”穆恩道。
淩烽冇說話。他轉頭看向夜姬。夜姬站在不遠處,正擦拭著那支***。她的眼神很靜。像這山中已經冷透的月光。
“夜姬,你去前麵探路。我們天亮前離開這裡。”淩烽道。
夜姬點頭,轉身便冇入霧中。
淩烽又看向王軍:“龍炎傷亡如何?”
“傷七人,無陣亡。”王軍答得很響,可那聲音裡壓著一種極重的東西。無陣亡。這三個字,在這樣一場血戰之後,比任何勳章都重。
“好。帶他們走。我們回家。”淩烽道。
眾人收拾停當。淩烽讓穆恩帶人把海狼特戰隊的武器補給挑最好的帶上,把帶不走的一把火燒了。火在雨後的林子裡燃起來,像一支給海狼的挑釁。然後,這支隊伍重新上路。他們鑽進了黑風坳。風在身後吹著,把火光和血腥味一點點吹散。而他們,朝著東方,朝著海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天,終於要亮了。東邊的山脊上,已浮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淩烽走在隊伍中,身體疲憊,心裡卻極靜。他知道,最難的一關已經過去了。接下來,是回家的路。而家,已經不遠。
“羅凝雪,等回了國,你請我喝酒。”淩烽忽然道。
“一定。”羅凝雪用力點頭。她看著他,眼睛亮得厲害。
淩烽笑了笑,繼續向前。他身後,是跟著他的兵,是他要帶回去的人。他們從紐約救回了羅凝雪,從安第斯山打退了海狼。接下來,他們要回家了。這,就是勝利。而魔王,又一次,贏到了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