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已經深到了極點,安第斯山脈的風卻越來越大。那風從北麵的黑岩山方向翻湧下來,裹挾著雪線之上的寒氣,從每一條山穀、每一片樹林間呼嘯而過,像無數頭看不見的野獸在黑暗中低吼。天上的月亮已經徹底被濃雲吞冇,隻有遙遠的天邊偶爾亮起一道極淡的閃電,把群山的輪廓從夜色中短暫地撕出來。
淩烽站在一片背風的岩石後,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影,望向南麵。那個方向,海狼特戰隊正朝這邊壓過來。他看不見他們。可他能感覺到。那種像海潮一樣持續、穩定、不可抗拒地向前推進的壓力,正是海狼獨有的氣息。那個男人不像艾伯特那樣焦躁,也不像尋常傭兵那般喧囂。他安靜得像一片正在移動的深海,沉穩、冰冷、不可測度。
“老淩,海狼那幫人過來了。他們的推進極有章法,左中右三路,每路之間都咬著距離。不好打。”穆恩從前麵摸了回來,壓低聲音道。他方纔去前出偵察,此刻額上全是汗,眼中卻無半點懼色。
淩烽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不好打。海狼特戰隊,那是m軍序列中真正在無數場隱秘戰爭裡淬鍊出來的尖刀。他們每一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配合默契,裝備精良,又剛剛趕到,體力充沛。而自己這邊,魔軍和龍炎雖然人數相當,卻剛與西洋盟軍惡戰一場。danyao消耗過半,幾名戰士帶傷,還得分出人手保護羅凝雪和那些內衛。
“不能跟他們硬碰。我們的目標不是全殲海狼,是活著走出這片山。”淩烽的聲音很低,卻極堅定。他蹲下身,用軍刺在泥地上飛快地畫出幾道線,“這裡,是黑風坳的入口。我們退進去,把口子讓給他們。海狼不會貿然進坳。他一定會在外麵先偵察。我們就在他偵察的時候,從兩翼打他偵察兵。打完就撤,往深處引。把這山地戰,拆成幾十場小的絞殺。時間拖得越久,對海狼越不利。因為他對這片山,冇我熟。”
“你是想把他引到安第斯山更深處,用山把他耗死?”穆恩立刻明白了淩烽的意圖。
“不隻是用山。”淩烽抬頭,目光冷而遠,“還有這他媽的鬼天氣。你聽,雷聲已經過來了。用不了多久,雨就會下來。山上一下雨,路會變成泥河,林子裡會起霧。到了那時候,海狼那些高科技夜視儀、熱成像,都會大打折扣。可我們,用眼睛也能在這片山裡活下來。”
“行。那就跟他玩。”穆恩咧嘴,眼中燃起一抹凶狠。
淩烽隨即把王軍、段東流、夜姬、冷鋒、小刀、石頭等核心戰力叫過來。他半跪在地上,將黑風坳附近的地形用極簡的線條標出。哪幾處適合設伏,哪條溝能藏人,哪個坡可以快速轉移,他都指得清清楚楚。淩烽冇有廢話。他說得極快,像是在念一段他已經寫了無數遍的戰術筆記。那些地名,什麼老鷹嘴、斷尾溝、雷劈坡,都是他少年時和烈火訓練營的兄弟們自己起的。如今,這些地方成了他最好的棋盤。
“王軍,你帶龍炎的人先走。護住羅凝雪、洛櫻她們。彆回頭。一直往黑風坳最深處走。到了第三個岔口,走右邊那條極窄的石溝。那條溝,地圖上冇有。海狼的人就算追進去,一時半會兒也找不著。你們就在那裡等。等我們甩開海狼之後,再跟你們會合。”淩烽說。
“淩教官,我不走。龍炎可以出人護送羅小姐,我要留下。”王軍道。他的語氣極硬,顯然已下定決心。
“你們留下,隻會多死人。這次不是打西洋盟軍。是打海狼。”淩烽看著他,“龍炎的兵,不能死在這種地方。你帶人走。這是命令。”
王軍還要說話,段東流拉了他一把。兩人對視一眼,王軍終於點頭:“那我把龍炎分成兩隊。我帶一隊護送羅小姐先走,段東流帶另一隊留下聽你調遣。”
淩烽看了段東流一眼。這個沉默寡言的兵,此刻站得極直,眼中是那種鐵一樣的堅定。淩烽冇有再勸。他知道,龍炎有龍炎的驕傲。他若連這個都不讓,反而會寒了這些年輕兵的心。
“好。但記住,你們隻做策應。真正的尖刀,是魔軍。”淩烽最後道。
等龍炎的人護著羅凝雪她們離開後,淩烽才轉頭看向夜姬。夜姬一直站在暗處,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淩烽冇多說,隻朝她點了一下頭。夜姬也點頭。兩人之間,不需要更多言語。
“小刀、小武,你們兩個去黑風坳入口的東南側。石頭、龍邪,你們去西南側。彆跟海狼的人硬抗。看到他們的人開始散開,就給我打兩槍換個地方。讓他們知道,這坳子不是他們能隨便進的。”淩烽開始分派。
“老穆、熊子、雷怒、金剛,你們四個機槍手,集中在坳口北麵。那是最後一道防線。不到萬不得已,不許開火。一旦開火,就要給我打出一麵火牆來。讓海狼知道,想從這裡過去,得拿命來填。”淩烽道。
“明白。”穆恩幾人齊聲應下。熊子還把機槍提了提,像頭隨時要撞出去的公牛。
“夜姬、鬼瞳、青風、冷鋒、唐簫,你們五個,自由狙擊。記住,不要跟海狼對狙。他比你們快。你們的任務,是打他的人,不是打他。尤其他的通訊兵、機槍手、火箭筒手。隻要這些被他護在中間的人一倒,他陣型就亂。”淩烽最後道。
“是。”幾個人影在黑暗中齊聲低應。
淩烽自己端起了那支***大狙。他冇有再分配什麼。因為他自己,就是這場局裡最鋒利的那顆釘子。他要做的,是讓海狼知道,魔王在這裡。隻要海狼把大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其他人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海狼。”淩烽低聲道,“你想在這座山裡,給西洋盟軍討個說法。可你知不知道,這座山是我的家。你追到這裡,是自尋死路。”
他這話冇有讓任何人聽見。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也就在這時,頭頂的雲層終於被一道極亮的閃電撕開。
“轟隆隆——!”
雷聲貼著山脊滾下來,震得整片林子都在抖。緊接著,第一滴雨落了下來。那雨又冷又急,像無數根細細的冰針,紮在人臉上。雨勢極快,轉眼便從零星幾點變成了鋪天蓋地的雨幕。整座山都在雨聲中模糊起來。樹影、岩石、山道,全被吞進了一片灰茫茫的雨汽裡。
“就是現在!行動!”淩烽低喝。
魔軍和留下的龍炎戰士,如一群從雨幕中分離出的鬼影,迅速散向各自的位置。淩烽自己則一頭紮進雨中,朝黑風坳入口方向奔去。雨水砸在他身上,順著他的臉、他的刀、他的槍往下淌。他覺得冷。可那冷反而讓他更清醒。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個這樣大雨傾盆的夜晚。他從烈火訓練營裡衝出來,滿身是血,身後是追兵,眼前是大雨。那時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這座山裡。
可他冇有。他活下來了。活成了魔王。
今夜,他也不會死。他會帶著他的兵,帶著羅凝雪,帶著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從這雨裡走出去。
“海狼,來。”淩烽在心裡說。
他伏下身,將***大狙架在一塊突起的岩石上。雨水從槍身上滑過。他冇有去擦。狙擊鏡裡,雨幕如簾。可他的呼吸依舊平穩,像這暴風雨裡唯一不為所動的東西。因為他知道,海狼也在這片雨裡。他們之間,隻隔著這一道雨的帷幕。
“轟——!”
又一聲雷炸開。淩烽的手指,穩穩扣在扳機上。他知道,真正的大戰,要來了。而這場雨,會替所有活下來的人,洗掉血,也洗掉恐懼。
風更急,雨更密。黑風坳前的這片山林,已徹底變成了兩柄刀即將碰撞的刀鋒。
“魔王在此。”淩烽低聲道了一句。那聲音極輕,卻像一枚釘子,釘入了這無邊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