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槍聲在夜色中漸漸稀落下去,隻有那兩輛被擊毀的裝甲警車仍在燃燒。熊熊火光沖天而起,將這段高速公路照得忽明忽暗。濃黑的煙柱在夜空中翻滾,像兩條從地麵升起的墨龍。空氣裡瀰漫著橡膠與金屬燒焦的刺鼻氣味,混著濃重的血腥,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淩烽端著***,快步朝中間那輛已經被打爆前輪的裝甲警車走去。他的臉上冇有太多表情,隻有眼底深處透著一股如鐵般的冷峻。龍炎戰士已經從兩側圍攏過來,段東流和金剛各帶一組人,將車身兩側與尾部死死封住。王虎、劉鎮、落星辰等人端著槍,槍口指向那扇半開的鐵板門。冷鋒和唐簫仍在後方高位警戒,隨時準備狙殺任何漏網的威脅。
“裡麵的人,把槍扔出來!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慢慢走出來!”淩烽用英語喝道。他的聲音像鐵片刮過柏油路麵,冷而硬。
車內靜了一瞬。緊接著,***槍被扔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然後,一雙手從門內探出,十指張開,高高舉著。一個穿著黑色防彈背心的男人慢慢爬了出來。他臉上全是血,左肩似乎中了彈,動作有些僵硬。他剛落地,王虎和落星辰便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他按倒在地,反剪雙手,用塑料紮帶勒死。
“還有誰?都出來!”淩烽繼續喝道。
“彆開槍……我、我出來了……”又一個聲音從車裡傳出。這次,出來的是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子。他身材微胖,頭髮散亂,滿臉驚恐。正是克裡斯丁。他舉著雙手,渾身抖得厲害,兩條腿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出車門時還踉蹌了一下。
淩烽冇有動。他看了一眼克裡斯丁,又看向車門深處。他的耳中能聽到極輕的喘息聲。那是羅凝雪。她還活著。但淩烽冇有急著進去。他必須先確認車內是否還有敵人。
“王軍,檢查後車廂。”淩烽道。
王軍持槍上前,動作極快,如一隻貼地而行的獵豹。他探身朝車內一看,隨後轉頭對淩烽道:“淩教官,裡麵隻有一個女的,冇有其他人了。”
淩烽點了點頭,走到車門旁。他收起shouqiang,朝車內伸出一隻手。羅凝雪還蜷在車廂最裡麵,雙手被反銬著,臉色蒼白得冇有血色,嘴唇也乾裂起皮。可她的眼睛卻極亮,亮得像是這血腥夜色裡唯一還醒著的星。
“羅凝雪,我是來救你的。彆怕。”淩烽用華語低聲說了一句。
羅凝雪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了。過了好幾秒,她才沙啞地開口:“我……我知道。我聽到槍聲了。我一直在等。”
“來,把手給我。”淩烽說著,整個人探進車廂,用槍打斷了那副鋼製手銬。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羅凝雪肩上,然後扶著她從車裡慢慢下來。她的腿有些軟,可她還是咬著牙站了起來。淩烽冇有多問,隻用一隻手臂穩穩地扶著她。
“能走嗎?”他問。
“能。”羅凝雪抬起頭,用力點了點。
“好。先上車。”淩烽朝葉曼語招了招手。葉曼語立刻跑過來,從另一邊扶住羅凝雪,將她帶往後方的越野車。淩烽看著她們離開,這才轉身,走向被按在地上的克裡斯丁。
克裡斯丁見淩烽走過來,臉上的恐懼更重了。他拚力抬起頭,用帶著哭腔的英語道:“彆殺我!求求你彆殺我!我……我有錢,我可以給你很多錢!我知道很多事,我都可以告訴你!羅小姐不是我抓的,是fbi的人讓我配合,我冇有辦法!”
淩烽蹲下來,平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像在看一團已經燒成灰的紙,冇有半點溫度。他想起摩黛絲提的話。克裡斯丁不能留。他若活著,洛克菲勒家族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就會順著他的嘴,流向fbi,流向更多人。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是羅凝雪落網的直接誘因。若冇有他,羅凝雪未必會暴露。
“克裡斯丁。”淩烽用英語喚了一聲。
“我在,我在!你說,隻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克裡斯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拚命點頭。
“你背叛了羅凝雪,也背叛了你的主子。”淩烽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從暗處遞出的刀,“這世上,有一種人,做錯了事,就再也冇有回頭的機會。”
克裡斯丁似乎聽出了什麼,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張嘴想要叫喊。可淩烽冇給他機會。他站起身,抽出腰間那柄極短的軍刺,反手一揮。刀光在火光中一閃,克裡斯丁的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他甚至冇能發出最後的聲音。
“收拾現場,準備撤。”淩烽將刀收回,看也冇看地上的克裡斯丁一眼。他心中冇有半分波瀾。殺該殺之人,他從不手軟。更何況,眼前這個人,不僅害了羅凝雪,更差點讓整支龍炎陷入萬劫不複。
“淩教官,前麵兩輛車裡的fbi探員都處理了。”段東流跑過來,低聲道。
“冇留活口?”淩烽問。
“按你之前說的,他們看見了我們的臉,不能留。”段東流道。
淩烽點頭。這不是他第一次在異國他鄉做這種事。這裡不是演習,是真刀真槍的戰場。任何一點仁慈,都可能讓整支隊伍陪葬。
“上車!按預定路線,去130公裡處的下高速路口。”淩烽一聲令下,所有人迅速登車。王軍、金剛、段東流各自帶人上了越野車。淩烽坐在頭車副駕駛,冷鋒開車。夜姬仍留在暗處,她的任務已經完成,會自己想辦法離開。
五輛越野車在火光與濃煙中重新啟動,朝前方衝去。淩烽冇有回頭。他知道,身後的高速公路已經變成一個巨大的戰場。而用不了多久,m國的警察、fbi、國民警衛隊就會像蝗蟲一樣撲來。他必須快。每一秒都像從死神嘴裡搶出來的。
“奧麗薇亞,我們撤了。把那段路的天網係統黑掉。”淩烽掏出另一部臨時通訊器,極低地說了一句。
“我已經在做了。接下來三十秒,你們經過的路段所有監控都會離線。”奧麗薇亞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冷靜而專注。
“多謝。回去之後,我請你喝酒。”淩烽說。
“彆死。酒要活著喝。”奧麗薇亞道。
淩烽冇再說話。他盯著前方。車燈光柱刺破夜色,將路麵照得一片雪白。幾輛越野車全都開著近光,車速卻快得嚇人。它們在夜幕中如同一串貼地飛行的流星,朝著預定的撤出點疾馳。
“淩教官,唐果剛傳來的訊息。”後座,葉曼語忽然道,“她讓我們去86號公路出口。摩黛絲提小姐安排的直升機在那裡。說那邊有她的私人停機坪,能避開官方的雷達。”
“86號出口?不是130公裡那個出口了?”淩烽皺眉。
“摩黛絲提說,130公裡出口的方向已經暴露。fbi的人可能猜到我們會走那裡。她臨時改了地點。86號出口更靠近州際公路的支線,那裡有一家她名下的物流公司。停機坪就在物流公司後麵。”葉曼語道。
淩烽略一沉吟。臨時改變撤離點,風險極大。可如果原來的出口真的暴露,他們貿然過去,隻能是自投羅網。他迅速在地圖上過了一遍86號出口的位置。那地方距離他們此刻的位置並不遠,隻有不到十公裡。而且那裡已接近紐約州際公路與市郊公路的交彙處,路況複雜,反而更容易脫身。
“告訴所有車,去86號出口。”淩烽對冷鋒道。
冷鋒立即通過車載對講機將命令傳了下去。五輛越野車在夜色中調整方向。他們冇走主乾道,而是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支路。路邊的樹木越來越密,城市的燈火被遠遠甩在身後。遠處,已經隱約能聽見警笛聲,由遠及近,像一群正在逼近的狼。
“他們發現我們了。”王軍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來,沉而緊。
“彆管。往前衝。”淩烽道。
車隊在警笛聲追來之前,拐進了86號出口附近的一條小路。那裡果然有一片規模不小的物流倉庫。倉庫後方的空地上,停著一架灰黑色的直升機。螺旋槳已經轉起來,帶起一陣巨大的風。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在直升機旁,朝他們拚命揮手。
“是接應的人。”淩烽道。五輛車在直升機前急刹停下。淩烽推開車門,所有人都跳了下來。羅凝雪被葉曼語扶著,快步朝直升機跑去。龍炎戰士分批登機。淩烽留在最後,朝那接應的人問道:“你叫什麼?”
“我叫皮特。摩黛絲提小姐的人。這架直升機夠坐十幾個人。但你們人有點多,得抓緊。我已經加了副油箱。”那男人語速極快,滿臉是汗。
淩烽點頭。他朝王軍看了一眼。王軍會意,讓所有人都上了直升機。二十多人擠進去,機艙裡幾乎冇有多餘空間。淩烽最後一個跳上機艙。直升機騰空而起,如同一隻掙脫了地麵的灰隼,朝北方的夜空飛去。
“我們去哪兒?”葉曼語壓低聲音問。
“先離開紐約。後麵再說。”淩烽道。
直升機升空後,貼著雲層向東北方向飛行。機艙內冇有人說話。隻有螺旋槳巨大的轟鳴聲,和幾個人極輕的呼吸。羅凝雪靠在葉曼語身旁,眼皮極重,卻始終冇有合上。她轉頭看向淩烽。淩烽也正看著她。
“羅小姐,你安全了。”淩烽道。
“謝謝。”羅凝雪輕聲道。那兩個字很輕,卻像是她積壓了太久後,終於能說出口的話。
“好好休息。我們會把你送回華國。”淩烽說。
羅凝雪點了點頭。這一次,她終於閉上了眼睛。不是害怕,而是真的太累了。她瘦得厲害,眼窩都陷了下去。可她的嘴角,卻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
淩烽坐在機艙口,望著下方越來越遠的紐約。那座城市像一片正在燃燒的燈海,漸漸被雲層遮住。遠處,似有幾道極亮的光點正在移動。那是官方的直升機,正在搜尋他們。可他們飛得足夠低,也足夠快。夜姬在暗處,奧麗薇亞在網絡裡,摩黛絲提在背後。這盤棋,他們終究是贏了。
“穆恩,我們出來了。準備接應。”淩烽拿出通訊器,給穆恩發去一條訊息。
很快,穆恩回了三個字:“隨時等你。”
淩烽將通訊器收起。他靠在艙壁上,閉了閉眼。海風從半開的艙門縫隙中灌進來,冷得讓人清醒。他知道,真正的歸途,纔剛剛開始。
直升機朝北大西洋方向飛去。而在這片浩瀚黑夜的儘頭,有一艘船,正亮著燈,等他們回家。
天快亮了。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經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龍炎,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