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啟天那聲“龍炎第一”落下之後,整個集合操場上先是極靜,緊接著,掌聲如潮水般響了起來。起初還隻是幾位首長和作訓參謀在鼓掌,很快,其餘特戰隊的教官與戰士們也跟著鼓了起來。那掌聲從一開始的稀落,到後來越來越密,越來越響,最終彙成了一片。這掌聲是給龍炎的,也是給這支第一次參加聯合演習就敢孤軍深入、直取敵首的年輕隊伍的。
龍炎戰士們在王軍的帶領下站得筆直。他們臉上冇有太多狂喜,反而帶著一種被汗水與硝煙浸透後的沉穩。他們知道,這個第一不是白來的。是用三天半不眠不休的奔襲換來的,是用一次次在絕境中咬牙死戰換來的,是淩烽用無數個日夜的殘酷訓練,將他們從一塊塊生鐵打成鋼刀換來的。所以,當掌聲響起來的時候,他們冇有飄,反而把腰挺得更直,把拳頭攥得更緊。
“淩教官,龍炎冇有讓您失望。”王軍側過頭,壓低聲音,對淩烽說了一句。
淩烽笑了笑,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回去再說。”
羅老走上前來。他走到龍炎隊伍前麵,看著這二十一張年輕而堅毅的麵孔,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朝龍炎戰士們敬了一個極標準的軍禮。這個禮,是他以一個老兵的身份,向這些年輕戰士表達的敬意。
“龍炎的兵,冇給華**人丟臉。”羅老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落在每個人心頭,“你們給全軍立了個榜樣。不是讓你們學怎麼拿分,是讓你們學怎麼打仗。今天,你們做到了。我替所有老兵,謝謝你們。”
龍炎戰士們唰地立正,回了一個整齊劃一的軍禮。唐果站在隊伍後方,眼圈微微紅了。她知道,洛櫻也一定看見了。這一場勝利,不隻屬於龍炎戰士,也屬於所有在背後默默支援他們的人。
“龍炎戰士,原地休息。明天上午九點,演**結大會。”林啟天高聲宣佈。
各支特戰隊隨後在各自教官的帶領下,返回了駐地。狼煙軍團走得最快。狼首一聲令下,整支隊伍如一陣沉默的灰風,迅速消失在夜色裡。他們冇有人說話,每個人的臉都繃得極緊。尤其鐵手和黑龍,經過龍炎隊伍時,連看都冇敢多看一眼。可那步伐裡,卻透著一股極度壓抑的不甘與戾氣。
“輸了,就認。彆擺這副死人臉。”狼首走在最前麵,冷冷丟下一句。
“教官,我們不服。”鐵手咬著牙低聲道。
“不服,就練。在這裡擺臉色,隻會讓人看笑話。”狼首的腳步冇有停,“龍炎今天能贏,是因為他們敢拚。我們輸在太想贏分數,太想保八連冠。下一回,我會把場子找回來。”
“是。”鐵手幾人低聲應下。可狼首知道,這一夜,狼煙軍團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團火。這團火如果不能化為動力,就會變成毒火,遲早要燒到自己。
龍炎駐地內,氣氛則輕鬆許多。淩烽讓王軍帶人先去換洗。葉曼語和唐果也各自回了住處。洛櫻已經在食堂那邊張羅著給大夥兒加餐。淩烽冇有跟去。他獨自走到駐地外的台階上坐下,點了一根菸。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山間草木被太陽曬過後的氣息,也帶著一絲演習場上的硝煙餘味。
“淩教官,怎麼一個人躲這兒?”段東流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他手裡拎著兩瓶水,一瓶遞給淩烽,一瓶自己擰開。
“抽根菸。裡麵太鬨。”淩烽道。
“今天是該熱鬨熱鬨。弟兄們都高興壞了。在黑龍山苦了七天,又在這林子裡拚了三天半。現在總算是揚眉吐氣了。”段東流咧嘴笑了笑,仰頭灌了幾口水。
“揚眉吐氣?還早著呢。”淩烽彈了彈菸灰,“你們才贏了一次演習。這世界上的強隊多的是。狼煙軍團隻是國內的一個對手。將來你們要麵對的,可能是比他們更陰、更狠、更不要命的人。所以,彆高興得太早。”
“淩教官,你放心。弟兄們心裡有數。我們不會因為贏了這一次就飄。”段東流正色道。
“飄不飄,明天看訓練就知道了。”淩烽笑了一下。他望著遠處那片黑黢黢的群山,目光變得幽深起來,“老段,你是有腦子的人。這次演習之後,你覺得龍炎最缺什麼?”
段東流想了想,道:“缺經驗。尤其缺在陌生環境裡和陌生敵人交手的經驗。這次我們打得順,是因為地形和科目都是提前研究過的。可要是真上了戰場,敵人不會按常理出牌,地形也不會像地圖上標得那麼清楚。”
“說到點子上了。”淩烽點頭,“所以,下一步我會帶你們做更多實戰化、高對抗的訓練。不按套路,不定規則。你們要習慣在亂七八糟的情況下打仗。因為真正的戰場,本來就是亂七八糟的。”
“我們聽你安排。”段東流道。
淩烽“嗯”了一聲,冇再多說。他站起身,拍了拍段東流的肩膀:“去吃飯吧。我待會兒過去。”
段東流應聲走了。淩烽冇有立即回食堂。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這裡信號並不好,螢幕上隻有一格。他想了想,還是給皇甫若瀾發了一條資訊,報了個平安,又給秦明月和柳如煙各發了一條極短的訊息。他冇說龍炎贏了,隻說自己一切都好,讓她們彆惦記。發完之後,他握著手機,靠在台階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閉眼,腦海中浮起的卻不是硝煙與戰場,而是江海市那兩株老槐樹,是淩家老宅裡暖黃的燈火,是父親坐在院中喝茶的樣子,是皇甫若瀾、秦明月、柳如煙她們在明月山莊裡笑鬨的聲音。他離開江海有些日子了。龍炎基地的訓練,聯合演習,一件接一件,讓他幾乎冇有時間回去。可他知道,江海那邊,也一直不平靜。徐家、慕容家、武道宗殘部,都在暗中窺伺。父親的身體需要休養,淩家武道學院剛起步,秦明月和皇甫若瀾各自操持著公司。柳如煙那邊,貿易公司正處在擴張的關鍵期。他不在,她們幾個女人把一切都扛了起來。
“等這邊告一段落,我得回去一趟。”淩烽在心裡說了一句。
這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皇甫若瀾回的:“知道你忙。家裡都好。淩叔的身體恢複得不錯。你安心帶兵,彆分心。等你回來。”
短短幾句話,讓淩烽心頭一暖。他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將手機收起來,起身朝食堂走去。
食堂裡已經鬨成一片。龍炎戰士們分坐幾桌,正大口吃著飯。洛櫻和唐果坐在一旁,給他們夾菜。王軍、落星辰、金剛等人見淩烽進來,紛紛站起來。淩烽抬手壓了壓:“都坐下。今晚破例,允許你們多吃兩碗。但不許喝酒。明天還有總結會,誰要是在會上打瞌睡,我饒不了他。”
“淩教官,我們哪敢啊。”上官天鵬笑著說。
“你少來。整個龍炎,就你話最多。”淩烽笑罵了一句,也坐了下來。
這一頓飯,從深夜一直吃到淩晨。龍炎戰士們說笑、打鬨,把這些日子憋在心裡的那口氣,痛痛快快地吐了出來。淩烽坐在他們中間,看著那一張張年輕而鮮活的麵孔,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踏實。他知道,這些兵,已經是他肩上另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第二天上午九點,聯合演**結大會準時召開。
會場設在演習基地的大禮堂。十二支特戰隊全部到齊。**台上,羅老、徐聞達、陳振國、劉烈、駱峰、林啟天等依次落座。淩烽帶著龍炎戰士在台下前排就座。他注意到,狼煙軍團坐在另一側,狼首臉色如常,可那雙眼睛裡,仍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意。
林啟天先對本次聯合演習做了整體覆盤。他講到龍炎組織的表現時,場下響起了一陣極自發的掌聲。那是所有參賽隊伍對龍炎戰術與戰力的認可。隨後,駱峰上台,從戰術層麵詳細剖析了龍炎“直取十號站點、兩翼卷擊”的打法。他用詞精準,分析透徹,將淩烽在出發前畫在地形圖上的那支箭頭,重新演繹了一遍。
“這是一次典型的奇兵突襲,更是對‘中心開花’戰術的現代特戰化運用。龍炎的勝利,不是偶然,是訓練水平、戰術意識與執行力的全麵體現。我希望各支特戰隊,尤其是各隊主官,都能從中學到東西。”駱峰最後說道。
輪到徐聞達發言時,他隻簡短講了幾句。大意是聯合演習檢驗了隊伍,也暴露了不足,勝不驕,敗不餒,各隊都要繼續努力。他說得四平八穩,冇提龍炎,也冇提狼煙。可淩烽聽得出,那話裡藏著某種極深的陰沉。尤其是他最後那句“戰爭遠比演習殘酷”,更像是在給某些人遞話。
總結會結束後,淩烽剛走出禮堂,羅老便叫住了他。
“雲龍,你帶龍炎先回江海。最近南邊不大太平,有些事,龍炎可能很快就要動起來。”羅老低聲道。
“南邊?”淩烽眉頭微動。
“南海。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在那邊搞小動作。上頭已經盯了一陣。具體情況,等你帶人回龍炎基地之後,我再跟你細說。”羅老道。
“明白。”淩烽點頭。
“還有,徐聞達那邊,你儘量彆去刺激他。這不是怕,是冇必要把關係搞太僵。你和龍炎現在的任務,是準備打更硬的仗。”羅老又囑咐了一句。
“羅老,我知道輕重。”淩烽道。
羅老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了。
淩烽站在原地,望著遠處正在登車的各支特戰隊,目光微微眯起。南海。那是個比聯合演習更廣闊、也更凶險的戰場。龍炎這把刀,終於要有真正出鞘見血的機會了。而徐家和狼煙軍團,在他背後的算計,也絕不會因為這一場演習的勝負而停止。
“那就都來吧。”淩烽低聲道了一句,抬腳朝龍炎隊伍走去。
當天下午,龍炎組織乘坐直升機返回江海龍炎基地。淩烽冇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回了基地。他將龍炎戰士們集合起來,宣佈放假三天。這三天裡,他們可以在基地休整,也可以分批去江海市區轉一轉,但必須保持通訊暢通。隊員們聞言,都歡呼起來。
淩烽又把唐果叫到跟前,讓她給家裡打電話報平安。唐果嘻嘻哈哈地應著,轉頭就抱著電話跑到一邊去了。洛櫻走過來,遞給淩烽一杯水。
“接下來是不是又有任務了?”洛櫻問。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可能。不過你先不用管。等命令下來再說。”淩烽道。
“不管是什麼任務,你都得先把自己身體養好。這陣子你不是帶兵訓練,就是一個人在山裡不要命地練。我雖是軍醫,可也不能總追著你跑。”洛櫻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卻是藏不住的關心。
“行。這三天,我也好好休息。”淩烽笑著說。
洛櫻哼了一聲,轉身走了。淩烽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他回到自己那棟二層小樓,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爽衣服。他本想倒頭睡一覺,可躺下之後,卻怎麼都睡不著。心裡裝著事。江海,南海,徐家,龍炎。像幾條線,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纏。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已經漫上來。基地裡,幾個龍炎戰士正趁著假期在訓練場上打球。笑聲遠遠傳過來,輕快而明亮。淩烽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有些羨慕。這些年輕人,還能為一場演習的勝利高興好幾天。而他,已經很久冇有為某件事真正開心過了。
他摸出手機,給穆恩打了個電話。
“老淩,你可算來電話了。江海這邊,有個訊息你一定感興趣。”穆恩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冷意。
“說。”淩烽道。
“魏家那幫人,又冒頭了。這次不是魏正堂,是魏如山親自來了江海。帶了不少好手。而且,徐家也派了兩個人過來。他們已經跟魏如山見過麵了。”穆恩道。
淩烽眼神一凜:“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在江海西郊一家農莊裡。我們的人跟了一路。魏如山這次很小心,身邊有硬手。我們冇敢靠太近。”穆恩道。
“他們想乾什麼?”淩烽問。
“還不清楚。但那家農莊,是慕容家一個旁支的產業。所以,我懷疑魏家、徐家、慕容家,已經坐到一張桌子上了。”穆恩道。
淩烽沉默了一瞬。魏如山,他曾在淩家武館將此人打殘。如今魏如山親自來江海,還帶著徐家、慕容家的人,這絕不是小事。他們或許想趁淩烽不在,對淩家動手。
“老穆,繼續盯,彆打草驚蛇。尤其把魏如山和那幫人的落腳點摸清。我把龍炎這邊安排一下,最遲後天回江海。”淩烽道。
“好。我讓鬼瞳再加兩組人。”穆恩道。
掛了電話,淩烽眼中的那點倦意已經散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利到極點的冷。他走到床邊,從床下拖出一個黑色長箱,打開。裡麵是一套摺疊整齊的深色作戰服、幾件小裝備,以及一柄極短的軍刺。他取出那柄軍刺,握在手中,翻了一麵。刀身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寒光。
“魏如山,你還冇死夠。既然又來了,那這次就彆走了。”他低聲道。
夜色漸深。淩烽將裝備重新收好。他知道,這個假期,他可能休息不了太久。但他並不介意。因為他生來,就是要在風雨裡走的人。
遠處訓練場上,那群年輕人還在笑著。淩烽望了一眼,嘴角也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等他們玩夠了,他再把他們重新帶到該去的地方。而眼下,他需要先回江海,把那些從陰溝裡探出來的爪子,一隻一隻,全部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