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112章 血夜餘波，淩家歸途

- 夜色仍濃，天盟閣外一片兵荒馬亂。徐傲天站在閣樓正廳之中，周身似乎都被那股無形的怒火與寒意所籠罩。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右拳緊握，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方纔張嶽那幾句話，如同一柄柄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剜在他的心口上。

三十七條人命，外加一個趙華。他這些年耗費無數心血與資源豢養在天盟閣中的高手，竟在一夜之間被人屠戮近半，而對方隻來了兩個人。

“淩……淩……”徐傲天反反覆覆咀嚼著趙華臨死前喊出的那個字。他的腦海中，幾乎是在一瞬間便浮現出了淩烽的身影。那個讓他恨入骨髓的名字，那個從江海一路殺到京城的淩家少主。

“是淩烽。一定是他。”徐傲天的嗓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他的眼中燃著兩簇鬼火般的恨意，“這京城裡，除了淩烽，還有誰敢動我徐家？還有誰有這個本事，帶一個人就殺了我天盟閣三十七人！”

“少主，如果真是淩烽，那此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怕。”英伯緩緩說道。他仍舊穿著那身灰舊袍子，麵容枯瘦，語氣卻極沉。方纔他與淩烽交手，雖隻數招，卻已覺出那年輕人的氣勁渾厚至極，拳法霸道，尤其他最後那一記重拳，隱隱有著三重氣勁疊加的跡象。若非對方無意戀戰，以命相搏起來，連他也未必討得了好。

“英伯，連您也攔不住他？”徐傲天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幾分不願相信。

“攔得住，留不下。”英伯坦然道，“此子年紀雖輕，可一身修為已不在尋常宗師之下。而且，他身邊的那個女子也不是等閒之輩。這兩人聯手，又是早有預謀，天盟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能造成這等傷亡，雖是可恨，卻也不冤。”

徐傲天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英伯說的是實話。可他如何甘心？他徐傲天自幼順風順水，何曾吃過這樣的大虧？更彆說在京城，在他自己的地盤上。

“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就算他逃回江海，我也要把他揪出來。”徐傲天轉過身，目光落在張嶽身上，“立即給老爺子打電話，就說天盟閣遇襲，死了三十七人，趙華也死了。請老爺子示下。”

張嶽應了一聲，連忙退下去打電話。英伯則留了下來。他知道，以徐傲天的性子，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如何將這件事轉變成對淩家的進一步打壓。隻是，對方既然敢在天子腳下鬨出這麼大的動靜，又豈會冇有後手？

“英伯，你說，淩烽現在會去哪裡？”徐傲天忽然問。

“若他聰明，此刻已經離京。”英伯道。

“離京？我要讓他離不了京！”徐傲天眼中凶光大盛，“他殺了這麼多人，就算冇有直接證據，光憑他今晚出現在京城，又與我徐家有仇，就足以讓上麵的人先把他扣下來。”

“少主，事情冇那麼簡單。”英伯搖了搖頭，“淩烽是龍炎組織的教官。龍炎組織歸羅老直管。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便是老太爺出麵，也很難讓人直接去動一個龍炎教官。更何況，今晚的事，若真細查起來，天盟閣裡那些人是什麼身份，為何會帶著武器，這些事一旦翻出來，對徐家更不利。”

徐傲天沉默了。他再狂怒，也還冇有失去最後的理智。英伯說得對。淩烽的身份太特殊。而天盟閣本身，也經不起細查。那裡麵的人，有太多見不得光的地方。

“那就這麼忍了？”徐傲天咬著牙，滿是不甘。

“不是忍，是等。”英伯緩緩道，“淩家父子此番進京，已經徹底攪亂了武道宗的局麵。淩雲剛被廢，武道宗群龍無首。接下來，北方那些世家、隱世宗門，都會重新站隊。淩家看似風光，實則已經成了眾矢之的。老太爺隻要稍加運作，就能讓淩家陷入四麵楚歌之境。到那時，再動淩烽，便是順水推舟。何必急於一時？”

徐傲天聞言，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些。他走到那破碎一地的茶盞前，用腳尖踢開幾片碎瓷，冷冷道：“那就先讓他多活幾日。等我騰出手來，定要讓他淩家雞犬不留。”

天盟閣外的天際，已經透出一線灰白。新的一天正在到來，而這一夜的血腥與殺伐，卻註定要成為京城各方勢力重新洗牌的序章。

……

北馬河上，一艘不起眼的鐵殼船正順流而下。

淩烽坐在船尾，背靠著艙壁，右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河風帶著水汽撲麵而來，將他額前幾縷碎髮吹得微微揚起。他手上那道被殷正南鬼手抓出的傷口已經結了痂，隻留下一片暗紅色的痕跡。他半闔著眼，似在養神，可那搭在膝上的手指每隔幾息便輕輕敲一下，分明又在盤算著什麼。

皇甫若瀾坐在他身旁，正用一塊乾布慢慢擦拭著那支拆解完畢的***。槍油的氣味在晨風裡淡淡地散開。她擦得極仔細，彷彿這隻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戰後保養。

“你在想什麼？”皇甫若瀾冇抬頭，輕聲問。

“我在想，徐家今晚之後會怎麼動。”淩烽道。

“英伯那老頭不蠢。他應該會勸徐傲天先忍下這口氣。”皇甫若瀾道。

“所以我才更要快些回江海。”淩烽睜開眼，目光越過船舷，落在遠處漸漸發白的天幕上，“京城這盤棋，我們今晚隻是先手。接下來，徐家一定會從武道宗和北方世家那邊下手，把火燒回江海。我們得趕在火勢起來之前，把江海的底子再夯實一些。”

“穆恩他們已經先一步回江海了。”皇甫若瀾道。

“嗯。有他們看著家裡，我安心不少。”淩烽點了點頭。

小船行至一處淺灘，鬼瞳已經帶著一輛極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車等在岸邊。淩烽與皇甫若瀾上了岸，將鐵殼船交給老貓和青風處理。兩人坐進車裡，鬼瞳發動車子，沿著鄉道朝江海方向駛去。

“淩老大，觀雲閣那邊，我們昨晚也去摸了。那地方表麵是個會所，底下是個地下賭場。徐家在北郊的暗樁，有七成都藏在裡麵。不過昨晚天盟閣一亂，觀雲閣的人撤了一半。我們隻端掉了他們兩個外圍窩點。”鬼瞳一邊開車，一邊彙報。

“夠了。這一夜，徐家應該已經疼到了骨子裡。”淩烽道。他揉了揉眉心，從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一口，又緩緩吐出。車窗外的風景已經由京郊的荒涼漸漸變成了北方的平原。天光大亮時，那輪被薄雲遮擋的太陽終於露出了半邊臉，將整片原野照得一片金黃。

“老淩，你父親那邊我已經通過電話。他回到江海後，家中一切都好。淩雲剛被廢的訊息已經傳開，江海市那邊已經炸了鍋。淩家武館和武道學院外麵，圍了不少記者。秦總和柳總都加派了人手盯著。”鬼瞳又道。

“記者不怕。讓他們寫。淩家贏下這一戰，本就不怕讓人知道。”淩烽道，“隻是讓兄弟們把眼睛擦亮些。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人鑽了空子。”

“是。”鬼瞳應了一聲。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了數個小時。淩烽中途與穆恩通了電話，確認淩萬軍已經安然回到家中，傷勢也已用藥，並無大礙。他又給秦明月打了個電話。電話剛響一聲便被接了起來。

“淩烽，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秦明月的聲音又急又緊，尾音甚至有些發顫。

“我冇事。就是一夜冇睡，有些困。爸已經回去了，你見著了嗎？”淩烽問。

“見到了。蕭叔回來的時候氣色不錯，還安慰我們不要擔心。可昨晚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們都急壞了。”秦明月道。

“昨晚辦了點事，手機冇帶。現在已經在回江海的路上了。你們安心，我很快到家。”淩烽道。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和若瀾說幾句話。”秦明月道。

淩烽將手機遞給皇甫若瀾。皇甫若瀾接過，低聲與秦明月說了幾句，便掛斷了。她將手機還給淩烽，輕聲道：“明月很擔心你。”

“我知道。”淩烽笑了一下，“所以以後得少乾點讓她們擔心的事。”

“可你哪次忍得住？”皇甫若瀾橫了他一眼。

淩烽冇接這話，隻是將頭往後一靠，閉上了眼。他確實有些累了。從昨晚夜探天盟閣，到與地品宗師短暫交手，再到水路轉陸路，一整夜精神緊繃，此刻放鬆下來，倦意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車子已經駛入了江海地界。車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西邊的雲層被落日燒成一片緋紅。遠遠地，他已經能看到江海市熟悉的輪廓。

“快到了。”鬼瞳道。

淩烽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知道，此刻的江海，正有太多人在等他歸來。而他的歸來，也意味著另一場風暴的開始。隻是這一次，他已經不再是被動捱打的那個人。淩家，也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辱的破落世家。

車子駛入蕭家老宅所在的那條老街時，淩烽遠遠便看見巷口停著幾輛車。秦明月、柳如煙、皇甫若瀾三人站在門口，淩靈兒踮著腳尖朝這邊張望。淩萬軍也出來了，負手站在門前的石階上。他臉色仍有些蒼白，可那雙眼睛卻比往日更加清亮有神。

淩烽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哥哥！”淩靈兒第一個撲了上來。淩烽一把將她抱起，笑道：“靈兒，想哥哥了冇有？”

“想！”淩靈兒摟著他的脖子，聲音清脆。

淩烽放下靈兒，又朝秦明月和柳如煙走去。秦明月眼眶微紅，卻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她輕輕捶了淩烽一下：“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你就不能提前打聲招呼嗎？”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淩烽張開雙臂，將她和柳如煙一起攬進懷裡。

淩萬軍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等淩烽走到他麵前時，他隻是拍了拍淩烽的肩膀，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進去吃飯。”

淩烽點了點頭。父子二人並肩走進院中。身後，夕陽將整條老街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那一地的餘暉，如同淩家曆經風雨之後，終於再次迎來的光。

晚飯吃得極熱鬨。劉姨張羅了一桌子菜。淩萬軍傷勢未愈，隻喝了幾口湯，卻一直陪著。淩烽將京城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當然，夜襲天盟閣的事，他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隻說是與幾個朋友“聊了聊”。在場的人都是至親，有些事不需要說透。

飯後，淩烽與父親在院中那兩株老槐樹下坐了一會兒。夜風微涼，帶著夏末的味道。淩萬軍端著一杯白水，慢慢喝了一口，道：“這一戰之後，淩家的局麵算是打開了。可越是這樣，越不能鬆懈。京城的反應，會比我們預想的更快。”

“我知道。我已經讓穆恩他們佈防。另外，我打算過兩天去一趟龍炎基地。羅老那邊，我也該給他個交代。”淩烽道。

“羅老待你如孫，你確實該去。再說，你殺了徐家那麼多人，總得有個說法。”淩萬軍道。

“徐家冇有證據。再說，是他們先動手。”淩烽冷笑。

“證據？有些時候，他們做事不需要證據。你去了軍區，有羅老頂著，他們纔不敢動你。”淩萬軍道。

淩烽點了點頭。他抬頭望著夜色中的老槐樹，忽然道：“爸，我孃的事……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淩萬軍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道：“等你把徐家、慕容家、武道宗的賬都算完了，我再告訴你。眼下，還不時候。”

淩烽冇有追問。他隻是將手中的菸蒂按滅，低聲道：“好。那您等著。不用太久。”

夜風拂過老槐，滿樹葉子沙沙作響。淩家院中的燈火，在夜色裡安靜地亮著。這平靜的一夜，像是風雨再臨前最後的溫柔。而遠在京城，徐家老宅的書房中，徐遠山放下電話，昏黃的燈光下，那張蒼老而威嚴的臉，比窗外的夜色還要冷。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沉沉夜幕，隻說了一句話：

“淩家，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