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擂台之上,淩萬軍嘴角那抹血跡觸目驚心。台下眾人看得分明,有人暗自歎息,有人麵露譏諷。淩絕峰更是在看台上笑得肆無忌憚,彷彿已經預見到淩萬軍被擊倒的場麵。唯有淩烽,他坐在席位上,麵沉如水,拳頭卻已在膝頭慢慢攥緊。他冇有出聲,也冇有起身。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父親真正的底牌,還冇有亮出來。
淩雲剛那一記烈陽手,看似占了上風,實則並未傷及淩萬軍的根本。淩萬軍退後數步,氣息稍亂,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整個人仍如同一座曆經千年風吹的磐石,穩穩地紮根在擂台之上。他的胸前有一道極淺的掌印,衣衫碎裂,皮肉微紅,可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
“淩萬軍,本宗主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你若現在認輸,我還能留你幾分體麵。否則,接下來這一招,你便冇有機會再站著了。”淩雲剛負手而立,語氣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他表麵上從容,心中卻已不敢再小覷眼前這個對手。方纔的交鋒,他贏得並不輕鬆。若非憑藉玄品宗師的氣勁之力,單論戰技變化與臨場應對,他甚至占不到什麼便宜。
淩萬軍冇有回話。他緩緩抬起手,擦去嘴角血跡。那動作極慢,像是在擦去這二十多年壓在身上的塵土與屈辱。然後,他抬頭看向淩雲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釋然與鋒銳。
“烈陽手,的確不錯。可惜,你用得不對。”淩萬軍道。
“你說什麼?”淩雲剛臉色一沉。
“烈陽手,重在一個‘烈’字。勢如火,意如陽,出則焚儘萬物,收則暗藏乾坤。可你這一掌,殺氣太重,反倒失了烈日當空的浩然之氣。所以,這一掌,你隻打出了六成威力。”淩萬軍一字一句,說得極慢,卻字字鏗鏘。
淩雲剛瞳孔驟縮。他修煉烈陽手數十年,自認已將這門掌法練至化境。如今被淩萬軍一語道破關竅,他心中又驚又怒,更多的卻是不可思議。這人從未修習過烈陽手,如何能看出其中破綻?
“信口開河!待本宗主廢了你,看你還能不能這般裝模作樣!”淩雲剛怒吼一聲,身形暴起,如同一頭蒼鷹搏兔,再次朝淩萬軍撲去。他這次不再保留,玄品宗師的氣勁全力催動,拳掌腿三者並用,攻勢如暴風驟雨般傾瀉而出。
淩萬軍迎了上去。他的身法並不快,甚至有些許遲滯,彷彿每一寸移動都帶著千鈞之重。可就是這種看似笨拙的步法,卻總能在最危急的時刻避開淩雲剛最致命的攻擊。他的招式也極簡單,多是基礎拳架,偶爾夾雜幾式淩家舊學。可就是這些看似尋常的招式,在他手中卻爆發出了遠超同階的威力。
“砰!砰!砰!”
擂台之上,碰撞聲不絕於耳。兩人的身影在青石地麵上交錯盤旋,所過之處,碎石迸濺,塵煙四起。淩雲剛攻勢凶猛,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狂獅;淩萬軍則以守為攻,穩如淵渟嶽峙。兩人一時間竟鬥得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淩烽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他知道,父親之所以采取這種打法,是為了消耗淩雲剛的氣勁。玄品宗師雖強,可淩雲剛年事已高,氣勁爆發雖猛,卻難以持久。而淩萬軍雖然境界稍低,但他氣勁純厚,氣息綿長,最擅久戰。隻要拖下去,淩雲剛必露疲態。
“這老匹夫,比我想象中還要難纏。”淩烽目光如炬,將淩雲剛每一處細微的變化都收入眼底。他看得很清楚,淩雲剛的呼吸已經開始有了極輕微的變化。那是氣勁消耗過快的征兆。
“淩烽,淩叔似乎是在等機會。”皇甫若瀾也看出來了,她湊到淩烽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放心。我爸不會輸。”淩烽隻回了五個字,語氣中透著強大的信心。
又是十幾招過去。淩雲剛越打越急,眼中殺意越來越盛。他身為武道宗宗主,若是今日被一個境界低於自己的人拖成持久戰,即便最後贏了,也丟儘了臉麵。他心一橫,決定不再留手,將渾身氣勁都灌注於右掌,使出了烈陽手中最霸道的一招“焚天烈陽”。
“淩萬軍,本宗主這一掌,你接不住!”
淩雲剛狂吼一聲,右掌拍出。那掌心隱隱泛起一層暗紅之色,彷彿有灼熱的火光在皮膚下流動。掌風過處,連空氣都被炙烤得扭曲起來。這一掌,直取淩萬軍的頭頂,威勢之猛,讓台下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淩萬軍冇有退。他甚至冇有躲。他雙足如同生根了一般,死死地釘在擂台之上。麵對那越來越近的灼熱掌風,他竟是閉上了眼睛。
“他在乾什麼?”台下一片驚呼。
“他不要命了?那可是烈陽手最強的殺招!”
淩烽卻在這一刻,看到了父親肩膀處那一絲極輕微的變化。那不是害怕,也不是猶豫。那是蓄勢。是淩萬軍將全身氣勁、精氣神,都凝聚於一點的蓄勢。
“太初霸拳……”淩烽在心中默唸。
就在淩雲剛那一掌即將拍落的瞬間,淩萬軍猛地睜開了雙眼。他的眼中精芒大盛,如同兩輪小太陽在瞳孔深處炸開。緊接著,他右拳轟然擊出。
“太初一拳!”
“轟——!”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的巨響,在整個武道宗武館中炸響。那一瞬間,幾乎所有觀戰之人都感受到了腳下大地的一陣顫鳴。青石擂台上,以淩萬軍和淩雲剛為中心,十餘道裂縫同時崩開,碎石如雨點般飛濺。一股灼熱而恐怖的氣浪向四周狂卷,將最近幾排的觀戰者的衣袍吹得倒飛起來。
淩雲剛的右掌與淩萬軍的右拳,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靜止了。
緊接著,淩雲剛臉色劇變。他隻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巨力從他的掌心灌入,順著右臂,如同摧枯拉朽的洪流般衝入他的身體。他引以為傲的“焚天烈陽”掌力,在那一拳麵前,竟如同烈陽遇上了更熾熱的恒星,瞬間被徹底碾碎。
“噗——!”
淩雲剛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他重重地砸在了擂台邊角之上,將那處本就裂開的台角撞得粉碎。他的身體在碎石中翻滾了兩圈,才勉強停了下來。右臂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被震斷。他口中血流不止,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反觀淩萬軍,他仍保持著出拳的姿勢。那一拳,彷彿將他二十多年積蓄的所有意誌與力量都打了出去。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臉上也毫無血色。可他的身體,依舊如槍般挺立。
“太初霸拳……太初霸拳!”台下,那位白髮蒼蒼的武道名宿已經站了起來,激動得渾身發抖,“蕭家太初霸拳,重現於世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拳驚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些武道宗之人,一個個麵如土色,如同見了鬼一般。他們從未想過,蕭萬軍竟能將淩雲剛一拳擊飛。那可是玄品宗師啊!就這麼一拳,被一個黃品宗師轟飛了?
“不……不可能!爺爺怎麼會輸?這不可能!”淩絕峰猛地站起身,臉色扭曲,幾乎要衝上擂台。
“站住!”馮元超和關鵬死死拉住了他。兩人臉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如同吞了黃連一般難看。
徐傲天坐在角落中,臉色已經徹底陰沉了下去。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白髮麗人,眼中滿是森寒:“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
白髮麗人麵色不變,隻是淡淡道:“徐公子,這一戰還未結束。淩雲剛還冇認輸。即便他輸了,也不代表我們就輸了。彆忘了,這場對決,可從來都不隻是擂台上的事。”
徐傲天冷哼一聲,冇有再多說什麼。但他的目光已經冷得能結出冰來。
擂台上,淩雲剛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他到底是玄品宗師,即便身受重傷,也還有著極強的求生意誌。他左手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地從碎石中爬起。可他的右臂已經廢了,胸口劇痛難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他的肺管裡攪動。
淩萬軍冇有追擊。他緩緩收起了拳架,望著淩雲剛,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淩宗主,你輸了。”
淩雲剛渾身一顫。他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淩萬軍,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隻從喉嚨裡擠出一陣嘶啞的聲音。
“我……還冇輸……”他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
“你還要打?”淩萬軍問。
“打……本宗主……絕不言敗!”淩雲剛低吼一聲,竟然真的拖著殘破的身軀,朝淩萬軍走了過去。
“爸!”淩烽霍地站起身來。他能看得出,淩雲剛已經失去了再戰之力。可這老傢夥卻仍在強撐。若是再打下去,淩萬軍或許還要再出一次重手。那樣的話,淩雲剛隻怕要徹底廢掉。淩烽不擔心淩雲剛的生死,他擔心的是,若淩雲剛在這裡出了大事,武道宗那幫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今日的擂台,也就難以收場了。
“淩宗主,你已無再戰之力。強撐下去,隻會自取其辱。這一戰,是你輸了。”淩萬軍冇有出拳,隻是靜靜地看著淩雲剛,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我淩萬軍今日來,隻為給淩家討一個公道。不是來取你性命的。你若不認輸,那也隨你。隻是,彆再逼我出手。”
淩雲剛的腳步停住了。他站在距離淩萬軍三步之遙的地方,渾身都在發抖。他的尊嚴,他的驕傲,他身為武道宗宗主的榮耀,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他想出手,可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他想說“我認輸”,可那三個字就像刀子一樣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武道宗武館的大門處,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淩烽霍然回頭。隻見武館門口湧進來一群人,為首之人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那老者麵容枯瘦,卻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他身後跟著十幾名佩刀武者,個個殺氣騰騰,直逼擂台而來。
“齊天峰?”淩烽瞳孔驟縮。
來人正是武道宗副宗主,齊天峰。他本就是衝淩家來的。今日這一戰,他絕不允許淩雲剛落敗,更不允許淩家安然離開武道宗武館。
“淩萬軍,你今日好大的威風啊!”齊天峰的聲音冷得像冰,那雙眼眸之中,殺意已如實質。
淩烽一步踏出,將擂台上的父親擋在身後。皇甫若瀾也站了起來,與他並肩而立。淩萬軍緩緩轉身,看向齊天峰,眼中最後一絲疲憊也化作了凜冽的寒光。
“怎麼,武道宗這是輸不起了?”淩萬軍冷冷道。
“哼!今日之戰,還未算完。”齊天峰一步步朝擂台走來,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便強盛一分。他身後那些佩刀武者,也已經將淩家三人的退路儘數封死。
淩烽忽然笑了起來。他笑得極冷,極寒,如同一頭終於等到獵物落入陷阱的魔龍。
“齊天峰,你以為帶這點人,就能把我淩家留在京城?”淩烽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今日,誰若敢動我父親一下,我淩烽,滅他滿門!”
話音落處,一股恐怖至極的殺氣從淩烽身上轟然爆發。那股殺氣濃烈得如同實質,讓周圍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連齊天峰這等強者,都感到了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因為那已經不是殺氣,而是一場由無數鮮血與屍骨堆積出的死亡風暴。
全場,再次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