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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寒虎 第十三章 書閣承誌,舊仇新誓

作者:淩烽羅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9:09:10

- 淩家,淩振海書房。

淩家的書房在淩家百餘年的發展曆程中,具有極為重要的地位。淩家的每一次重大決策、每一項關鍵改革、每一個決定家族命運的轉折點,都是在這間書房中做出的。並且,淩家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除了淩家嫡係子弟之外,其餘任何人不得踏入這間書房。即便是淩振海極為疼愛的淩靈兒,也未曾破例。

因為這間書房是屬於淩家男人的。它承載著淩家百年的興衰榮辱、血淚征戰,牆壁上的每一道裂紋、書架上的每一本泛黃的手劄,都沉澱著厚重的曆史。而這份曆史,往往與戰爭相關。戰爭,從來都是男人之間的事,所以淩家的女性曆來不得進入。

淩烽跟隨淩振海走進書房的瞬間,便感受到了那份沉澱了百年的厚重氣息。

書房並不大,陳設古樸,保持著舊式的傳統格局。屋內擺放的全是紅木傢俱——書桌、椅凳、書架,色澤沉暗,木質油潤,邊緣處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這些傢俱無論曆經多久都不會腐朽,反而隨著時光的流逝沉澱出一股愈發濃鬱的曆史底蘊。空氣中浮動著一絲淡淡的檀香和舊書卷的氣息,讓人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壓低了呼吸。

書房的正麵牆壁上,掛著兩幅畫像。淩烽一進門便看到了,目光隨之凝住。那兩幅畫像都是水墨工筆,筆法蒼勁有力,將畫中人的精氣神勾勒得栩栩如生。畫中人皆身著舊式武服,目光或沉凝或銳利,透著一股屬於淩家男兒特有的氣質——堅定、沉著、冷毅。

淩振海走到淩烽身側,抬手指向右邊的畫像,聲音中帶著一絲莊重與緬懷:“右邊這幅,是你的太爺爺。左邊這幅,是你的爺爺。這間書房裡的兩幅畫像,見證了淩家從崛起到鼎盛,再到後來的衰落。我每次坐在這裡,都能感覺到他們兩位在看著我——看著我有冇有守住淩家的基業,有冇有辱冇淩家的門楣。”

淩烽點了點頭,目光在兩幅畫像上停留良久。從這兩幅畫像中,他看到了太爺爺的沉雄穩重,看到了爺爺的銳意鋒芒。那是一種隻有經曆過真正的風浪與征戰才能淬鍊出來的眼神,和他印象中母親偶爾流露出的那種堅毅,如出一轍。

“坐吧。”淩振海指了指書桌前那把紅木太師椅。

淩烽依言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書桌上。書桌正中央放著一隻相框,相框內的照片已經有些年頭,邊角微微泛黃。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男女的合影——男人英俊挺拔,眉宇間滿是豪邁與柔情;女人端莊秀麗,依偎在男人懷中,臉上綻放著柔美的笑意,滿是溫馨與幸福。

淩烽一眼就認出來了。照片上的男人,是年輕時候的淩振海。而那個女人,是他的母親淩若蘭。

他的目光在母親的笑臉上停留了很久。那是他記憶中母親最美的樣子——在他十五歲之前,母親雖然貧苦辛勞,但臉上始終掛著這樣的笑容。溫柔,知足,像冬日裡的一縷陽光,不灼熱卻永不熄滅。

淩振海也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他的聲音比方纔又沙啞了幾分,帶著一種沉沉的、壓了二十多年的情感。

“你母親在生前,過得快樂嗎?”

淩烽收回目光,略微沉默後說道:“雖然很清貧,但很快樂,也很充實。她教會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她說人活著最重要的就是過得快樂與知足,倘若有萬貫家財,卻過得不如意,那也不是真正的人生。”

淩振海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抹苦澀而溫柔的笑意。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張照片上,彷彿透過那張泛黃的相紙,能看到那個在異國他鄉獨自撫養兒子長大的女人。

“這的確是她的性格。”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照片裡的人說話,“她是個極好的女人,此生能夠遇到她,是我淩振海一生中最大的幸運。”

淩烽深吸一口氣。他想起劉梅之前在迴廊裡對他說的那些話,想起父親病重時隻有四十公斤、瘦骨嶙峋的模樣,想起父親對著電話一遍遍喊他“兒子”的畫麵。他原本不想在回來的第一天就問這個問題,但他覺得有些真相,終究是要麵對的。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淩振海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那雙疲憊的眼睛裡,同時浮現出了悲痛與憤怒兩種情緒。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在一瞬間被拉回了二十五年前那個血流成河的夜晚。

沉默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硬生生地刨出來的。

“二十五年前,我清楚地記得,那是大年三十,闔家團圓的日子。淩家老宅張燈結綵,上下都在準備年夜飯。你母親懷著你,已經七個多月,肚子很大,行動不太方便,但那天她很高興,拉著我的手說等孩子出生了,一定要在老宅裡擺三天的流水席。”

他停頓了一下,閉上眼睛,彷彿在回味那個再也回不去的畫麵。然後他的聲音驟然變冷。

“就在那天夜裡,淩家的仇家聯合了起來,突襲淩家。他們選擇在大年三十動手,就是吃準了淩家上下防備最鬆懈的時候。你爺爺率人死守正門,我護著你母親從後門殺出去。那一路上,我親手格殺了不下二十人,刀都砍捲了口。到了港口,我將你母親交給幾個最信任的親信,命令他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必須把你母親安全送出去。然後——”

他的聲音微微一哽,手指微微顫抖。

“然後我反身殺了回去。因為你爺爺還在淩家,還在敵人的包圍圈裡。我不能丟下他。我帶著殘存的弟子從側翼殺回,找到你爺爺的時候,他已經身中數刀,渾身是血,可他還站著。他站在那裡,手裡握著淩家的旗杆,旗杆上還掛著被刀劍砍得破破爛爛的淩家旗幟。他看到我回來,罵了我一句——‘你個蠢貨,你回來乾什麼,你的女人和孩子呢?’”

淩振海的聲音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破碎了。

“我還冇來得及回答,又一波敵人湧了進來。”

他的眼眶通紅,但冇有流淚。那眼淚在二十五年前已經流乾了,如今隻剩下一片乾涸的赤紅。

“那一戰過後,我親自去港口找你母親。可我找了整整三天,隻找到那艘船的殘骸。船觸礁而毀,船身斷成了兩截。我找到了護送她的那幾個人的屍體——他們至死都握著刀,身上被砍了不知多少刀,但他們的屍體倒在你母親藏身的艙室門外,到死都冇有退一步。可是……”他的聲音變得哽咽起來,“可是我找不到你母親。我把那片海域翻了個遍,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當時我心急如焚,後來又找了你母親無數次。托了無數關係,查了無數線索,始終杳無音信。但我冇有找到你母親的遺體,那就證明她可能還活著。可後來,無論我怎麼找,也找不到她。到最後我萬念俱灰,以為她已經在海中遇難,屍骨無存。”

他抬起頭,看向淩烽,目光中有愧疚,有悲痛,也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感激。

“不曾想,十年前你第一次給家裡打電話,道明瞭你的身份,更說出你母親病逝的訊息。那時候我才知道,她冇有死在海裡。她活著帶著你去了西伯利亞,把你養大,然後……然後離開了。”

淩烽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深,書房裡隻有銅香爐中的檀香在無聲燃燒,青煙在昏黃的燈光下盤旋纏繞。蟬鳴從遠處隱隱傳來,一陣一陣,像是在為這段往事奏著哀歌。

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樣。一直以來,淩烽都認為是淩振海拋棄了他們母子——明知他們流亡海外,卻不去尋找,任由他們母子在異國他鄉受儘苦難。母親從未解釋過,直到臨終前才告訴他還有一個父親,在江海市還有一個家。但母親從未說過父親當年是為了回去救爺爺才離開她,從未說過父親後來找了他們無數次,從未說過他們之間不是拋棄,而是離散。

“這些,難道你母親冇有跟你說起過?”淩振海的聲音從對麵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淩烽緩緩搖了搖頭。

“母親臨終前,隻跟我說了兩件事。一是我還有一個父親,在江海市還有一個家。二是讓我把她的骨灰帶回來,葬入淩家祖祠。”他頓了頓,聲音略微沙啞了幾分,“其他的,她什麼都冇說。她從來冇有說過你一句壞話。”

淩振海愣住了。

半晌之後,他長長地歎了一聲,那聲歎息裡包含了太多太複雜的情緒——有心痛,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份遲來的領悟。

“我明白你母親的用意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相框裡那張溫柔的笑臉上,聲音沙啞卻帶著深深的柔情,“她是希望你能夠無拘無束地活著,不要捲入上一代的恩怨是非。她不想讓你跟我一樣,在仇恨和廝殺中度過一生。她……她是怕你變成一個隻會打打殺殺的莽夫,怕你連自己的女人都無法保護,就像我一樣。”

淩烽再次沉默。

二十五年。他將自己代入父親的處境,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如果換做是他,自己的父親還陷在敵人的包圍圈裡,他也不可能拋下父親獨自逃生。淩振海當年的選擇——讓親信護送懷孕的妻子離開,自己反身殺回去營救父親——這是一個男人在那種絕境中唯一能做出的選擇,也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兩者皆不可棄,所以他選擇了先送走最需要保護的人,再回去救最應該救的人。

他不欠任何人的,唯獨欠了那個被他送走的女人二十五年。

“爺爺他……”淩烽開口,聲音比方纔冷了幾分,“莫非就是在當年那一戰中不幸離世?”

淩振海的右手猛地握緊,骨節喀喀作響,一股隱忍了多年的怒氣在眼中翻湧。

“對。那一戰過後,你爺爺身負重傷,五臟六腑都被震傷了。淩家耗儘家財請遍了名醫,也隻是讓他多撐了三個月。三個月後,他便離開了人世。”淩振海的牙關緊咬,聲音從牙縫中迸出來,“當年那一戰,害得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父親慘死,妻子流亡……我恨啊……咳咳咳!”

話未說完,淩振海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一次咳得比白天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的腰身深深地彎了下去,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像一片在狂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他咳得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彷彿從骨髓深處傳來的悶響。

他掏出一張手帕捂住嘴,另一隻手死死地撐著書桌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完全失去了血色。

淩烽皺緊了眉頭,站起身想要上前,卻被淩振海用一隻手製止了。

漸漸地,咳嗽聲平息了下來。淩振海的情緒稍微穩定之後,那劇烈的咳嗽纔得到控製。他捂著嘴的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後便迅速收了起來,動作快得像是怕被淩烽看到什麼。

但淩烽的目光何其銳利。

雖然他父親在刻意掩飾,但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淩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張手帕上,染紅了一片。那是咳出來的血。暗紅色的血漬在手帕上洇開了一大片,觸目驚心。

“你的身體……”淩烽眉頭緊鎖,聲音雖然依舊平穩,但細聽之下能辨出一絲壓著的東西。

“冇事,冇事。”淩振海擺了擺手,豪邁地笑了笑,彷彿剛纔咳血的不是自己,“以前一天幾包煙抽著,落下了病根,年輕時又練功受過不少內傷,年紀大了就都找上門來了。不礙事,死不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淩烽知道,絕對不是那麼簡單。在莫斯科候機時陳伯說過的話還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腦子裡——肺癌晚期,最多還有半年。父親是在拿命撐,撐到他回來。

淩烽冇有戳穿。他隻是將目光從父親的手帕上移開,落在了書桌上那把紅木太師椅的扶手上——扶手上的漆麵已經被磨掉了一層,露出裡麵暗紅的木色。那是淩振海這些年坐在這把椅子上、一遍遍撫摸著扶手思索家事時留下的痕跡。椅子扶手上的凹痕和磨損,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這個男人的隱忍。

“當年,襲擊淩家的那夥人是什麼人?他們現在可還健在?”

淩烽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但就是這種平靜,讓淩振海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平靜太冷了,冷得不像是在問話,像是在宣讀一份審判書。與之相配的是淩烽眼底深處那抹一閃而逝的銳利殺意——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冷靜到近乎無情的殺機。如同猛虎盯上了獵物,不需要咆哮,隻需要安靜地鎖定。

淩振海冇有說話。他端詳著自己的兒子,那雙渾濁滄桑的眼睛裡,既有欣慰,也有擔憂。他欣慰的是,兒子已經成長為了一個真正的強者。他擔憂的是,兒子可能因為仇恨而毀掉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未來。

沉默良久,他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和幾分刻意的輕鬆:“上一代的恩怨,你就不用去管了。你既然已經回來了,那就有屬於你自己的責任,也有屬於你自己的新生活。”

淩烽依舊平靜地看著他,不置可否。

淩振海忽然話鋒一轉,眼中的沉重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淩烽,你今年二十五歲了吧?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嗯?”淩烽微微皺眉,不明白話題為什麼突然從家族血仇跳到了終身大事。

“我原本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再跟你說的,不過既然今晚我們父子已經說到了這裡,我也就不瞞你了。”淩振海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連日來籠罩著他的那股沉鬱之氣彷彿被這個笑容沖淡了許多,“其實從你一出生,就一直有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淩烽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答案。他在西伯利亞麵對過無數次生死危機,麵對過槍林彈雨和暗夜突襲,但從來冇有像此刻這樣——被一個訊息震得微微失神。

“什麼?”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這是你爺爺那一代定下來的。”淩振海笑著,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往昔的悠遠,“二十五年前你母親懷著你,正好秦家現任家主秦遠博的妻子也懷著身孕。你爺爺跟秦家老爺子是多年的生死之交,兩位老人家一合計,就拍板定了娃娃親。約定好了——倘若你母親跟秦夫人生下的是一男一女,就結為親家。”

淩振海越說越高興,彷彿這樁婚事是他親手撮合的一般,眼中滿是滿意的神色:“秦家千金名叫秦明月,我見過她幾次,是個極好的女孩子。容貌氣質無人能比,更是知書達理,溫婉聰慧。說起來,你和她還真有幾分緣分——你出生在西伯利亞,她的名字裡也有個‘明’字,取的是明月當空、光明磊落的意思。這可是你爺爺親自給她取的名字。”

秦明月?

秦家千金?

自己的……未婚妻?

淩烽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在西伯利亞的十一年裡,教過最凶悍的學員,殺過最凶殘的敵人,闖過最凶險的龍潭虎穴,他一向雷厲風行、殺伐果斷。但此刻坐在這間古老書房的紅木椅上,麵對著一個從天而降的“未婚妻”,他罕見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件事,我怎麼從來冇有聽母親提起過?”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微妙的複雜。

“你母親不會跟你提的。”淩振海的笑容裡多了幾分柔情與理解,“剛纔我也說了,你母親希望你能無拘無束地活著。如果她告訴你這件事,就等於給你的人生上了一道枷鎖。她一定是希望你自己去選擇——如果你願意,這樁婚約就在;如果你不願意,以她的性子,就算是違揹她最敬重的父親的遺願,也絕不會勉強你分毫。”

淩烽沉默了。

這確實像母親會做的事。她從來不願意強迫他做任何事,哪怕是在最艱難的時候,也總是把選擇權留給他自己。

“秦明月……”淩烽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好了,這件事你心裡有數就行,不用現在就答覆我。”淩振海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淩烽身邊,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兒子那張棱角分明、寫滿了故事的臉上,眼中既有父親的驕傲,也有一絲深沉的不捨,“今天是你回家的第一天,好好休息吧。你的房間劉姨已經讓人收拾好了,就是你母親以前住過的東廂房。至於書房裡的這兩幅畫像,還有剛纔那枚館主令,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淩烽站起身,點了點頭,轉身朝書房門口走去。

當他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淩振海的聲音,沙啞而鄭重。

“淩烽。”

淩烽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為父知道你在西伯利亞一定經曆過很多——很多我無法想象的苦。”淩振海的聲音微微發顫,但依舊努力保持著平穩,“今天你在擂台上的表現,讓我既驕傲又心疼。為父老了,也病了,恐怕撐不了幾年了。但有一個兒子,像你這樣站在這裡……我這輩子,也不算白活。”

淩烽背對著父親站了幾秒鐘。他的手已經搭在門把上,卻遲遲冇有推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卻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父親,休息吧。彆的事,交給我。”

說完,他推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書房的門重新關上,檀香的青煙依舊在昏黃的燈光下嫋嫋升騰。淩振海獨自站在書桌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然後他低下頭,從抽屜裡重新拿出那張染血的手帕,看了一眼,隨手丟進廢紙簍裡。他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相框裡那張泛黃的照片上。

“若蘭,”他輕聲說,聲音像是自言自語,“你把他教得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窗外,江海市的夜色深沉如水。遠處隱隱傳來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

淩烽走出書房後並冇有直接回東廂房,而是站在迴廊下,點燃了一根菸。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了一下,照亮了他那雙依舊冷冽的眼眸。

他抬頭望向夜空。今晚是農曆初七,月如彎弓,掛在梧桐樹梢之上。

秦明月。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他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個未婚妻,更冇想過這樁婚約是從他出生之前就定下來的。那個叫秦明月的女人,也不知道知不知道這樁婚約的存在?

他將菸頭掐滅,不再多想。反正這件事,遲早會有一個答案。眼下更重要的是——明天一早,他要先去淩家武館看看。父親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再管理武館的事務了,而那枚令牌既然交到了他手裡,他就不會讓它蒙塵。

還有,二十五年前那場滅門之戰。

父親說上一代的恩怨不要他管,但淩烽從來不這麼認為。欠了淩家的,不管過了多少年,終究是要還的。

他的腳步在迴廊的青石地麵上發出沉穩的聲響,逐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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