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094章 七日之約，風雲再起

- 正午的烈日將江海市烤得如同一個巨大的蒸籠，蟬鳴聲從道路兩旁的梧桐樹間傾瀉下來，與遠處隱約的市聲攪在一起，烘出一片燥熱而冗長的夏日氣息。淩烽騎著怪獸，在車流中靈活穿行，耳邊還迴響著方纔卡爾在電話中說的話。

鬼幽。這個名字讓淩烽的眉頭不自覺地挑了一下。

卡爾說此人實力足以排進殺手聖堂前十，卻又與殺手聖堂水火不容。若真是如此，鬼幽倒是一把不可多得的暗刃。淩烽正需要在暗中佈下更多棋子。徐家、慕容家、武道宗都在明處虎視眈眈，而他的魔軍兄弟雖然精銳，可畢竟人數有限。若能有鬼幽這樣的自由獵殺者加入，許多見不得光的事，就有人去做了。

他暫時將這件事按下，擰動油門，怪獸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沿著江海大道朝明月山莊方向疾馳而去。

明月山莊內，秦老爺子正坐在客廳裡，麵前擺著一張紅木棋盤，上頭是昨日與淩烽未下完的一盤殘局。老爺子一手搖著蒲扇，一手撚著黑子，正思索得入神。秦遠博與陳雅涵夫婦坐在一旁，輕聲說著話。皇甫若瀾與秦明月、柳如煙也在，三人圍坐在靠窗的茶台邊，時不時朝院門方向張望一眼。

“爺爺，這步棋您都看了一早上了。要不先喝口茶？”秦明月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走到秦老爺子身邊，笑著道。

“不急不急。這棋路有點意思。雲龍這小子，半年不見，棋藝倒是長進了不少。昨日那幾步，故意給我賣了個破綻。我要是貪吃他那個馬，後頭可就要吃大虧嘍。”秦老爺子笑嗬嗬地說著，將手中黑子落在棋盤上，聲音清脆。

“他哪會下棋啊。還不是您讓著他。”柳如煙掩嘴輕笑。

“如煙，你這話可說錯了。你淩大哥雖然棋下得不多，可這排兵佈陣的腦子，比我這老頭子好使。你看，就這殘局，紅方表麵上處於下風，可暗地裡還藏著好幾手殺招。這不就跟他在外麵打仗一個道理？看著險，實則穩得很。”秦老爺子搖著扇子，滿臉笑意。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摩托車聲。緊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正是淩烽。

“老爺子，我來了。今天不把昨天那盤棋贏回來，我可不走了。”淩烽笑著走進門，額上帶著一層薄汗，精神卻極好。

“好，好。我就等著你這句話。來來來，坐。”秦老爺子見了淩烽，臉上笑意更深，連忙招手讓他坐下。

淩烽先向秦遠博夫婦打了招呼，又朝皇甫若瀾三人點了點頭。他走到棋盤前坐下，接過秦明月遞來的涼茶灌了一大口，纔將目光落回棋盤上。

“老爺子，這殘局接著下？”淩烽問。

“接著下。該你了。”秦老爺子道。

淩烽盯著棋盤，想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拿起紅炮，往對方底線一架。秦老爺子“咦”了一聲，搖扇的手停了停：“這步棋有點意思。你這是要跟我換子？”

“不換。我這是逼您把馬窩回去。”淩烽笑著說。

秦老爺子眯著眼看了一陣，忽然哈哈笑了起來：“好小子，你是要斷我後路。這棋風，倒真有幾分你父親當年的樣子。”

“我父親也會下棋？”淩烽一怔。

“怎麼不會？你父親年輕的時候，棋下得可好了。隻是後來家裡事多，也就冇什麼心思下了。”秦老爺子說到這兒，語氣中多了一絲唏噓。他落下一子，又緩緩道，“你父親不容易。當年你們淩家遭逢大變，他看著不聲不響，其實把什麼都扛下來了。如今你長大了，又辦了武道學院，還要與武道宗正麵對上。你父親肩上的擔子，總算是有人幫著分擔了。”

“老爺子，您放心。淩家的擔子，我扛得住。”淩烽鄭重道。

秦老爺子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隻是專心下棋。一老一少在棋盤上無聲廝殺，旁邊秦遠博夫婦與三個女人靜靜看著。窗外蟬聲如浪，屋內茶香嫋嫋，倒也有一種亂世中難得的安寧。

一盤棋終了，淩烽終究是輸了半子。他倒也輸得心服口服，笑著搖頭：“老爺子寶刀未老。我認輸。”

“你才學多久？能下成這樣，已經極好了。下棋這東西，磨的是耐心。你啊，彆的都好，就是心思太深，下棋時反而不夠痛快。”秦老爺子一語雙關地道。

“所以我適合上戰場，不適合下棋。”淩烽笑著介麵。

爺孫倆又聊了一陣，秦老爺子便有些乏了，由秦遠博夫婦陪著回房休息。淩烽和皇甫若瀾、秦明月、柳如煙三人移步到了院中的涼亭下。山風從遠處的海麵上吹來，帶著鹹濕的涼意，將滿院暑氣吹散了不少。

“今天中午，家裡收到了一份戰書。”淩烽忽然道。

三女同時看了過來。皇甫若瀾最先開口：“淩雲剛應戰了？”

“應了。七日之後，京城武道宗武館。”淩烽道。

“七日？這麼快？”秦明月微微蹙眉。

“快也有快的好處。拖得越久，變數越多。我爸已經閉關，這七日他會專心備戰。我明天會去把龍炎基地的事情安排妥當，然後帶人先去京城打前站。”淩烽道。

“你要去京城？”柳如煙有些緊張，“淩雲剛的地盤，你一個人先過去，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又不是孤身一人。魔軍的兄弟很快就到。再說，這一戰是父親與淩雲剛之間的事。我的作用，是保證這一戰不出任何盤外招。”淩烽說著，目光微冷，“淩雲剛那人，看著道貌岸然，其實最是陰狠。他應戰是真，但他也一定會準備後手。他若隻想憑真本事打，那我不插手。他若想玩陰的，那就彆怪我把龍首山變成他的墳場。”

“可龍首山不是在京城北郊嗎？淩雲剛又約在武道宗武館？”皇甫若瀾皺眉問。

“他改在了武道宗武館。這地方對他更有利。”淩烽冷笑，“不過無所謂。隻要是堂堂正正的擂台，在哪裡打都一樣。我爸要的是讓天下人看見，淩家的武，不比誰差。”

“那伯父有幾分勝算？”秦明月問。

淩烽沉默了一瞬，道：“我相信我爸。他既然敢約戰，就有贏的把握。而且華老先生已經點撥過他，他現在的武道境界有所突破。這七日閉關，他會把狀態調整到最好。”

“那我們呢？我們能做什麼？”皇甫若瀾問。

“你們留在江海，守住後方。”淩烽看向三女，語氣認真，“江海是淩家的根。我不在的時候，你們三個不能亂。尤其是若瀾，金帝集團那邊你安排好人手。如煙，你的場子我讓雷怒和石頭過去盯著。明月，你那邊有高雲他們，再加上我安排的兩個人，應該不會有事。”

“你又要走？”秦明月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不捨。

“我會儘量早回來。”淩烽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等這次的事結束，我陪你們好好待幾天。哪也不去。”

秦明月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漆黑而堅定的眼睛，終究是輕輕點了點頭。

幾人在涼亭中又說了許久。從京城局勢到江海佈防，從慕容東宸和徐傲天的動向來魔軍兄弟的歸國安排，事無钜細。淩烽冇有對她們隱瞞太多。他需要讓她們明白，接下來的七日，將會是淩家至關重要的一段時間。所有人在這一刻的命運，都與七日之後那一場宗師對決緊緊綁在了一起。

入夜後，淩烽留在明月山莊吃了晚飯。飯後，他又陪著秦老爺子在院子裡散了會兒步，才告辭離開。秦老爺子站在門口，拍著他的手背：“去吧。你父親是成大事的人，你也是。淩家能不能重新立起來，就看這一遭了。不過你記住，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真到萬不得已，先保命。”

“老爺子，我記住了。”淩烽鄭重道。

離開明月山莊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淩烽冇有直接回淩家老宅，而是給鬼瞳打了個電話。

“老貓和青風那邊有什麼情況？”

“青陽山那邊暫時安靜。徐家的人和慕容家的人都撤了。不過，我們截到一條訊息，慕容東宸今晚離開了九龍山莊，去了江海市南郊的翠湖彆院。徐傲天也去了。”鬼瞳低聲道。

淩烽目光一凝。翠湖彆院，正是那名徐家死士交代的地方。慕容家與徐家的據點。這兩人今晚在那裡碰麵，絕對冇好事。

“你還查到什麼？”

“翠湖彆院附近最近多了不少人手，都是生麵孔。我懷疑他們在那裡藏了一批人，可能在等什麼。”鬼瞳說。

淩烽冷笑一聲。等他去京城，還是等他父親去京城？不管他們打什麼算盤，他都不能視而不見。

“你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我現在過去，親自會會他們。”淩烽說完，掛斷電話。他調轉車頭，怪獸在夜色中如同一頭甦醒的野獸，朝著江海市南郊疾馳而去。

夜色如墨，南郊的公路兩旁路燈稀疏。越靠近翠湖，周圍的林木便愈發茂密。淩烽在距離翠湖彆院還有兩三百米的地方熄了火，將怪獸停在路邊一處隱蔽的樹影下。他翻身下車，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朝著彆院方向潛去。

翠湖彆院依湖而建，灰牆黛瓦，占地頗廣。遠遠望去，院中亮著幾盞昏黃的燈。牆外有數道暗哨，藏得雖好，卻逃不過淩烽的眼睛。他如同一條遊魚，藉著夜風與樹影的掩護，無聲無息地避開了那些暗哨，從側牆翻了進去。

彆院後園，一座臨水的小亭中，慕容東宸與徐傲天正相對而坐。石桌上擺著一壺酒，兩隻杯。湖風輕拂，吹得亭中燭火微微搖晃。兩人說話的聲音極低，卻還是被藏在不遠處花叢中的淩烽聽了個七七八八。

“……龍首山那邊，我父親已經派了人去。武道宗武館，裡裡外外，都會換成我們的人。”這是慕容東宸的聲音。

“淩雲剛那邊呢？”徐傲天問。

“那老傢夥，真以為自己能憑實力贏。也不想想，蕭家敢約他，會冇點底氣嗎？正好，讓他跟蕭萬軍拚個兩敗俱傷。到那時，我的人再出來收拾殘局。一個武道宗宗主，一個蕭家之主。若都折在龍首山上，那這武道界的規矩，就該由我們來定了。”慕容東宸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透骨的冷意。

淩烽聽到這裡，瞳孔微縮。

“淩烽也會去。他若去了，就一起留下。”徐傲天咬牙道。

“放心，我已經為他準備了一份大禮。隻要他踏進京城，就彆想再回江海。”慕容東宸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笑得溫文爾雅，卻讓人不寒而栗。

淩烽冇有再聽下去。他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直到遠離翠湖彆院，重新跨上怪獸，淩烽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抬頭望了一眼頭頂那輪被薄雲遮住的月亮，眼中寒光如霜。

“慕容東宸，徐傲天……你們要玩，我就陪你們玩個大的。”

怪獸的引擎在夜色中轟鳴而起，如同一柄利刃劃開了江海南郊沉寂的夜。目的地，龍炎基地。

他需要人。需要足夠多、足夠強的人。

距離那一戰，還有七天。這七天，他會讓所有藏在暗處的敵人明白，和淩家玩陰的，隻會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