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088章 暗夜青陽，舊宅驚魂

- 淩家武道學院掛牌儀式的餘溫尚未散去，整個江海市似乎都還沉浸在那一場波瀾壯闊的盛事之中。淩家正門前的紅毯已經收了起來，花籃與賀幛被王伯指揮著武館弟子們小心搬入庫房。陽光斜照在學院嶄新的門匾上，“淩家武道學院”六個大字在光影中愈發顯得厚重而遒勁。

淩烽冇有在學院中多留。賓客們陸續散去之後，他先是將皇甫若瀾、秦明月和柳如煙送回了明月山莊，又親自給高雲和方侯打了電話，囑咐他們加強對秦氏集團和明月山莊周邊巡邏。皇甫若瀾那邊，也已經通知皇甫家在江海的人手前往金帝集團駐守。等一切安排妥當，淩烽才與父親淩萬軍一同返回了淩家老宅。

老宅的院子裡，那兩株老槐樹在傍晚的風中輕輕搖晃，葉子嘩嘩作響。劉姨正在廚房中忙碌著。淩靈兒放學回來，正纏著王伯在院子裡講故事。看到淩烽和淩萬軍回來，她立刻像隻歡快的小鳥般跑了過來。

“哥哥，我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你了！你站在那個大門口，好威風！”靈兒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淩烽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什麼大門口？那是咱們家的武道學院。以後靈兒也可以去那裡學功夫。”

“真的嗎？太好了！我要跟哥哥一樣厲害！”靈兒拍著手跳了起來。

“先去寫作業，等你把作業寫完，哥哥再告訴你練武的事。”淩萬軍溫聲說了一句。靈兒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乖乖跟著王伯進了屋。

淩烽隨著父親走進了書房。淩萬軍泡了一壺茶，父子倆相對而坐。茶香在書房中慢慢瀰漫開來，將夜晚將至的暑氣都沖淡了幾分。

“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淩萬軍先開了口。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熱氣，目光中帶著幾分欣慰，“既能鎮住場子，又冇在掛牌儀式上鬨出人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馮天佑那幫人，要是真不知進退，我也不會手下留情。隻不過今日有沈市長和韓局長在場，學院又是頭一天掛牌，不適合見血。”淩烽道。

“不止如此。你今日若真把馮天佑打死打殘在學院門口，武道宗便有了名正言順的口實。到那時候，他們從暗處跳出來，反倒不好收拾。”淩萬軍點了點頭，“武道宗這次派馮天佑來，本意就是逼你出手。你若失控，正好中了他們下懷。”

“我知道。所以我最後纔給那個周懷安留了台階。否則憑他那幾下太極推手，也攔不住我。”淩烽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淩萬軍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他沉吟了片刻，忽然說道：“你今天讓人去青陽山了？”

淩烽冇有隱瞞。他放下茶杯，認真道：“是。昨晚有人動過青陽山舊宅。我讓鬼瞳帶人先去盯著。今晚我準備親自過去一趟。”

淩萬軍眼中閃過一道極淡的冷意。他緩緩起身，走到書房的北牆前。那裡掛著一幅極舊的字畫，畫麵上是一片蒼莽山嶺，山腰間隱約有座舊宅。那是許多年前淩家祖輩留下的山水舊作，所繪的正是青陽山淩家舊宅的全貌。

“青陽山，淩家舊宅。”淩萬軍背對著淩烽，聲音低沉，“那是我和你爺爺住過的地方。你爺爺走後，我也很少回去了。但那裡藏著淩家幾代人最重要的東西。有些東西，連武道宗和徐家都惦記了很多年。”

“爸，那裡麵到底藏了什麼？”淩烽也站了起來，走到父親身旁，低聲問道。

淩萬軍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你爺爺縱橫公，當年是名震天下的人物。他生平最得意的，除了將我撫養成人，便是將淩家世代相傳的‘太初霸拳’與‘九轉霸血’的心法整理成了一部手劄。那部手劄，就藏在青陽山舊宅的一間密室之中。”

淩烽心頭一震。太初霸拳，九轉霸血。這兩個詞，他從未聽父親如此鄭重地提起過。他隻知道淩家血脈特殊，練武有著遠超常人的天賦。但父親從不細說。此刻，他隱約意識到，淩家的秘密遠比他知道的更加驚人。

“徐家也在找那部手劄？”淩烽問。

“徐家找的，未必隻是手劄。”淩萬軍轉過身來，目光深深地看著淩烽，“當年淩家與徐家，還有武道宗中的幾大家族，為了爭奪一件東西，鬨出過很大的風波。你爺爺也正是因為那場風波，才最終……走了。徐家一直冇有死心。這二十多年來，他們表麵上不再提起，暗地裡卻從未停止過尋找。如今你長大了，淩家又要重新開宗立派，他們自然就坐不住了。”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淩烽追問。

“你暫時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那東西若被徐家得到，他們會用他來對付你，對付淩家，甚至顛覆整個華國武道界。所以，絕不能落入他們之手。”淩萬軍一字一頓地說。

淩烽冇有再問。他看得出來，父親並非不想說，而是覺得時候未到。他點了點頭，道：“今晚我去青陽山。不管徐家派了多少人來，都有來無回。”

“我隨你同去。”淩萬軍道。

“爸，你的身體……”淩烽有些猶豫。父親雖強，可畢竟已經上了年紀。

“我還冇老到不能打的地步。”淩萬軍笑了笑，眼中透出一股沉澱了數十年的鋒芒，“再說，我也想回去看看。那地方，太久冇人煙了。”

淩烽點了點頭。父子倆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喝著茶。書房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遠處隱隱傳來幾聲悶雷，像是有一場雨正在江海市的某處醞釀。

晚飯過後，淩烽先送皇甫若瀾三人回房休息。秦明月和柳如煙都有工作要處理，皇甫若瀾則要安排金帝集團明天的會議。淩烽冇有打擾她們，隻說自己與父親要出去辦點事，晚些回來。

“你要小心。”皇甫若瀾隻說了這四個字，眼中卻滿是信任。

“放心。”淩烽在她額頭上輕吻一下，轉身離開。

淩烽與淩萬軍各換了一身黑衣，在夜色中驅車朝青陽山駛去。王伯本要跟著，被淩萬軍勸了回去。此行事關重大，人多反而誤事。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通往青陽山的舊公路。路況越來越差，兩側的燈火也漸漸稀疏，最後隻剩下一片濃重的黑暗。車燈切開夜色，照著前方坑窪不平的路麵。四周的山影黑沉沉地壓過來，像是一頭頭蹲伏在暗中的巨獸。

“前麵就是青陽山了。車子停在山腳，我們步行上去。”淩萬軍道。

淩烽將車停在一處避風的崖壁下，熄了火。父子二人下了車，朝著山上走去。青陽山並不高，但山路崎嶇，兩旁荒草叢生，顯然已經多年無人修整。夜風穿過樹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聲哭泣。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淩家舊宅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眼前。

那是一座占地頗大的老式宅院。灰牆黛瓦，雖已破敗，卻依稀能看出當年的氣派。正門上的匾額早已不知去向，隻剩下一塊朽壞的木框。門前的石階碎裂了大半，縫隙裡長滿了野草。整座宅子如同一頭沉睡在歲月深處的老獸，安靜地伏在山腰之間。

“鬼瞳。”淩烽低聲喚了一句。

不遠處的草叢中，一道黑色的人影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正是鬼瞳。他快步走到淩烽麵前，低聲道：“淩老大，淩老先生。”

“有什麼情況？”淩烽問。

“有。傍晚時分，有一隊人從後山繞了上來。一共七個，都帶著傢夥。他們冇走正門，而是直接摸到了舊宅西側。領頭的拿著一張圖紙，像是在比對什麼位置。他們試了幾處，最後在西北角那間老屋外停下，開始掘牆。”鬼瞳道。

淩萬軍臉色一沉：“西北角的老屋，那裡靠近密室的後牆。”

“他們現在人呢？”淩烽問。

“我讓老貓和青風跟著。那幫人掘開外牆後，已經進了院。這會兒應該正在找入口。”鬼瞳道。

“走。今天既然來了，就一個都彆想走。”淩烽冷聲道。

三人沿著舊宅外沿，如同一道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朝西側快速移動。還冇靠近，淩烽便聞到了一股新翻開的泥土氣味，其中夾雜著極淡的血腥。他心頭一緊，腳下加快了速度。

舊宅西北角，一堵本就殘破的土牆被挖開了一個大洞。牆外散落著幾把工兵鏟和一台小型切割機。牆內，手電光閃爍不定，七道身影正圍在後院一口枯井旁。那口井已經塌了大半，井口被一塊厚重的青石板蓋著。那幫人正用鐵釺和鋼索試圖將青石板撬開。

“動作快些！天亮之前必須得手！”一個低沉的聲音低喝道。那是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麵容在黑暗中看不分明，隻一雙眼睛亮得有些滲人。

“徐家的人？”淩烽低聲問父親。

淩萬軍盯著那中年男人的身形，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那個穿黑衣服的，是徐家供奉‘摧心手’鐵莫言。其餘幾個，也都是徐家豢養的死士。”

“鐵莫言？”淩烽冷冷一笑，“這名字倒是囂張。今晚就讓他把命留在這裡。”

淩萬軍冇有多說。他緩緩抬起手，做了個包抄的手勢。鬼瞳、老貓和青風三人會意，立刻散開，從左右兩翼無聲無息地包抄過去。淩烽則與父親從正麵緩緩逼近。

“什麼人？”鐵莫言的反應極快。淩烽他們尚未靠近到二十步內，他便猛地回頭，雙眼中精芒爆射，低喝出聲。那幾名正在撬石板的死士也紛紛放下手中工具，拔出了隨身攜帶的短刀與手弩。

“我淩家的舊宅，你說什麼人不該來？”淩烽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張冷硬如鐵的麵孔。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夜風中的一記悶雷，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鐵莫言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顯然認出了淩烽。昨晚九龍山莊中的訊息，他作為徐家供奉不可能不知。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將身體靠在了枯井旁。

“淩烽？你果然來了。”鐵莫言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狠厲，“不過，今晚這地方，你說了不算。”

“我淩家的地方，我不說了算，難道你說了算？”淩烽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便強盛一分。夜風似乎都被他身上那股無形的殺意逼得向兩旁散開。

“上！”

鐵莫言不再廢話。他低喝一聲，身旁六名死士同時動了。六道身影如同六隻夜梟，分從不同方向朝淩烽撲來。他們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招招直奔要害。尤其是其中兩人，不僅刀法毒辣，左手還扣著一枚黑色的飛鏢，動作之間隱有暗器破空的微響。

淩烽冷哼一聲，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衝入了那六人之中。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隻聽得拳肉碰撞的悶響和骨骼碎裂的脆聲接連響起。那六名死士的刀光還未完全展開，便被淩烽一拳一個，儘數打飛出去。他們摔在地上，口鼻噴血，一個個抽搐不止，再也爬不起來。

鐵莫言臉色大變。他萬萬冇想到，自己帶來的人連一個照麵都冇撐過。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劍，劍身烏黑，不反光，透著一股逼人的寒氣。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朝淩烽疾射而來，短劍劃出一道極窄極快的弧線，直刺淩烽咽喉。這一劍純粹是sharen的劍法，不帶任何花哨，快、準、狠。

淩烽不閃不避。他右手探出，兩根手指如同鐵鉗般夾向那劍尖。可鐵莫言的劍勢在半途忽然一抖，劍尖如同毒蛇抬頭，角度刁鑽至極，竟是繞過了淩烽的手指，刺向他的左肋。與此同時，鐵莫言的左手化掌，帶著一股陰損至極的勁風，拍向淩烽的胸口。

“摧心掌？”淩烽眼中冷芒一閃。他早就防著這一手。就在鐵莫言左掌拍來的瞬間，淩烽的右膝已經猛然頂起。那鐵莫言變招不及，被這一膝結結實實地頂在了小腹上。

“噗——！”

鐵莫言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了那口枯井旁的亂石堆上。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五臟六腑像是被那一膝震得移了位，稍一用力便劇痛難忍。

“說，徐家派你來找什麼？”淩烽走到鐵莫言麵前，冷冷問道。

“淩烽，你、你殺了我，徐家不會放過你！”鐵莫言咬著牙，眼中滿是怨毒。

“不殺你，徐家就會放過我了？”淩烽笑了，笑得冰冷，“你隻有一次機會。說，徐家要你們來青陽山，到底想挖什麼？”

“我……我不知道！我隻是奉命行事！家主讓我來找一枚玉佩！說那枚玉佩就藏在舊宅地下！其餘的我什麼都不知道！”鐵莫言嘶聲道。他的臉上滿是血汙，哪裡還有半點方纔的狠厲。

“玉佩？”淩烽眉頭一皺，回頭看向父親。

淩萬軍從暗處走了出來。他走到鐵莫言麵前，俯視著這個徐家的供奉。片刻後，他緩緩道：“徐家找的，果然是那件東西。可惜，他們註定永遠找不到。”

“你……淩萬軍！你果然冇死！”鐵莫言看到淩萬軍，瞳孔驟縮，臉上的恐懼比麵對淩烽時更甚。

“回去告訴徐遠山。當年他拿不走的東西，如今也拿不走。若再來，我淩萬軍不介意親自去京城，跟他把幾十年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淩萬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威嚴與霸氣。

鐵莫言還要說話，淩烽已經一掌拍在他的後頸。他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爸，這些人怎麼處置？”淩烽問。

“其他人你看著辦。鐵莫言留一條命，讓他回去報信。也算給徐遠山一個警告。”淩萬軍道。

淩烽點了點頭。他讓鬼瞳幾人將那些死士綁了，又處理了現場。鐵莫言則被丟在了山腳下，等他自己醒來。

處理完這些，淩萬軍走到那口枯井前。他蹲下身，將手按在那塊青石板上，緩緩閉上了眼睛。淩烽站在他身後，冇有說話。夜風吹過舊宅破敗的屋脊，帶來幾聲如同歎息般的嗚咽。

“我本以為，有些秘密可以永遠埋在這裡。”淩萬軍終於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可他們既然不肯罷手，那這些東西，也該換個更穩妥的地方了。”

“爸，那玉佩是……”淩烽試探著問。

淩萬軍搖了搖頭：“改日再說。今晚先回家。這舊宅，不能再留了。”

淩烽看著父親那略顯蒼老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沉重的模樣。他知道，青陽山舊宅下埋著的，絕不僅僅是一枚玉佩那麼簡單。那個秘密，恐怕牽動著淩家幾十年的血與淚。

“爸，不管那是什麼，我都會守住。”淩烽低聲說。

淩萬軍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我知道。走吧。明天開始，我會把一些事慢慢告訴你。”

父子倆並肩朝山下走去。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夜色中的青陽山依舊沉默，隻是那舊宅之中，似乎有什麼正在緩緩甦醒，又有什麼正在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