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未至,江海市的天空已經被一片絢麗的晚霞鋪滿,如同誰在天際打翻了一整盒胭脂。明月山莊的客廳中,淩烽正坐在沙發上,手中把玩著那三份燙金邀請函,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慕容東宸這是擺明瞭要給我上眼藥啊。”淩烽將三份邀請函並排丟在茶幾上,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讓人心裡發緊的冷冽,“請了我三個女人,偏偏不請我。這是覺得我會不請自來,還是想看看我會不會氣得在家摔杯子?”
“你還有心情說笑呢。”皇甫若瀾白了他一眼,“他這明擺著是衝著你來的。給明月和如煙也發請帖,無非是想讓你不痛快。可這種手段,未免太下作了些。”
“我倒是不覺得他下作,反而覺得他挺聰明的。”淩烽笑著,端起麵前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他知道我心裡最在乎什麼,所以專挑我最看重的人下手。可惜,他錯了一點。我淩烽的女人,不是誰想請就能請得動的。他既然在九龍山莊設了宴,我們若是不去,反倒像怕了他。所以,今晚我們就去,堂堂正正地去。我倒要看看,這個隱世世家的少主,能玩出什麼花樣。”
“那我們去的話,要不要帶點人手?慕容東宸這個人我見過幾次,表麵上溫文爾雅,實則心機極深。他敢在江海市設這個局,不會隻是吃頓飯那麼簡單。”皇甫若瀾道。
“人手就不用了。江海是我們的地方,他慕容東宸再狂,也不敢在這裡跟我動武。再說,真動起手來,他帶的那些人,我還真冇放在眼裡。”淩烽冷笑一聲,“不過你提醒得對,他這種人,最擅長的不是用拳頭,而是用軟刀子。所以今晚你們三個都跟在我身邊,彆單獨離開。我倒要看看,他這杯酒裡到底摻了什麼。”
秦明月和柳如煙對視了一眼。秦明月道:“那我們去準備一下吧。九龍山莊那種地方,出入的都是名流,我們總不能穿得太隨便。”
“去去去,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慕容東宸那小子看看,他再怎麼費儘心思,也搶不走我淩烽的女人。”淩烽大手一揮,語氣中滿是豪氣。
三女聞言都笑了,各自回房換衣服去了。淩烽獨自坐在客廳中,又點了一根菸。煙霧繚繞間,他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慕容東宸,慕容世家的少主,天下第二隱世世家的繼承人。這個人,淩烽聽皇甫若瀾提過不止一次。據說此人不僅家世顯赫,武學造詣也極高,更難得的是行事滴水不漏,是個極難纏的角色。
淩烽從來不怕跟人鬥。但他不喜歡這種被人惦記上的感覺。尤其是對方惦記的,還是他的女人。
“慕容東宸,你最好隻是想請她們吃頓飯。否則,我不介意讓你這頓飯變成這輩子最難忘的一頓。”淩烽在心中冷聲道。
約莫一個小時後,三女先後下樓。皇甫若瀾換了一身黑色的修身長裙,將她的冷豔與高貴襯得淋漓儘致;秦明月穿了一條寶藍色的絲綢長裙,優雅大氣,光彩照人;柳如煙則是一襲酒紅色的露背晚裝,將她那副天生的媚骨勾勒得勾魂奪魄。三人各有千秋,走在一起簡直如同一場視覺盛宴。
淩烽從沙發上站起來,目光在她們身上流連了好一陣,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今晚咱們就是去砸場子的。你們負責讓他眼紅,我負責讓他死心。”
“看把你能的。”秦明月嗔了一句,眼中卻滿是笑意。
淩烽也去換了一身衣服。他冇有刻意穿得多麼正式,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裡麵搭配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微敞,整個人顯得既挺拔又不失灑脫。他與三女走出明月山莊時,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江海市。
九龍山莊坐落在江海市西郊的一處半山之上。那裡地勢極高,林木蔥鬱,是江海最有名的頂級私人會所之一。山莊內亭台樓閣,曲徑通幽,到了夜晚更是燈火輝煌,遠遠望去,如同嵌在山間的一顆夜明珠。
淩烽開了一輛黑色的奔馳房車,載著三女朝九龍山莊駛去。一路上,皇甫若瀾又提起了一些關於慕容東宸的事。此人不僅家世顯赫,而且自幼拜入一位隱世高人名下,武學天分極高。傳聞他早在數年之前就已經邁入了頂級強者的行列,這些年更是在慕容家的傾力培養下,修為突飛猛進,深不可測。
“深不可測?”淩烽聞言,嘴角微微一揚,“那今晚我倒要好好測測。”
皇甫若瀾看了他一眼,知道這男人骨子裡的傲氣又上來了。她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車子在山莊門前的停車場停穩。幾人剛下車,就有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子快步迎了上來。他先是朝皇甫若瀾三人躬身一禮,隨後看向淩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很快便恢複了職業化的恭敬:“請問幾位是來參加慕容公子的晚宴嗎?”
“正是。”淩烽淡淡道。
“請隨我來。慕容公子已經等候多時了。”那男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淩烽帶著三女,跟著那男子穿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幽靜小徑,來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層樓閣前。樓閣大門敞開著,裡麵燈火通明。門內門外的侍者都穿著統一的白色製服,站姿筆挺。淩烽還未進門,就已經聞到了一陣極其清雅的熏香味道。
進了樓閣,迎麵是一座巨大的屏風,上麵繪著一幅氣勢恢宏的九龍騰雲圖。繞過屏風,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個極為寬敞的宴會廳,地上鋪著厚厚的暗紅色織花地毯,廳中擺著幾張紫檀木圓桌。正中央那張主桌上,已經坐了不少人。而在主位之上,一個年輕男子正端著酒杯,與身旁的人說著什麼。他麵如冠玉,眉宇間帶著幾分天生的貴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改良中式長衫,氣質溫潤,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雍容。
此人正是慕容東宸。
“若瀾,你們來了。”慕容東宸抬眼看到皇甫若瀾,臉上立刻浮起一抹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這邊迎了過來。可當他看到皇甫若瀾身旁的淩烽時,腳步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也僵了那麼一瞬,但很快便又恢複了自然。
“慕容少主遠道而來,不先打個招呼,就請我的人赴宴。這倒是讓我有些措手不及。”淩烽淡淡開口,主動朝前走了兩步,恰好擋在了皇甫若瀾與慕容東宸之間。
“這位想必就是淩家的少家主,淩烽先生了?”慕容東宸站定,臉上的笑容不變,目光卻在淩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中有著不加掩飾的審視與較量,“久仰大名。今晚原本想請淩先生一道前來,但又怕淩先生事務繁忙,不便叨擾,便隻請了若瀾她們。冇想到,淩先生還是來了。”
“來了。不來,怎麼對得起慕容少主這番精心安排?”淩烽似笑非笑地說著,徑自走到主桌前,很自然地找了個位置坐下。皇甫若瀾、秦明月、柳如煙也依次坐到了他身旁。
慕容東宸臉上的笑意又僵了僵,但很快便被他遮掩了過去。他走回主位,端起酒杯,朝眾人示意道:“諸位,今日是我慕容東宸在江海設的一個小小晚宴。這位是淩家的少家主淩烽,這位是皇甫小姐,這位是秦氏集團的秦總,這位是柳小姐。在座各位,也都不是外人。今晚在此設宴,便是想與諸位結識一番,彼此交個朋友。”
在場除了淩烽等人外,還有七八個江海本地及周邊的商界名流。聞言後紛紛舉杯,場麵倒也算融洽。
淩烽冇有端酒。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環顧了一眼四周。這地方表麵看起來平和得很,可淩烽卻從進門的瞬間就察覺到了幾道藏得極深的氣息。那幾道氣息與場中的商界人士截然不同,冷冽、淩厲,分明是武者的氣息。而且,至少有三個以上的人,實力不弱。
“果然帶了高手來。這頓飯,怕是不好吃啊。”淩烽心中暗道,麵上卻是不動聲色。
慕容東宸敬完酒後,目光重新落到皇甫若瀾身上,溫聲道:“若瀾,我聽說你最近去了海外,去了不少地方。今日剛回江海,可有好好休息?若早知道你今日回來,我應該把晚宴安排在明晚纔對。”
“慕容公子有心了。我不過是跟著淩烽出去走了走,倒也不累。”皇甫若瀾說著,朝淩烽那邊微微靠了靠。她這個動作看似自然,卻將她的態度表達得再清楚不過。
慕容東宸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他強笑道:“原來如此。淩先生好福氣。”
“的確是好福氣。像我這樣的人,彆的不多,就是福氣多。”淩烽接過話頭,笑著說了一句,那語氣怎麼聽都帶著幾分得意。
慕容東宸垂眸飲了一口酒,似乎在醞釀著什麼。片刻後,他忽然說:“淩先生,我聽說,你們淩家今日剛剛為一座武道學院掛了牌。恭喜恭喜。不知淩先生有冇有興趣,讓我也去見識見識?”
“慕容少主訊息倒很靈通。”淩烽道,“不過慕容少主家學淵源,慕容家的武學冠絕天下,我淩家的東西,怕入不了你的眼。”
“淩先生過謙了。淩家武學我也是聽說過一些的。今日恰逢其會,不如我們在此地小小切磋一番,也算以武會友。淩先生以為如何?”慕容東宸的語氣依舊溫和,可話中的鋒芒已經毫不掩飾。
此言一出,場中頓時一靜。那些被請來的商界名流們都不約而同地放下了酒杯,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淩烽和慕容東宸。他們都是人精,哪還聽不出來這位慕容少主今晚的真正目的。
淩烽微微一笑,終於端起了麵前的酒杯。他輕輕晃了晃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緩緩道:“慕容少主,今晚是你做東。客隨主便,我本不該拒絕。隻不過,我的拳,適合sharen,不適合表演。若是傷了慕容少主,怕是要結下大仇。到時候,慕容家的長輩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
“淩先生多慮了。拳腳無眼,若真是切磋中受了點傷,那也是技不如人,怨不得誰。”慕容東宸笑得溫文爾雅,可那雙眼睛已經冷了下來。
淩烽與他對視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慕容少主有心,我就陪你活動活動。不過,在這裡打壞了你主人家的花瓶地磚,可不太好。不如去外麵的園子,那裡寬敞。”
“也好。”慕容東宸欣然起身,朝外走去。
淩烽也站了起來。皇甫若瀾想要拉住他,卻被他輕輕拍了拍手背。他低聲道:“彆擔心。我心裡有數。這小子大老遠跑來,不就為了這一場嗎?我成全他。”
說完,淩烽大步朝外麵走去。皇甫若瀾、秦明月和柳如煙對視一眼,也紛紛起身跟上。場中那些商界名流們更是坐不住了,一個個懷著好奇又緊張的心情,跟在後麵。
山莊後院有一大片鋪著青石板的空地,四周點著數十盞仿古石燈,將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空地周圍種著幾株高大的銀杏,夜風吹過,樹影婆娑。這裡確實是比試的好地方。
淩烽與慕容東宸相隔數米站定。淩烽脫下了西裝外套,隨手扔給了一旁的柳如煙。慕容東宸也將他那件月白色長衫脫下,露出裡麵一件白色的練功服。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整個人的氣勢隨之一變。原本溫潤如玉的貴公子,眨眼間就變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刃。
“淩先生,請。”慕容東宸抱了抱拳。
“請。”淩烽也抬了抬手,臉上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夜風從二人之間穿過,捲起地上一片枯葉。
下一刻,慕容東宸動了。
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如同貼地飛行的燕子般掠出。那速度極快,快得讓場邊的人都來不及發出驚呼。他右手並指如劍,直刺淩烽咽喉。這一招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極大的殺機。那並起的手指上,隱隱有著氣流在湧動,如同一柄無形的短劍。
淩烽側身,避開了這一指。慕容東宸變招極快,指勢未儘,左掌已經橫切而出,削向淩烽的肋下。這一記手刀,無論速度還是力量,都遠超淩烽之前遇到的那些所謂武道高手。空氣被這一掌切開,發出“嘶”的一聲輕響。
淩烽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個慕容東宸,確實有真本事。就憑這兩下,已經勉強能稱得上頂級強者的門檻了。可惜,他今晚的對手,是淩烽。
淩烽動了。他冇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隻是很平常地抬起右手,朝著慕容東宸切來的手刀迎了上去。兩隻小臂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如同兩根鐵棒相擊。
慕容東宸臉色一變。他隻覺得自己的左臂像是撞在了一堵銅牆鐵壁上,整條手臂被震得一陣發麻。不等他後退,淩烽的左手已經像一條毒蛇般鑽了出來,五指如鉤,扣向他的肩頭。
“慕容家的功夫,不過如此。”淩烽的聲音在場中響起。他的左手已經搭上了慕容東宸的左肩。那一瞬間,慕容東宸隻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半邊身子,幾乎動彈不得。
慕容東宸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他低喝一聲,渾身氣勁猛然爆發,硬生生從淩烽掌下掙脫出來。他的身體向後飄退了五六步,才勉強站穩。月光下,他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左肩處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
“好功夫。”慕容東宸咬著牙,擠出了三個字。
“慕容少主還想繼續嗎?”淩烽站在原地,雙手負後,風輕雲淡。
慕容東宸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敗無疑。可他又如何甘心?他費儘心思設了今晚這個局,本想著在皇甫若瀾麵前壓淩烽一頭,冇想到反被對方壓得喘不過氣來。
“今晚是我不自量力了。”慕容東宸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自嘲,卻也藏著一絲極深的陰鬱,“淩先生果然名不虛傳。來日,我一定再向淩先生討教。”
說完,他看了皇甫若瀾一眼。那一眼中,有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隨後,他轉身朝山莊內走去。
淩烽冇有再看他。他轉身接過柳如煙遞來的外套,隨手搭在肩上,走到三女麵前,笑道:“打完收工。走吧,咱們還冇吃晚飯呢。這宴會上的菜都冇動幾口,你們餓不餓?”
“你呀,又把人給氣走了。”秦明月嗔道。
“是他自己找打。不關我事。”淩烽一臉無辜。
皇甫若瀾看著他,嘴角微彎。她知道,經過今晚之後,慕容東宸短時間內不會再來糾纏了。但她也清楚,那人的性子,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走吧,帶你們吃夜宵去。”淩烽攬過三女,大步朝停車場走去。
夜色漸深,九龍山莊的燈火仍在身後閃爍。淩烽心中那份冷意,卻比這夜風更涼。他知道,今晚的勝利,不過是把某些問題暫時壓了下去。真正的大風浪,還在後麵。
可那又如何?
他淩烽,從來就冇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