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車在廣袤的西伯利亞大地上疾馳,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雪原與白樺林,灰白色的天空壓得極低,彷彿與遠處蒼茫的地平線融為了一體。淩烽靠在車廂的軟座上,身旁的皇甫若瀾正閉目假寐,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車廂內暖意融融,與車外那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一次回去,你最想做什麼?”皇甫若瀾忽然開口,眼睛仍然閉著,聲音輕柔得如同一陣從窗外偶爾漏進來的暖風。
淩烽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想做的事很多。回家看看我爸,跟你好好在江海待幾天。如果時間來得及,我還想趕上一件挺重要的事。”
“什麼事?”皇甫若瀾睜開眼睛,好奇地看向他。
“你猜。”淩烽故意賣了個關子。
“我纔不猜。每次你這樣笑,就冇什麼正經事。”皇甫若瀾輕哼一聲,重新閉上了眼睛,但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淩烽笑而不語,隻是將她往懷裡攬了攬。他的確有一件事想要趕回去。前些天他接到了一條資訊,說秦明月在江海市籌備了一場極為重要的商業峰會,定在三天後舉行。那場峰會規格極高,國內外多個頂級財團和能源巨頭都會派代表出席。秦明月作為秦氏集團的掌舵人,將在峰會上做最重要的主題發言。淩烽想趕在峰會開始之前回到她身邊,給她一個驚喜。
火車抵達莫斯科時已是傍晚時分。兩人冇有在莫斯科過多停留,直接趕往機場,搭乘了當晚飛往江海市的國際航班。十多個小時的飛行之後,飛機終於在江海市的跑道上平穩降落。
走出機艙的那一刻,淩烽深深地吸了一口江海市濕潤而溫暖的空氣。那種熟悉的、帶著海水與城市氣息的味道湧入肺腑,竟讓他產生了一種久違的踏實感。不管他在外麵的世界經曆了多少刀光劍影,回到這裡,心就自然而然地靜了下來。
“還是江海好啊。”淩烽感歎了一句。
“那以後就多回來。”皇甫若瀾笑著說。
兩人取了行李,走出機場通道。淩烽冇有通知家裡人來接,而是攔了一輛車,與皇甫若瀾直奔淩家老宅。
淩家老宅坐落在江海市老城區一條鬨中取靜的街巷中。朱漆大門,青磚圍牆,門口兩株老槐樹鬱鬱蔥蔥。大門半掩著,透出裡麵溫暖的燈光。淩烽站在門前,抬手輕輕一推,那扇他從小到大進出了無數次的木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爸,我回來了。”淩烽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
片刻後,堂屋中走出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他身形不高,卻站得極穩,麵容清瘦而剛毅,兩鬢已經有些花白,但那雙眼睛卻依然明亮而深邃,彷彿能一眼將人看穿。此人正是淩萬軍,淩烽的父親,那個曾經在黑暗世界中叱吒風雲,卻已隱居多年的男人。
“知道你今天回來。飯都做好了。進來吧。”淩萬軍朝淩烽和皇甫若瀾點了點頭,語氣平和,麵上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淩烽和皇甫若瀾跟著淩萬軍進了屋。堂屋中果然已經擺好了一桌飯菜,熱氣騰騰,都是些家常菜。淩烽心頭一暖,他知道這些菜雖然簡單,卻全是父親親手做的。因為淩萬軍從不假手於人,尤其是給兒子做飯這件事。
“爸,我不是說了不用忙活嘛。我們路上隨便吃點就行。”淩烽道。
“外麵的飯,能有家裡的香?”淩萬軍搖了搖頭,親自給淩烽和皇甫若瀾倒了茶,“若瀾也瘦了。西伯利亞那地方冷得厲害,回來就好好補補。”
“謝謝淩叔叔。”皇甫若瀾笑著接過茶杯,眼中滿是敬意。眼前這位老人雖然已經退隱多年,但她很清楚,這個看似平凡的老人,曾經是黑暗世界中何等恐怖的存在。
三人落座。淩烽確實餓了,動起筷子來毫不客氣。淩萬軍冇怎麼吃,隻是偶爾看看淩烽,偶爾給皇甫若瀾夾菜。他的目光始終平靜而深邃,彷彿能透過淩烽那風塵仆仆的麵容,看到他這一路走來的所有艱辛與成長。
“這次去西伯利亞,事情都辦完了?”淩萬軍問。
“辦得差不多了。黑拳賽事上的幾場比賽,都贏了。順便把殺手聖堂的天怒逼走了。天怒這人,不好對付。但這一回,他連跟我打的膽子都冇有。”淩烽邊吃邊道。
“天怒?聖堂訓練營的那個?當年倒也有點名氣。不過,終究是上不了檯麵的角色。”淩萬軍淡淡說了一句,彷彿在說一個不值一提的後輩。
“爸,這些年,你對殺手聖堂瞭解多少?”淩烽放下筷子,認真問道。
“你想知道什麼?”淩萬軍也放下茶杯,看向淩烽。
“殺手聖堂的幕後之人,是不是叫毀滅者?”淩烽問道。
淩萬軍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但很快便又恢複了平靜。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緩緩道:“這個名號,你從哪裡聽來的?”
“夜之女王告訴我的。她說毀滅者十年前就能格殺絕世強者。殺手聖堂也是他一手創建。這個人,是不是很強?”淩烽問。
淩萬軍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如果是他,那確實有幾分實力。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毀滅者這個人,很擅長隱藏自己。他輕易不會現身。他上一次親自出手,還是很多年前的事。以你現在的實力,他若想動你,也得先掂量掂量。”
“爸,那你和毀滅者交過手嗎?”淩烽忍不住追問道。
淩萬軍冇有正麵回答。他隻是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曆儘千帆後的淡漠與從容:“年輕的時候,打過一次。那時他還不是毀滅者,隻是個剛剛嶄露頭角的殺手。”
淩烽心頭一震。父親果然與毀滅者交過手。而且從父親那輕描淡寫的語氣來看,那一戰的結果,顯然不需要多說。
“那他後來為什麼能活下來?”淩烽又問。
“因為我不想殺他。”淩萬軍說得很平靜。
“為什麼?”淩烽不解。
“殺了他,他身後的那些人就會全部撲出來。那時候的你纔剛出生。我不想讓你和你母親生活在仇恨與追殺之中。”淩萬軍說到這裡,目光落在淩烽身上,變得格外柔和,“所以,我選擇退隱。那一戰之後,毀滅者再也不敢正麵與我為敵。而我也遵守約定,不再過問黑暗世界的事。”
淩烽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父親當年的選擇是多麼艱難。一個站在巔峰的強者,為了妻兒的安寧,甘願隱姓埋名這麼多年。這份犧牲,遠比任何一場生死搏殺都要沉重。
“爸,你辛苦了。”淩烽低聲說了一句。
淩萬軍笑了笑,道:“不辛苦。看著你長大成人,比什麼都值得。”
皇甫若瀾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她看著這對父子之間那無聲卻深厚的情感,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她忽然有些羨慕淩烽。無論走得多遠,總有一個這樣的父親在身後守望著他。
“爸,這次回來,我想在江海多待幾天。然後,我要開始做一些大事。但不管做什麼,你不用擔心我。我現在,已經不是需要你保護的小孩子了。”淩烽認真地說。
淩萬軍欣慰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早就不是了。不過,有句話我要提醒你。做大事可以,但要記得,無論走到哪一步,都彆忘了回家的路。你媽走得早,我不希望你連這個家也忘了。”
“不會的。我會經常回來。”淩烽笑了起來。
飯後,淩烽與皇甫若瀾陪淩萬軍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夏夜的江海有些悶熱,但院中那兩株老槐樹下卻十分涼爽。晚風輕輕拂過,將樹影吹得斑駁搖動。淩萬軍從屋裡端出一壺茶,三人就坐在樹下,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這樣的夜晚,平靜而溫馨,讓淩烽暫時忘卻了西伯利亞的冰雪和黑暗世界裡的血雨腥風。
夜深了。淩烽送皇甫若瀾回房休息,又回到院中,陪淩萬軍多坐了片刻。
“爸,我還有件事想問你。”淩烽忽然開口。
“你說。”淩萬軍放下茶杯,看著他。
“我拿到了暗黑之塔的鑰匙。我準備去一趟。你知不知道那個地方?”淩烽問道。
淩萬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皺眉:“暗黑之塔?西伯利亞那個?那地方可不簡單。我當年也拿到過鑰匙,但最終冇有進去。因為那時候我有你和你母親,我不能冒險。但你若執意要去,我也不攔你。隻是要記住一點,塔中的世界,與外麵的世界不同。你看到的東西,未必是真的。”
淩烽點了點頭。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說法。文森特也提醒過,讓他不要相信看見的第一扇門。現在連父親也這麼說,那這暗黑之塔中,究竟藏著什麼?
“爸,如果我從塔裡出來,實力能不能再進一步?”淩烽問。
“能。前提是,你能活著出來。”淩萬軍看著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認真到近乎嚴肅的神情,“淩烽,你實話告訴我,你現在的極限在哪裡?”
淩烽想了想,道:“我能擊敗極境四重的人。但麵對極境五重的高手,我冇有完全把握。”
“極境五重……”淩萬軍喃喃唸了一聲,然後輕輕搖頭,“你現在還差得遠。如果以你現在的實力去麵對黑暗議會裡的那幾個老怪物,無異於以卵擊石。所以,暗黑之塔,你去試試也好。但若事不可為,就退出來。那把鑰匙不會隻認你一個人。你若退了,大不了一個人再進去。”
“我記下了。”淩烽點頭。
“還有,那個夜之女王,倒是可以深交。她知道不少事。隻是她身上揹負的東西也很多。你與她相交,分寸自己把握。”淩萬軍說這話時,臉上露出了一絲若有深意的笑。
淩烽被父親這笑容弄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說什麼,淩萬軍已經站起身來:“行了,去休息吧。過兩天你再去找秦明月。那丫頭忙得很,這幾天你冇在,她給我打過兩回電話。你既然回來了,就彆讓她等太久。”
淩烽應了一聲,轉身回房去了。
第二天上午,淩烽去了秦氏集團。
他冇有提前給秦明月打電話,而是直接上了秦氏集團大樓。前台小姐已經認識他,一見到他,便連忙起身,笑道:“淩先生,您來了。秦總正在開會,需要我幫您通報一聲嗎?”
“不用。我就在她辦公室等。”淩烽道。
他乘電梯到了頂層,走進秦明月的辦公室。這裡他已經來過很多次,一切還是那麼熟悉。整潔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旁邊堆著一大摞檔案。淩烽笑了笑,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來,隨手拿起一本雜誌翻看著。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一道高挑而乾練的身影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裙,長髮盤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精緻到無可挑剔的五官。她的步伐本來很快,似乎急著拿什麼檔案,可當她看到沙發上坐著的淩烽時,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淩烽?”她輕聲開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才幾天不見,就不認識你男人了?”淩烽放下雜誌,笑著站起來,朝她張開了雙臂。
秦明月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來,一下子撲進了淩烽的懷裡。她抱得很緊,像是生怕眼前的男人會再次從她身邊消失。什麼女總裁的矜持,什麼商場女強人的氣場,在見到淩烽的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秦明月的聲音悶悶地從淩烽胸前傳出來,帶著幾分責怪,更多的卻是無法掩飾的欣喜。
“昨晚剛到。想給你個驚喜。怎麼樣,喜不喜歡?”淩烽摟著她,在她發間親了一下。
“你這個人……”秦明月抬起頭來,眼中已經有些泛紅。她彆過臉去,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複平日的從容,“回來就好。吃飯了嗎?我讓秘書訂個餐廳。”
“不用麻煩。我是來看你的。你什麼時候忙完,我等你。”淩烽道。
秦明月搖了搖頭,道:“再忙的事也冇你重要。你等我一小會兒,我交接一下工作。中午我們一起吃飯。”
淩烽笑著點頭。秦明月轉身走到辦公桌前,迅速處理了幾份要緊的檔案,又打了個電話給助理交代了幾句,便拿起包走了過來。
“走吧。”她挽住淩烽的手臂,臉上露出了隻有在麵對他時纔會有的溫柔笑容。
兩人離開了秦氏集團,去了一家環境清幽的私房菜館。淩烽點了幾道江海本幫菜················包間內,隻有他們兩個人。秦明月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絮絮叨叨地問起淩烽這些天的去向。淩烽撿了些能說的,將這些日子在西伯利亞的經曆簡要說了一遍。說到驚險處,秦明月忍不住抓緊了他的手;說到痛快處,她又笑得眉眼彎彎。
“這次回來,待多久?”秦明月忽然問。
“至少能陪你把這幾天過完。你不是有個商業峰會嗎?我去給你捧場。”淩烽道。
“你怎麼知道我有個峰會?”秦明月有些驚訝。
“你的事,我怎麼會不知道。”淩烽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秦明月低下頭,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這個男人,總是這樣,表麵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可對她的事,卻比誰都要上心。
“峰會還有兩天。你要是有空,就陪我去買件禮服吧。我正愁不知道穿什麼。”秦明月說。
“行。吃完飯就去。”淩烽很爽快地答應了。
飯後,淩烽陪著秦明月去了江海市最頂級的購物中心。秦明月試了好幾套禮服,每一套都美得讓淩烽移不開眼。最終她選中了一條深藍色的絲絨長裙,剪裁簡潔而大氣,將她那完美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這件怎麼樣?”秦明月從試衣間出來,在淩烽麵前轉了一圈。
淩烽靠在一旁,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與驚豔:“好看。就這件了。到時候我跟你一起進場,保證全場的男人都嫉妒我。”
“貧嘴。”秦明月嗔了一句,卻笑得如同三月的春花。
兩天後,商業峰會如期舉行。
這場峰會彙集了國內外數十家頂級企業的負責人,江海市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悉數到場。秦明月作為秦氏集團的總裁,被安排在最重要的時段做開場演講。淩烽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坐在台下最前排的位置。他的身後,是整個江海市最頂尖的商業精英們。
秦明月走上台時,燈光聚焦在她身上。她從容不迫,侃侃而談,每一個觀點都切中要害,每一次停頓都恰到好處。她的氣場強大而優雅,讓人很難相信這個年輕的女人,已經在短短幾年間將秦氏集團帶到瞭如今的高度。
淩烽坐在台下,望著台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女人,心中滿是驕傲。這就是他的女人。在外麵,她是叱吒風雲的商界女王。在他麵前,她卻隻是一個會撒嬌、會吃醋、會為他牽腸掛肚的小女人。
峰會結束後,淩烽冇有驚動任何人,隻是安靜地站在會場外等著。秦明月與幾位重要的合作夥伴寒暄過後,便朝他走了過來。
“怎麼樣?我表現如何?”秦明月笑著問。
“完美。不過,現在我可以把你從全江海市最優秀的女人,變成我一個人的女人了吧?”淩烽說著,攬住了她的腰。
“油嘴滑舌。”秦明月輕輕捶了他一下,卻冇有掙脫。
兩人在夜色中漫步,江海市的海風輕輕拂來。秦明月靠在淩烽的肩頭,忽然輕聲說:“淩烽,等所有事情都結束以後,我們就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生活,好不好?”
“好。”淩烽冇有猶豫,認真地應了下來。
“我不求彆的,隻求你平平安安,早點回來。”秦明月又說。
淩烽停下了腳步,轉身麵對著她。夜色下,秦明月的眼睛裡映著燈火,如同兩汪清泉。他抬起手,輕輕捧住她的臉,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個綿長而溫柔的吻。
“我保證,等一切結束,我會回到你身邊。哪兒也不去了。”淩烽低聲說。
秦明月靠進他懷裡,閉上了眼睛。夜風輕拂,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極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