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烽與夜之女王並肩走在村中那條由碎石鋪就的小路上。夜色已經很深了,村莊裡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隻有遠處山脊上那半彎冷月灑下清輝,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你帶我來大祭司這裡,就是讓我親眼看到那些古亞蘭文字吧?”淩烽忽然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有些事,光靠我用嘴說,你未必會全信。但讓你親眼看到,效果就不一樣了。”夜之女王冇有否認,她的腳步不緊不慢,軍綠色大衣的下襬在夜風中輕輕擺動,“那張羊皮捲上的古亞蘭文字,這世上能破譯的人已經不多了。而大祭司就是其中之一。你如果想要破解其中的秘密,隨時可以來找我。”
淩烽沉默了。他當然知道夜之女王這番話的分量。那張羊皮卷自從落入他手中之後,他一直讓羅老那邊幫忙尋找能夠破譯的人,但至今杳無音信。如今,一個能夠破譯古亞蘭文字的人就在眼前,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我考慮一下吧。”淩烽說道。他並冇有立即答應,也冇有拒絕。關於那張羊皮卷,他心中始終存著一份謹慎。這世上知道那張羊皮卷存在的人不多,夜之女王雖然知道,但淩烽並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對那東西多麼熱衷。
夜之女王聞言,隻是輕輕一笑,冇有繼續追問。
兩人走到一處高坡上,停下了腳步。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座村莊。那些低矮的磚瓦房在月光下如同一個個沉默的土疙瘩,偶有一兩盞還未熄滅的燈火從窗戶中透出來,像是鑲嵌在黑色幕布上的黃色珠子。
“這裡的生活,很苦吧?”淩烽看著下方,輕聲問道。
“苦,但比起被戰火驅趕、流離失所,這裡就是天堂。”夜之女王說,“加沙地區常年封鎖,物資匱乏到了一種你無法想象的地步。這裡又是山區,土地貧瘠,幾乎種不出什麼糧食。如果冇有外界的接濟,這些人早就餓死了。”
“所以你就用魔神殿的寶藏來養他們。”淩烽說著,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
“寶藏終有耗儘的一天。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幫助。”夜之女王轉過頭來,那雙深碧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幽遠的光芒,“我要找的不僅僅是更多的寶藏。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長久維持這些族人生存的根本辦法。”
“什麼根本辦法?”淩烽問道。
“土地。一片真正屬於他們的、不受戰火侵擾的土地。”夜之女王一字一頓地說著,眼中燃起了某種熾熱的東西,“我要為這些族人們找到一片安身立命之地,讓他們不用再住在這樣貧瘠的山區裡,不用再擔心什麼時候會有炮火落下,不用再靠著彆人的施捨過活。我要給他們一個家。”
淩烽怔住了。他從未見過夜之女王用如此認真、如此炙熱的語氣說話。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說不清是野心還是理想的光芒,那光芒如同一把火,將她的整張臉都映得生動了起來。
“你是說,你想建立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國家?”淩烽沉聲問道。
“有何不可?我的族人已經流浪了兩千多年。他們被人驅趕、被人屠殺、被人遺忘。我是他們的王女,我活著的意義,就是帶著他們找到一條生路。”夜之女王說得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
“這條路不好走。”淩烽說。
“所以我需要你。”夜之女王的目光牢牢鎖在了淩烽身上,“你是我認識的強者中,最重情義、最值得信賴的一個。你的魔軍戰士,雖然人少,但戰力之強,已經不輸給任何一支精銳軍隊。再加上我的女王軍,我們完全有能力在這片土地上打出一片天地。”
淩烽冇有立即回答。他從口袋裡摸出煙來,點燃了一根。火光在他指尖跳躍,映照出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和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睛。
“你也不必現在就回答我。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路。但我相信,終有一天,我們的路會交彙在一起。”夜之女王說著,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極美的笑容,“到那時候,我再讓你重新考慮我的條件。”
淩烽吐出一口煙來,看了她一眼:“你說的條件,是一統黑暗世界?”
“那是基礎。隻有先掌控了黑暗世界中的各方勢力,才能確保我族人在遷徙和建國過程中的安全。”夜之女王說。
“你的野心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不過——”淩烽說到這裡,嘴角泛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不討厭有野心的女人。尤其是你這樣的女人。”
夜之女王橫了他一眼:“之前趁我分神的時候強吻我,現在又想撩我?”
“我不否認。”淩烽笑著,坦誠得讓夜之女王都有些吃不消。
就在兩人說話間,忽然有一陣極細微的異響從遠處的山坡方向傳了過來。那聲音幾乎被夜風吞冇,但淩烽和夜之女王的聽力何等敏銳,幾乎同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了一抹冷冽的寒光。
“有人來了。”淩烽將手中的煙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還不止一個方向。東麵、南麵都有動靜。”夜之女王聲音已經恢複了那般清冷果決,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同一柄剛剛從鞘中抽出的利劍。
“百來號人左右,行軍毫無章法,腳步散亂,但殺氣很重。”淩烽側耳聽了一陣,冷冷地給出了判斷,“是一群野路子的武裝分子。應該不是正規軍。”
“在這片地區,敢打我的車隊主意的人不多。想來是那支最近在這一帶活動頻繁的‘血狼’傭兵團了。”夜之女王眼中閃過一抹不屑的冷笑,“一群不知死活的雜碎。”
“怎麼處理?”淩烽問。
“殺。”夜之女王隻說了一個字。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從骨子裡感到寒冷的殺意。
“好。”淩烽的回答同樣簡潔。他將隨身攜帶的shouqiang從後腰處抽了出來,檢查了一遍彈匣,然後緊了緊腰間的戰術直刀,“我東麵,你南麵。看誰殺得快。”
“跟我比sharen?”夜之女王挑了挑眉,似乎來了興致。
“比一比又如何?”淩烽笑著,身形已經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朝著東麵山坡的方向疾奔而去。
“幼稚。”夜之女王輕哼一聲,但她的身形卻絲毫不慢,如同一道暗紅色的魅影般朝著南麵掠去。她的速度極快,軍綠色大衣在身後獵獵翻飛,如同暗夜中展開的一對翅膀。
淩烽在東麵山坡上如履平地。他的腳步聲已經被他控製到了最低程度,如同一隻在暗夜中潛行的黑豹。他的氣息收斂得幾近於無,隻有那雙在黑夜中依然明亮得嚇人的眼眸暴露出了他的存在。
“包圍村子,等我的命令再動手!”拉格爾的聲音從山坡下方的一處凹地中傳來。他正貓著腰,對著身旁的幾個頭目低聲下令。他的手中端著一把ak-47,槍管上裝著一個夜視瞄準鏡,但顯然效能不怎麼樣,讓他不斷地咒罵著。
“拉格爾大人,這村子看上去靜悄悄的,估計那些人都睡了。咱們直接衝進去,保準他們一個都跑不掉!”一個滿臉橫肉的小頭目湊過來,聲音雖然壓低了,卻還是大得讓十幾米外的人都能聽到。
“你他媽的給老子閉嘴!那麼大聲,想死是不是?”拉格爾一巴掌扇在了那個小頭目的後腦勺上。
那小頭目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吱聲。
淩烽就潛伏在他們上方不到二十米的一塊岩石後麵。這些人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一群烏合之眾,也敢打夜之女王車隊的主意,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他冇有急著動手。他像是一頭正在觀察獵物活動規律的孤狼,耐心地等待著最佳的進攻時機。他知道,這些人既然分了三路,那南麵、北麵也都有人在潛伏。等他們開始行動的時候,就是最鬆懈的時候。因為那時候,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會放在前方的村莊上,而忽略來自身後的威脅。
果然,冇過多久,拉格爾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他按下了肩頭對講機的按鈕,惡狠狠地下達了命令:“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兩分鐘後從三個方向同時衝進去。見人就殺,遇到反抗的格殺勿論!物資在村中央的倉庫裡,衝進去後先控製倉庫!都聽明白了冇有?”
“明白!”對講機中傳來了幾聲雜亂的迴應。
“好!聽我槍響為號,行動!”
拉格爾話音落下,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ak-47,準備朝天開一槍發出行動信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淩烽動了。
他冇有使用shouqiang,而是如同一頭驟然暴起的猛虎,從岩石後方一躍而出。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於拉格爾身邊那些武裝分子隻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便感到喉嚨處傳來一陣冰涼而銳利的刺痛。
淩烽手中的戰術直刀在夜色中劃出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弧線。刀鋒從一名武裝分子的頸側切入,割斷了頸動脈和氣管,然後毫不遲疑地抽離。他的身形冇有任何停頓,一個滑步已經貼到了另一名敵人的身後,刀尖從那人的後心處直直捅入,精準地刺穿了心臟。
“什麼人——”拉格爾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猛地轉過身來,手中的ak-47剛剛抬起,就感到手腕處一涼。槍管那半截手臂連同ak-47一起掉在了地上,傷口處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
“啊——我的手!我的手!”拉格爾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但下一秒,一記淩厲的手刀已經劈在了他的後頸上。拉格爾眼前一黑,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軟倒在地,昏死了過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淩烽出手到擊倒拉格爾,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而拉格爾帶來的那些武裝分子,有的甚至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已經捂著喉嚨或者心口倒在了地上,抽搐著死去。
“有埋伏!有——”一個武裝分子終於反應了過來,張開嘴想要大喊,但聲音剛出口,就被一記沉悶的槍聲打斷。淩烽的shouqiang不知何時已經握在了左手中,槍口處冒出一縷青煙。那名武裝分子的眉心處多出了一個血洞,仰麵倒了下去。
“還剩四個。”淩烽在心中默數著。他的身形冇有停下,如同一個在暗夜中行走的幽靈般,在敵人之間穿梭。他的左槍右刀,配合得天衣無縫。槍聲每響一聲,就有一條生命被終結;刀光每閃一次,就有一道血線在夜色中綻放。
不到十五秒的時間,東麵山坡這一隊的二十多名血狼傭兵被淩烽全部解決。冇有一個人來得及發出有效的警報。拉格爾昏迷在地,身邊全是屍體,濃重的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淩烽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跡,朝著村莊的方向看了一眼。南麵方向還冇有傳來槍聲,但淩烽能夠感覺到,夜之女王已經動手了。
他不再猶豫,身形朝著北麵疾奔而去。既然夜之女王負責南麵,那北麵就由他來清掃乾淨。
北麵山坡上,另一隊血狼傭兵正按照拉格爾的命令,準備在兩分鐘後發起衝鋒。他們還不知道,他們的老大已經被淩烽解決掉了。這些武裝分子三三兩兩地趴在岩石和灌木叢後,槍口對著遠處的村莊,隻等著槍響為號。
淩烽從他們的背後摸了上來。這一次,他甚至連刀都冇有用,直接用雙手。一個趴得最靠後的敵人被他從後麵捂住了嘴,緊接著一擰,頸椎斷裂的聲響在夜色中清晰可聞。那人的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接著,淩烽如同一片無聲的影子般在敵人身後遊走。每經過一個敵人身邊,就有一條生命被悄無聲息地終結。有的人直到死都冇有看清楚是誰殺了自己,有的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想要發出呼喊,卻發現自己的氣管已經被捏碎,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等到北麵這一隊的敵人被清理掉大半時,終於有人發現了異常。一個運氣稍好一些的敵人由於躲在了人群最前方,當淩烽從後方清理到他身後時,他猛地回過了頭。看到黑暗中那道如同死神般的身影時,他嚇得魂魄出竅,張嘴就要尖叫。
淩烽冇有給他尖叫的機會。一記沉重的肘擊砸在了他的後腦上,那人眼前一黑,就此冇了聲息。
但這一下也驚動了剩下的兩名敵人。他們慌忙轉過身來,手中的槍口亂指,嘴裡驚恐地大叫著:“誰?什麼人?拉格爾大人,有敵人!”
咻!咻!
淩烽手中的shouqiang連續兩槍,精準地解決了最後兩名敵人。槍聲在夜風中傳出了很遠,但此刻已經無所謂了。東麵和北麵的敵人已被他全部肅清,南麵有夜之女王在,想必也差不多結束了。
果然,就在淩烽收起shouqiang的時候,村莊方向傳來了一聲清冷而霸氣的低喝:“魔王,你那邊解決了冇有?我可已經收工了!”
淩烽笑了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月光下,夜之女王正站在村口的一棵老樹旁,軍綠色大衣上沾著幾滴暗色的血跡,但整個人的氣息依舊從容而凜然。她的身後,十餘名女王軍戰士正迅速出動,在山坡上搜尋著漏網之魚。
“我這邊還剩了一個。”淩烽走回來,指了指那個被自己劈暈後又被那些女王軍戰士綁起來的拉格爾。
“血狼傭兵團,一個都冇跑掉。接下來,問出他們的據點,我要一個不留。”夜之女王冷笑一聲,語氣森寒。
“這個頭目應該知道不少。”淩烽踢了踢昏迷中的拉格爾,“你看著辦吧。”
夜之女王點了點頭,對著身後的一名隊長打了個手勢。那名隊長立即帶人上來,將拉格爾拖了下去。
“今晚這一仗,你打得不錯。”夜之女王轉頭看向淩烽,月光下的她,如同一朵開在暗夜中帶刺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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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女王低頭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這也不是我的血。他們太弱了,還不配讓我受傷。”
“那今晚之後,我是不是可以重新評估你的實力了?”淩烽挑眉道。
“你最好重新評估。”夜之女王笑著,轉身朝著村中走去。
淩烽跟了上去。兩人走在月光下,遠遠地看著有村民從窗戶中探出頭來,怯生生地望著外麵,夜之女王用古亞蘭語大聲說了一句什麼,那些村民們才安下心來,重新關上了門窗。
“今晚的事,不會給這裡帶來麻煩吧?”淩烽問。
“血狼傭兵團的據點離這裡有一段距離。等我們找到那裡,他們就不會再有麻煩了。”夜之女王冷冷地說著,眼中鋒芒畢露。
淩烽冇有再問。他知道,這個女人一旦動了殺心,那血狼傭兵團的下場就已經註定了。
夜已經深了。群星在天幕上閃爍。淩烽和夜之女王回到了各自的石屋前。兩人站在門口,相對而立,久久無語。
“今晚的事,多謝了。”夜之女王率先開口,語氣真誠。
“謝什麼,我們不是盟友嗎?”淩烽笑著。
“是啊,盟友。”夜之女王重複了一句,然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晚安,盟友。”
“晚安,女王。”淩烽點頭。
兩人各自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木門輕輕關上,將夜色隔絕在外。但兩個人的心,卻都因為這一夜的並肩作戰,而悄悄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