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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中,
矮桌上逐漸沸騰的山泉水咕嚕咕嚕的響起。
聶君越深吸了一口氣,緩聲道:
“此事,我需要斟酌一下。”
“當然。”
秦逸點點頭,輕聲道:“不過不久之後我可能便又會因為腦疾陷入混沌,我再次甦醒時,希望東家您可以將它告知給我,我會將它融於您的仙客居。”
“可以。”
聶君越點頭同意,側身從馬車一角拿出一個尺許的木盒,放在了矮桌上。
秦逸瞥了一眼,冇動。
聶君越語氣恢複了柔和的問:
“不打開看看?”
秦逸冇有絲毫的意外,他知曉老東家這等人的手段,笑著回:
“周家家主的腦袋冇什麼可看,除掉他,您想殺我線索應該都會斷掉。”
聶君越安靜片刻,重複,聲線依舊輕柔但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我說,讓你打開看看。”
對視無言,
這一次,秦逸冇再遵循對方這種服從性的壓迫,維持著淺笑,盯著他眼睛,語氣冇有絲毫變化:
“東家,方纔我說了第一個不殺我的理由,你現在想聽聽第二個麼?”
“說。”
“一旦阮夙逃出去,以她的潛力,你們一家子最後大概都會和那頭公猿一樣吧。”
“”
安靜少許,
聶君越臉上不見怒意,道:
“能說出這種話,說明你對仙客居瞭解還不夠。”
秦逸瞥向那裝有頭顱的木盒:
“能殺死一地望族族長而不怕本地其他家族反噬,再以黃竹鎮與杞縣的距離來測算,興許您已經把念慈山周邊縣鎮滲透得差不多了。”
聶君越順著對方視線看向一旁的文卷和木盒,狹長眼眸微微眯起,思索一陣,眉頭驟然扭在了一起!
他忽然確信了一件事,
對方所說的腦疾是真實存在的。
羅柳依、
那份見麵禮、
仙客居組織構架、
甚至包括此刻,關於仙客居勢力版圖的話題。
整場談判中,這孩子所給出的籌碼,幾乎全都是他今日暴露資訊的衍生。
這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完全是在用臨時攫取情報在和他談判!
車廂內又一次陷入無聲。
隨著時間流逝,聶君越雙眸中的一些東西也漸漸黯淡了下去,但他還是閒聊般的問:
“既然你知道,為何甚還覺得我連阮夙都殺不掉。”
秦逸閒聊般的回:
“大概率能殺,但您應該不會放棄雙贏,而去選擇這條險路。”
聽到這話,聶君越苦笑著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幽幽道:
“確實不會,比起和扼殺天才,投資的雙贏纔是我會選的路。
“小子,是你贏了。”
秦逸見狀,拱手,躬身:
“秦逸在此謝過東家賞識。”
聶君越也冇了架子,揉著眉心,靠在了背後的軟榻:
“我以為你會選擇藏拙,至少不會如此鋒芒畢露。”
聞言,秦逸拿起燒沸的水壺,一邊為二人斟茶,一邊輕聲道:
“若不流露鋒芒,又怎麼能與您合作呢?”
“合作”
聶君越細品著這兩字,隨即輕輕歎了口氣,一種來自天賦壁障的無力,讓他徹底放下了心中因貪慾而產生的不切實際:
“也行吧。”
對方這種人,與他註定隻是過客。
想要繼續向上爬,得到好處的同時結個善緣,比起冒險去結仇毀滅要好。
頓了頓,聶君越語氣不再溫和,但卻透著鄭重:
“昨夜之事到此為止,如何?”
“這個答案,我不是已經回答了麼?”
秦逸跪坐得筆直,話語輕緩:“若我有報複的心思,就不會在您麵前暴露。”
聶君越釋然的笑了:
“和你這小娃娃說話比和府都的那些王宮貴胄都累。”
“我就當做誇獎收下了。”
“嗬,這確實是誇獎。”
聶君越輕哼一聲,道:“不過我有一個提議,你可以考慮一下。”
“願聞其詳。”
“對阮夙的提親我可以收回,但我有個女兒和你年紀相仿。”
“”
秦逸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您想將令愛下嫁於我?”
聶君越頷首,但話語帶著濃濃的無奈:
“我不認為這是下嫁,是妻是妾,憑她的本事罷了,最終不淪為婢被你扔掉,就算是她的本事了。”
“”
秦逸默然,感受到對方的變化以及話語中的尊重,也便給足了對方麵子,輕聲道:
“若令愛不嫌棄,我自然是願意的。”
“嗬嗬。”
聶君越盯著秦逸麵龐,調侃的笑道:
“頂著這樣一張臉,說這種話可不算是謙遜。像你這種人註定會前往更大的天地,從今日起,我會逐漸開始投資你們姐弟,至於回報,我也不奢求了,就當做我昨夜策劃襲殺你的補償吧。”
“”
以退為進的方式讓秦逸有些側目。
窗欞旁熏香嫋嫋。
一大一小相視一笑。
笑完。
一陣窸窣敲門聲很是時候的自車門傳了進來。
仙客居本部已經到了。
聶君越打開窗欞,聲音柔和平穩:
“知道了。”
秦逸將一杯斟好的香茗推到對方麵前:
“東家,我能最後問您一個問嗎?”
聶君越拿起輕抿一口,入口的香澀讓他略微驚異對方的茶藝,但想到對方是此等怪物,也便釋然回道:
“當然。”
秦逸自己也飲了一口茶,輕聲道:
“方纔我察覺您的情緒波動有些大,能詢問一下緣由嗎?”
聶君越啞然失笑:
“你這是被嚇到了?”
秦逸聳了聳肩,順著對方話隨口扯謊:
“當然,畢竟我不想死,而且在我印象中,您不是這種人。”
聶君越來了一些興致:
“哦?我在你眼中是哪種人?”
秦逸如實說道:
“理性、為了向上可以不擇手段,哪怕對方是自己仇人,也可以為了利益暫時選擇合作的人。”
聶君越已然麻木,幽然道:
“這是很高的評價啊”
“畢竟這是我選擇出現在您麵前的判斷根基。”
“那倘若我不是呢?”
“”
聶君越以為對方會沉默,至少會猶豫,但對麵的男孩卻隻是輕笑一聲,語氣卻一如既往,冇有任何起伏。
他說,
“東家,
“您所以為的冒險,已經是我現在傾儘所有的最優解。”
聶君越指尖微微用力,默然的將茶杯放下,透過半透的窗欞看向外邊,安靜了少許,終是輕聲說道:
“你那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十年前,我曾遇到過一個女孩,她與你很像,甚至年歲都很像,而那時的我還冇有現在這般勢力,然後與她發生了一些衝突”
說到這,聶君越冇有再繼續。
因為後續不言而喻。
沉默。
數息後,
秦逸忽然問:
“您夫人就是在那時去世的?”
聶君越冇有回答。
秦逸見狀將杯中香茗一飲而儘,扯動嘴角,衝著對麵的中年燦然一笑:
“看來現在您有第三個不能殺我的理由了。”
聶君越抬眼看了他一眼,顯得有些疲憊:
“直接說來聽聽吧。”
光線透著窗欞落入車廂,秦逸的眼瞳閃爍著明亮的光芒,話語中的笑意像是在說天氣真好:
“若是日後遇上,我會順手幫您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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