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人都陸續的散去,隻有平日裡和鄭小茶要好一些的女人,還有長者坐在靈堂裡守夜。坐在一起,大家訴說著鄭小茶來到白家溝村的所有往事,當然這時的訴說和白折騰在高音喇叭裡的控訴是有著天壤之彆的,在白折騰的指責和控訴裡,鄭小茶是禍水,是災星,是罪惡的源頭,可是現在,鄭小茶成了一個完美的女人,她美麗善良,她勤勞能乾,卻受儘了人間的苦楚。
都說黃連苦,她比黃連苦三分。
有人這樣為鄭小茶的一生作了定論。就這樣,說一陣歎息一陣,回憶著鄭小茶對她們每個人的恩惠,以及她們平時交往中被忽略的一些感人的細節……她們的聲音就越來越小,最後,都歪著頭打起了呼嚕,隻有白夜還跪在靈前,一張一張地朝火盆裡扔著紙錢,白夜看著紙錢在盆中迅速地燃起,靈堂裡就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照得他的臉時明時暗,靈堂裡的人影也就忽明忽暗,紙錢焚燒出的火光左右搖晃。
長者打起了悠長響亮的呼嚕。
一個女人開始磨牙,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白大迷糊歪在一邊的椅子上,白大迷糊也處在迷糊之中。
白銀花默默地坐在一邊,不時將靈前清油燈的撚子挑上幾下,然後又坐回到凳子上,還是一言不發,鄭小茶就這樣去了,這讓白銀花感覺到了一陣無限的空虛,她突然覺得她活在這白家溝已冇有了什麼意義,她現在明白了,她其實是為鄭小茶而活著的,她不過是鄭小茶的影子,是鄭小茶的化身,她時時處處模仿著鄭小茶,也和鄭小茶在作對。可是現在她突然有了一個很強烈的願望,那就是在安葬好了鄭小茶之後,她要離開白家溝,永遠地離開白家溝。她要去尋找鄭小茶的來源。她相信那裡也是她的源頭。
風水先生也冇有睡,風水先生臉上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憂鬱,風水先生冇有流淚,可是他眼裡的憂鬱像一片濕漉漉的雲,遮住了白家溝的上空。半夜時颳起了大風,大風吹越樹枝,樹枝發出低沉的呐喊,如同夜哭的寡婦。
木匠又開始磨他的斧頭。
白折騰咬牙堅持到了半夜,打著哈欠起身正要離去,一陣風吹來,靈堂裡清油燈的火苗倒了下去,搖搖晃晃,讓人擔心它要滅掉,終於又站立了起來。
不要走。
白折騰聽見一個聲音在說。白折騰看了看四周,冇有聽清聲音來自何方。白折騰就繼續朝門外走去。
不要走。
聲音又響了起來,不過這一次白折騰聽清了,是花子在說話。白折騰看了一眼跪在靈前的白夜,居然一句話也冇有說,又坐回了原處。
長如一年的一夜,就這樣慢慢過去了,這一夜並未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是第二天,風水先生帶著八大金剛為鄭小茶尋找風水寶地,他們先看過了左邊的青龍山,又看過了右邊的白虎山。風水先生就看見了一大片開滿了山坡的狗尾草,齊腰深的狗尾草在早冬的寒風中舞蹈,如同長江的秋水,一波漫過一波。
風水先生在狗尾草的起伏中感覺到了深深的倦意,這一瞬間風水先生開始無限懷念他曾經走過的每一個地方,他在行走時留在遠方的腳印,他想重新把他走過的地方再走一遍,把他遺落在遠方的腳印都一個個拾起來。風水先生就帶著八大金剛朝狗尾草的深處走去。八大金剛之一的白富貴就說:行了,就在這裡吧。
可是風水先生卻並冇有理會白富貴。風水先生又繼續朝前走,一直走到了一蓬與眾不同的狗尾草旁。早冬時節,其它的狗尾草都已一片枯黃,隻有這一團狗尾草卻還是青黑一片。風水先生在那一片狗尾草前停了下來。他好像在回想著一些什麼,過了好一會,他的手一指,說:就是這個地方。
風水先生的話音一落,白富貴的臉色就變了,白富貴說:還是另外尋一個地方吧。
風水先生不解地盯著白富貴,他想從白富貴的眼中發現什麼,事實上他已從白富貴的眼中看到了恐怖的陰影。
為什麼,這個地方不好嗎?我告訴你,以我的經驗,我看過那麼多地方的風水,還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好的風水寶地,你看其它地方的狗尾草都枯黃了,這一塊地方的狗尾草卻還是一片青綠,這就充分說明瞭這是一塊寶地。
其它的幾個金剛也說,是啊是啊,我們不會看風水的,也覺得這是一塊好地呢。
白富貴說:可是這裡從來就不是埋墳的地方,鄭小茶一個人葬在這裡,她會很孤單的。
白富貴這樣一說,其它幾個金剛也點頭說是的鄭小茶會孤單的。
風水先生說:就是這裡了。你為什麼不讓我們在這裡挖呢?你為什麼這麼緊張呢?是不是這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是不是你在這裡埋了什麼寶貝?
一聽說這裡可能埋了寶貝,其它七個金剛不等風水先生髮話,就動起了鋤頭鐵鍬。
金剛們在這裡冇有挖出寶貝,卻挖出了貨郎的屍體,雖說屍體已成了骷髏,可是金剛們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了是貨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