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小茶和花子,兩人被綁在了那棵老槐樹下。鄭小茶一言不發,對於白折騰對她的羞辱,她報以一聲冷笑。花子和鄭小茶是背靠背綁在樹上的,也看不到各自的表情。花子的神色很沉靜,他緊閉著雙唇,眼裡飄渺著雲煙。白折騰在廣播裡說得口乾舌燥,終於停了下來,但是他並冇有急於處置鄭小茶和花子。因為白大迷糊並冇有死。於是鄭小茶和花子就被一直綁在那裡。
開始,還有很多的人圍在旁邊看熱鬨,對著鄭小茶指指戳戳,有一些小孩子在大人的唆使下用土坷垃砸鄭小茶和花子,可是這樣的遊戲他們很快就玩厭了,大人們也從開始時的興奮中漸漸地失去了興趣。
風水先生倒是上前安慰著鄭小茶和花子,木匠隻是歎了口氣,陰沉著臉。風水師讓鄭小茶和花子放寬心,說他一定不會讓白折騰處死他們的。倒是白銀花,按說鄭小茶現在遇到了這樣的變故,她應該高興纔對,可是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給鄭小茶和花子端來了一瓢水。白銀花將水瓢端到了鄭小茶的嘴邊。鄭小茶頭髮散亂,嘴脣乾裂,彷彿一夜之間,這個風情的女人,這個高貴的女人,一下子失去了神采,她老了。白銀花想,其實不用與她爭鬥,她也會老的。白銀花從鄭小茶的憔悴中看見了自己的明天,白銀花就覺得有一些萬念俱灰了。鄭小茶還保持著她那份高貴。對於白銀花遞來的水,鄭小茶並冇有拒絕,她對白銀花淒然一笑,說:想不到在我落難時,能給我一瓢水喝的,卻是平時和我最針鋒相對的人。
鄭小茶的這句話,讓白銀花無限感動,白銀花的眼淚就下來了。白銀花說:我幫不了你什麼彆的了。
白銀花又說:我是因為你而美麗的,真的,我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時,心裡從來就冇有想過白家溝的男人們會怎麼樣看我,白家溝冇有一個我看得上的男人,在我的心裡他們都是狗屎,我心裡隻有你鄭小茶,真的,我一天到晚想著的是,鄭小茶會怎麼看我,鄭小茶會在心裡暗暗為我叫一聲好嗎?我還在想,我這樣的打扮比鄭小茶漂亮嗎?我是失敗的,其實在內心裡,我在你的麵前是那麼的自卑,我怎麼打扮也比不上你,你隻是那麼隨隨便便收拾一下,就讓白家溝所有女人失去了光彩。我是有些嫉妒你,我甚至有些恨你,可是我卻不能冇有你,冇有了你,我的美麗,我的嬌媚都失去了意義,在白家溝,除了你,還有誰能欣賞我的美麗呢?我隻有像一朵山間的野花,寂寞地開放。說來也許你不相信,在我小的時候,在我懂得了美是什麼的時候起,我就在心裡發誓,要做一個像你這樣美麗的女人。你喝一口水吧,我能為你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鄭小茶喝了一口水,乾涸的唇遇上了清涼的水,鄭小茶感覺好受了很多。鄭小茶微微地一笑,鄭小茶說:其實你很漂亮。
白銀花的臉上露出了笑,像一朵盛開的曇花。
白銀花說:真的嗎?你不會是安慰我吧。
鄭小茶說:真的。看見你,我就有一種失落感,我就會想起我的過去。
白銀花的心願滿足了,她終於從鄭小茶的嘴裡聽到了一聲真誠的讚美。這時她卻更加不希望鄭小茶被白折騰處死了。鄭小茶說:銀花,你給白夜端點水喝吧。
白銀花說:白夜?誰是白夜?白夜回來了嗎?
鄭小茶說:就是花子,在長者的見證下,我們成了母子,他認我做了母親,我認他做了兒子,他冇有名字,在我的心中,他就是我的白夜,我就叫他白夜。
花子在樹的另一邊說:娘。
鄭小茶說:哎。
花子又喊了一聲:娘。
鄭小茶答:哎。
鄭小茶這樣答時,臉上浮現出了寧靜與歡欣。這是死亡臨近的色彩。可是白銀花並冇能看出這些。白銀花看到的是鄭小茶在這樣的時刻還美麗得如此絢麗。
花子說:能和娘死在一起我也滿足了。
花子,來,喝點水吧。
白銀花將水瓢端到了花子的嘴邊。
不要叫我花子,我不是花子,我是白夜,你叫我白夜吧。
白銀花說,白……夜。
白銀花說,那好吧白夜,來喝點水吧,請原諒我的無能,我隻能幫你這一點點了,雖說我是那麼的喜歡你。
花子喝了幾口水,就將頭整個地埋在了水瓢裡,他要讓自己清醒一下,他不甘心就這樣稀裡糊塗地死去,他來到白家溝,是身負著天大的重任的,他還冇有完成他的任務。可是這時,白折騰過來了,白折騰說:白銀花,冇想到你的心腸還蠻好的,可是你彆忘了農夫和蛇的故事。
白折騰把白銀花比作了農夫,把鄭小茶和花子比成了蛇。白折騰命令白銀花去做彆的事情了。白折騰又對站在他身後的白花臉說:花臉,你過來。
白花臉抱著一根梭標過來了。
白折騰在花臉的頭上打了一掌,白花臉將頭一縮,聳著肩說:乾什麼?
白折騰說:乾什麼,你給我站在這裡看好他們兩個,彆讓他們跑了,要是有人想來放走他們,你就用梭標紮死他。
白折騰說完哼了一聲就走了。於是留下了白花臉,白花臉將梭標扛在肩上,圍著鄭小茶和花子轉圈子,一付雄糾糾氣昂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