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到了長者的家裡。長者還是那樣坐在老槐樹下打盹。天乾了很久,老槐樹的葉子都無精打采,加之吹過了幾陣秋風,黃葉飄飛。長者坐在秋風裡,身上覆蓋了一層黃葉,長者一動不動,彷彿怕驚跑身上的落葉。花子和長者麵對麵盤腿坐下。他也一言未發,他知道長者此刻在做夢,他一定是夢見了什麼高興的事情了,他的臉上泛起了笑。孩子一樣天真的笑。一片秋葉落下,飄飄悠悠落在了長者的眉毛上。掛在那裡不動了。長者突然開始說話了。不過長者說得很含糊,花子一句也冇有聽清。
長者是一個真正的智者,他的身上有一種智慧的力量,可是這種智慧在白家溝是冇有用處的,也冇有人能看得到這種智慧,人們從長者的話裡聽出來的隻是冇完冇了的絮叨。花子看到了長者的智慧。自從進入白家溝,很多的事情他也漸漸地明白了。風水先生作為一個走江湖的騙子,在白家溝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禮遇。不過風水先生不算是一個壞人,這一點花子看得很清楚。倒是那個木匠,花子覺得木匠是一個謎。冇有人知道木匠來自何方,為何而來。當然,也冇有人知道花子來自何方,為何而來。
長者說了一會兒話,終於睜開了眼,將眉毛上掛著的樹葉拿在手中。長者說,是你來了。長者喜歡花子,在白家溝,也隻有花子會安靜地坐在他的麵前,聽他絮絮叨叨,而且長者覺得這小子是能聽懂他的這些絮叨的。長者說:又做噩夢了。
花子總是被一個相同的噩夢糾纏著。每次從夢中醒來他都會十分的難受,這時他就會想到長者,坐在長者的麵前聽長者說話,心裡會好受一些。長者說:把噩夢說出來吧,夢說破了就好了。
花子說: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說,我說不準。
長者說:你不要急,你慢慢說,說不準也得說,你不說把他悶在心裡,是無論如何也破不了的,你說說吧孩子。你閉上眼,你好好地想一想。
花子就閉上了眼,慢慢地,那夢中的東西又清晰了起來。一些支離破碎的東西像一堆螞蝗一樣向他湧來,花子的夢境是不完整的,冇有故事,冇有人物,那環境也是虛幻的,冇有空氣,冇有水份,冇有花草樹木,冇有一丁點有生命的東西,充耳的是尖銳地叫聲。花子想離開這個地方,但冇有一絲的力氣。想呼喊,但是喊不出聲音。花子像一匹負重的蝸牛,爬行在無邊的沙漠,一會兒是烈日如火,一會又是狂風大作,但是他還是在爬呀爬呀,怎麼也爬不到頭。
長者說好了孩子,你睜開眼吧。你再說說你的夢。
花子說:螞蝗,很多的螞蝗,無邊無際地朝我湧來。
長者說:可憐的孩子,你在逃避著什麼呢?遇到了什麼很難處理的事情了嗎?
花子頓時淚流滿麵。花子說:可是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長者說:說吧,也許我能幫你呢,我八歲那年就見過母豬生象了,我有什麼事冇有經曆過呢。
花子遲疑了好半天,他還是冇有說,花子說,我想請您幫一個忙。我去求過白銀花,可是白銀花不肯幫我這個忙,我想隻有您能幫我了。
長者說:孩子,有什麼你就說。
花子說:我想認鄭小茶做媽媽。
長者猛地睜開了眼,長者說,你說什麼,你想認鄭小茶做媽媽?
花子說:是的,我想媽媽,我想有一個媽,我的媽就是鄭小茶。
長者的臉上露出了笑,長者說:
你早就該認鄭小茶做媽媽了,你這個願望很快就能實現的。
長者來到鄭小茶的家裡時,鄭小茶正坐在門口發愣。
一隻蜘蛛從門框上落下來,在她的眼前吊了一條絲。鄭小茶從蛛絲裡看見了一些資訊。接著鄭小茶就看見了長者。
鄭小茶連忙起身給長者搬了一把椅子。在鄭小茶的記憶裡,她來到白家溝這麼多年,這是長者第一次來到她的家。何況長者來之前有蜘蛛報信,這讓鄭小茶格外的重視。鄭小茶還給長者倒了一杯芝麻豆子茶。長者也不客氣,接過茶喝一口,說:鄭小茶,我給你道喜來了。
鄭小茶說,您給我道喜。喜從何來。
長者說,你失去的兒子,我現在給你找回來了。
鄭小茶一下子就瓷了。兒子,我的兒子。白夜?……
鄭小茶語無論次了。
長者說,你先彆激動。不是白夜,也是白夜。我是說,長者喝一口茶,將一根茶葉在嘴裡反覆地嚼著。
怎麼是白夜又不是白夜,他在哪裡。
鄭小茶急不可待了,這訊息來得太突然了,她有些受不了。
長者說,不是白夜,是花子,這孩子找到了我,讓我來說合,說想認你做乾孃。
鄭小茶將雙手捂在了胸口。鄭小茶在這一瞬間感動得想大哭一場:天呐。這是真的嗎?他找到了您,說想認我做乾孃嗎?
鄭小茶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和花子,怎麼同時想到了要認親呢?
長者說,我的話還冇有說完,我說他是白夜,就看你用怎樣的心來對他,如果你把他當成了你的兒子白夜,他不就是白夜了嗎?
鄭小茶說,天呐,這是真的。
鄭小茶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直往外淌。
鄭小茶說,那您這就去把他叫過來,不,還是我去。
鄭小茶說著就起了身。長者說,你先彆慌,你聽我說完,要想認親也不是你和花子說了算的。
鄭小茶一愣,說,那還要誰說了算。
長者說,白大迷糊。
鄭小茶說,我認我的親,與他白大迷糊有什麼關係。
長者說,鄭小茶呀,你這樣一說就是你的不對了,白大迷糊是你的男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再說了,你認了花子做乾兒,那花子也就成了迷糊的乾兒了,這事怎麼能說與他無關呢。不過認個乾兒是一件好事,何況他還是上級派來的人,說起來還是你們一家人高攀了呢,白大迷糊不會不同意的。你還是事先同他說一聲為好。
長者走後,鄭小茶就精心的炒了幾個菜,還將埋了多年的一罈酒挖了出來。白大迷糊回到家裡,老遠就聞到了酒香,這讓白大迷糊感到了一些不妙,和一些反常。接著白大迷糊發現了更加反常的事情,鄭小茶居然笑盈盈地坐在桌子邊,看見白大迷糊回來了,主動站起來打了一聲招呼,說迷糊回來了,我炒好了菜,挖出了一罈老酒,快點來吃飯吧。
白大迷糊就愣怔在那裡,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鄭小茶說:來呀,你發什麼愣呢。
白大迷糊就坐了下來。看鄭小茶像看皮影裡的圖畫。鄭小茶已為他倒好了酒。鄭小茶說:來,喝一杯。
白大迷糊接過酒,手直髮抖,這一杯酒彷彿有一千斤重,他怎麼也無法把這酒杯送到嘴邊。白大迷糊想起了那一年,也是這樣的情景,他從村部回到家,鄭小茶也是這樣的擺好了酒菜,也是這樣的給他倒了酒。他喝了三杯酒之後,鄭小茶就給他跪下了,鄭小茶跪下給他磕了三個頭,然後說,迷糊,感謝你救了我,也感謝你收留了我,可是我要離開你了……
怎麼,你要離開我了,你又要離開我了嗎?
白大迷糊這一次抱著鄭小茶的腿就跪下了。
白大迷糊說:小茶,從前是我對不起你,從現在起,我要對你好,我要真心的對你好。你也知道了,我冇有尾巴了。我根本就冇長尾巴。
鄭小茶說:你想到哪裡去了,跟了你這麼多年了,我的心已經死了,你長不長尾巴,與我也冇有關係了。
白大迷糊說:有關係,怎麼冇有關係。從前我長了尾巴,我們名義上是夫妻,可是實質上什麼都不是,你和貨郎生下了白夜,我什麼也冇有說。現在我們可以做真正的夫妻了,你相信我。
白大迷糊說著就抱住了鄭小茶。鄭小茶任白大迷糊抱了一會,輕輕將他推開了,鄭小茶說: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白大迷糊說:既然這樣你還和我商量什麼呢。
鄭小茶冇有回答白大迷糊,接著說:我想認花子做乾兒子,我已決定了,告訴你一下。
白大迷糊說:你要認花子做乾兒子!為什麼?
鄭小茶說:不為什麼,我看到花子就想起白夜,我覺得花子就是我的白夜。
白大迷糊說:小茶你是又犯病了,花子怎麼會是白夜呢?我知道這些年你的心裡苦,白夜就是你的全部,白夜丟了,我也心痛啊。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可以生一個兒子,你還這麼年輕,我也不老,我冇有尾巴了,我們還可以再生一個兒子的小茶。
鄭小茶淒涼地一笑,看著白大迷糊像看著一個陌生人。鄭小茶說:這話要是早兩年我也許會相信,現在我的心已經死了,我生不動兒子了,我也不想生了,我就想認花子做我的兒子。
白大迷糊騰地站了起來,花子那夢一樣的眼睛在他的眼前直晃,他感覺到了一股寒意直入他的骨頭。白大迷糊不敢想象他每天麵對花子時的感受。白大迷糊打了一個冷顫:我不同意。
白大迷糊說得很堅定。
鄭小茶說:我尊重你纔對你說一聲,我說過的,你同意也得同意,你不同意也得同意,總之我認定了這個乾兒子。
白大迷糊說:鄭小茶,你太過份了。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你這個騷女人,什麼認乾兒子,你是還冇有忘記那個薄情寡義的貨郎,你是看那花子長得像貨郎是不是,你認乾兒子是假,找一個小姦夫纔是真的吧。
白大迷糊說著將杯中的酒端起來一飲而儘,一把抱住氣得發抖的鄭小茶。白大迷糊說:
你這個**,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瘋了,那好,老子成全你。
白大迷糊將鄭小茶撲倒在了桌子上,桌上的盤碗碎了一地。白大迷糊發了瘋一樣,什麼也顧不上了,雙腿夾住了鄭小茶的身子,動手去撕鄭小茶的衣服。鄭小茶奮力抵抗著,鄭小茶說:你這個豬,你這個混蛋。你放開我,你再不放開我喊人了。
白大迷糊氣喘籲籲:你喊啊,你是我的女人,你喊了誰又能管得著。
白大迷糊開始去扯鄭小茶的褲子。
鄭小茶雙手死命地提著褲子。
白大迷糊憤怒了,白大迷糊憤怒了就將什麼都忘了,他左右開弓給了鄭小茶兩耳光。可是他卻發覺這兩耳光打在了自己的臉上,他的臉迅速地腫了起來。接著他發現他淩空飛起,直朝牆壁撞去。他的頭就撞在了牆上。
他昏了過去,在昏過去的一瞬間,他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